第1628章 舊友重逢,物是人非
第1628章 舊友重逢,物是人非
不得不說,西八仙智囊竇逸琳培養的女兒,很有見識,心思也夠敏銳。
劉季就如她所料,雖然想借雍齒之亂,避開彭城大戰,可他心底卻始終存在另一個聲音:景駒終究是我君主,為人臣者,越是關鍵時刻越要講義氣啊!
那是「遊俠劉季」的聲音。
如果景駒聽從竇耕煙的建議,不用封賞「假王」,也不用給劉季金銀財寶,只要給他全部的倚重與信任——讓劉季擔任彭城之戰的統帥。
「遊俠劉季」就會嗷嘯著衝出心底,暫時占據「潛龍劉季」的身體與靈魂,高呼:項梁而已,怕個球,干他娘的!
連「完全體項羽」都敢幹的劉季,絕對不缺豪勇之氣。
被項羽幾次打得全軍覆沒的劉季,也不缺搏命失敗後東山再起的自信。
可景駒只讓他擔任「前營主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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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營主帥翻譯一下,就是「敢死隊主將」。
讓劉季帶著自己兄弟擋在西楚軍正前方,首先面對項梁的衝擊。
「遊俠劉季」沒能嗷嘯著衝出心底,而是沮喪地沉入心底更深處,「潛龍劉季」心安理得地留在沛縣與雍齒對峙。
上天的確比較眷顧他,他不用假裝不敵雍齒,從而良心不安、信念破碎。
因為雍齒是真的有點克他。
在沛縣與雍齒接連大戰十幾場,從五月份打到七月份,劉季被弄得灰頭土臉。
別說奪回豐邑,他連一場大的勝利都沒能取得,一直是雍齒在不停贏。
「豐邑父老,竟然如此不待見我嗎?」劉季道心都快破了。
打了兩個月,他這邊兵力越打越少,雍齒那邊人數越來越多。
都是豐邑本地子弟在受到雍齒徵召後,主動投奔過去的。
他們對抗劉季的信念非常堅定,而劉季這邊的沛縣子弟,進攻豐邑、與豐邑老鄉交手的意願卻比較低。
兩個月打下來,劉季軍反而成了士氣衰落的一方,雍齒仿佛成了眾望所歸。
其實劉季《老頭樂》的功力沒有退步,只增長放緩。
說明豐邑老鄉沒變心。
他之所以憤怒,純粹是因為雍齒太受愛戴,與他的境遇對比太強烈。
「雍齒乃沛縣本地的豪強,你沒起事時,他和王陵已經養士」數百。
有他們幫忙造勢,你在沛縣......在沛縣還好。在豐邑,你的名聲的確比不過雍齒。」呂雉倒是比他看得開。
「我承認,在我還只是個亭長時,聲望不如雍齒。可我已經當了幾年沛公,我幫景駒打下幾十座城,甚至讓景駒、項梁等反王忌憚。
為什麼豐邑鄉親還以老眼光看我?」劉季道。
在小羽上一世,豐邑老鄉的背叛,讓劉老三記恨了很多年。
哪怕他當了皇帝,哪怕衣錦還鄉,也只去沛縣大撒幣,不去豐邑。只免除隔壁沛縣的徭役與賦稅,不願搭理豐邑老鄉。
「無論你打下多少座城,都是楚王的城池,是楚王的威風。和雍齒一樣的想法,他們覺得你是仗了楚王景駒的勢。
也別怪他們見識淺。
過去幾十年,你給他們的印象已經固定,喜歡你的人早喜歡你,並投奔到你麾下。
不喜歡你的,短短几年,很難改變。」
頓了頓,呂雉又神色憐憫地嘆息道:「其實最近幾年,鄉親們都很不好過。
你殺了沛令,趕走了秦軍。
結果鄉親們不僅沒得到好處,反而要向你繳稅,要被你徵調為民夫。
大秦朝廷手段高明啊,眼看天下大亂近在眼前,立即弄出十年仁政。不僅不收稅,不發搖役了,朝廷還拿錢補貼鹽鐵。
你天天在外打仗,自己沒發現,也沒人提醒你。
你都不曉得豐邑與沛縣都怨聲四起,說你當了沛君」,榮華富貴有了,他們卻日子一天不如一天。
十年仁政之前,秦朝徵收百姓一年產出的十之六七為賦稅。
十年仁政一下子賦稅清空,天下百姓俱歡顏。
你和楚王拿下泗水郡後,又恢復成了泰半之賦」,他們都在罵你呢。還敢指望他們更加愛戴你?」
劉季有些心虛,爭辯道:「我曾勸說楚王,泰半之賦」太過酷烈。楚王說維持將盡二十萬大軍,泰半之賦都不夠用,還必須拿出景家積蓄填補虧空。」
呂雉道:「所以我說大秦朝廷手段高明呀!反王不征糧,餓死自己;征糧養兵,百姓必定怨聲載道。
你現在要做的,不是怨天尤人,而是學大秦朝廷。」
劉季問道:「怎麼學?我可拿不出銀錢來收買民心。」
呂雉道:「你不需要比大秦更好,只要比其他反王更好就行了。」
「還以為你有什麼高見,原來就這。」劉季撇撇嘴,「我不用偽裝,我真心善待百姓。只要力所能及,我一直儘量讓他們過得好。」
「真心......」呂雉眼中閃過異樣之色,想問一個早就憋在心裡的問題:莫非你也修煉了無崖子老道的《亭長夫人功》?你的應該是《亭長功》吧?
隨著雙方功力增長,劉季身上熟悉又與自己有些區別的異常氣息,她已經發現了。
她感覺劉季應該也發現了她身上的異常。
兩人都很默契地沒有詢問,只暗暗觀察對方。
沒有詢問的原因有二,一是無崖子道長叮囑過他們,誰也不要告訴;二是他們本心也不願暴露自己的秘密。
即便對方有所懷疑,只要自己不說,秘密還是秘密。
一旦其中一人坦白了,而另一人裝傻,就傻逼了。
「項梁公正在進攻彭城,你有什麼打算?」呂雉問道。
劉季煩躁地摳了摳腦袋,道:「事已至此,我能咋辦?」
「什麼叫事已至此」?彭城是什麼情況了?」呂雉緊張問道。
「上將軍景侯與丁禮戰死在淮水對岸的戰場上,與我齊名的董繅、鄭布也死在彭城外。
彭城陷落,大概就在這一兩日。」劉季嘆道。
呂雉駭然色變,「怎會這麼慘烈?楚王的二十萬大軍,三千門客呢?」
劉季悶悶地說:「從各地抽調的二十萬大軍,目前已經喪失了十四五萬。
城中還有五六萬守軍,勉強組成一套五靈仙陣」。
今天下午,我還收到楚王飛符傳書,要我率軍急速救援。」
呂雉咽了口唾沫,「項家軍太強了。我以為楚王縱然不敵,也能固守彭城,讓項梁公無可奈何。
沒想到景侯、鄭布、丁禮他們這麼不中用...
」
她緊張起來,問道:「你與鄭布、董、丁疾、秦嘉他們號稱西楚十八太保」,他們被項梁公橫掃,你呢?」
劉季苦著臉道:「我終究是楚王的臣子,不能立即跑去彭城,跪在項梁膝下高呼公若不棄,願為先鋒」。
那樣會被人瞧不起的。」
呂雉白了他一眼,道:「我是問同為西楚十八太保」的你,能否用周天星斗大陣」抵抗項家軍,你卻幻想投降。
楚王沒死呢,即便丟了彭城,西楚還有上百座城池。
一場仗不打就投降,你也太沒出息了。
劉季淡淡道:「我如今只剩下萬把人,項梁公一旦拿下彭城,收攏敗軍,拉出三十萬大軍輕輕鬆鬆。
我怎麼出息得了?
不過,你大哥呂澤擁兵五萬,割據孟諸大澤,錢糧無數,良將上百,其中半數都夠資格上羽太師的《百將譜》,看得景駒都眼饞不已。
如果他來投我,我再也不用擔心項家軍。」
呂雉冷笑道:「你若真的有膽量,過去幾年弄出五萬大軍輕而易舉。
可你自己慫,怕楚王忌憚,連結交四方英豪都不敢了。
我大哥帶人來投,你敢要?你要了,怎麼安置他?」
劉季道:「今時不同往日。前幾年無崖子道長說我進入了白雲洞,要走兩年霉運,我潛伏爪牙忍耐。
現在我還想繼續隱忍,可項梁公身邊的毒士范增盯上了我。
項梁公對我的態度,我猜不透,要做好最壞打算。
你跟咱爹說一聲,讓咱大哥把兵馬往下邑方向調集。
下邑幾乎與豐邑相連,支援我很方便。」
呂雉道:「從孟諸澤到下邑,要穿過西楚幾座城。我大哥不是楚王的臣子。」
劉季嘆道:「都做好最壞打算了,肯定是最壞情況即將發生。
只要楚王還在,最壞情況就不會到來。
楚王若不在了,哪還有什麼西楚?」
「不至於吧?張楚的陳勝都還活得好好的,之前大家還說楚王是東南天子氣的主人,連河伯都把龍女嫁給了他,怎麼短短几個月,局勢陡變?」呂雉喃喃道。
劉季道:「我只是說最壞情況,沒說楚王一定會死。
按理說,即便彭城陷落,南海神尼、青蓮居士等仙人也能護送他前往其他城池,甚至回到碭郡。
楚王一旦回到碭郡,我便要頂在前面,直面項梁公了。」
呂雉怔了怔,道:「那楚王還不如死在彭城。」
劉季連忙道:「別胡說,他是我的君主,也是你的君主。他回到碭郡,我也能放棄沛縣,逃回碭郡。
兩日後,泗水河邊。
「嗚嗚嗚,師父,你怎麼死得這麼慘,連元神都沒逃出來,嗚嗚,師父竇耕煙抱著半截屍體,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一道身影從虛無中走出來,瞥了眼南邊烈焰沖天的彭城,道:「你還有心思在這兒哭,項梁身邊鍊氣士,已經察覺到你的氣象。
蒲將軍帶領五千人,朝你這邊追來了。」
竇耕煙抹去臉上的淚水,回頭一看,有些驚訝,卻沒力氣、沒心情驚訝,只木木地說:「你是不是看著我師父被人活活打死的?」
羽太師淡淡道:「我若說是,你是不是還要朝我吼兩聲?」
竇耕煙再次失聲大哭,「師父已經是我最後的親人,現在連她都死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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