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6章 窩裡橫

  第1626章 窩裡橫

  「高皇帝」時期的劉邦,或許已經是成熟的政治生物,對此時范增對自己的針對,不會覺得意外。說不得還會讚賞范增有眼光,夠老辣。

  此時還算「青蔥老少年」的劉季,胸中的豪氣、俠氣、義氣、匪氣裝得滿滿當當,對「寧錯殺不放過」的殘酷手段,就感到心寒與齒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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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劉季也沒對著張良激動大叫「不應該這樣」、「不能這樣」之類的蠢話。

  他只是緊張地看著張良,問道:「子房先生,連你都知道範增對我的惡意,莫非他毫無遮掩,直白地表示無法容我?

  他身為項梁公的謀主,這種表態,是不是代表項梁公也...

  「」

  下一刻,仿佛項梁公已經出現在他面前,他委屈巴巴高聲叫道:「我冤啊,我這幾年老老實實,都不敢隨心所欲地結交八方豪傑、招攬門客。

  對比武臣、韓廣、李良他們,我活得是如此小心謹慎,看著都有些窩囊了。

  竟然還把我當成致命威脅,太過分了。」

  幾年前的白雲洞奇緣後,無崖子老道為他批命,此後兩年都要霉運連連。

  劉季剛開始還不信,等接連遇挫,家人朋友被沛令出賣,蕭何、曹參、韓信被當成他的「天命輔臣」發配邊疆,他終於怕了,後悔了,也謹小慎微了。

  自從投奔景駒,除了打的勝仗有點多,他平日裡的確很老實。

  主要是把時間用在消化小千世界穿越過程中,從項梁、彭越等神州豪傑身上學到的治軍、治民智慧。

  他不僅自己學習,還弄了個學習小組,把自身所得傳授身邊兄弟。

  潛龍在淵,就是過去三年劉季經歷的真實寫照。

  如果他已經飛龍在天,被其他反王針對,他不會委屈。現在他還沒起飛,只是在默默「修煉內功」,便被盯上,他很憤怒。

  張良聽了他的話,卻有些無語,「你若張揚猶如武臣、韓廣,在楚王面前炫耀功績、索取封賞,還時不時淺薄地展露反意。

  說不得范增先生還不會將你視為可敬可畏之對手」。

  現在他盯上你,只因為你值得被關注。

  不用想太多。只要嶄露鋒芒,誰都會關注你,研究你。」

  還是那句話,這世上不是只有你一個精明人,你能偽裝,別人就有看穿你虛實的能力。

  劉季也無語了,「武臣叛了陳勝,韓廣叛了武臣。奸臣梟雄之典範,也不過如此了。


  我若真的反叛楚王,將來誰還敢信任我、接納我?

  在子房先生面前,我不隱瞞自己的心思。

  可我不會為了野心,不管不顧,不惜代價,不知天高地厚,不在乎當前形勢。

  我的野心只是人生最高目標,我會朝著那個目標努力。

  但我不會只盯著山巔,不看腳下,不看四周環境。

  如果事實證明我並沒有登頂的能力,走到山腰疲累了、沒鬥志了,我也能安之若素。

  不會滿懷怨氣與不甘,寧願放棄信念與堅持,也要不達目的不罷休。

  項梁公打服我,我真心投他,認他為主公。

  我相信天下英豪多是我這種想法。

  連這種想法都無法容忍,怎麼可能以博大胸懷廣羅四方豪傑,以征服天下?

  」

  張良微微頷首,看劉老三的眼神中,認可與欣賞愈濃。

  只要是真英豪,見到贏政出巡的車隊,都會在心裡來一句「大丈夫當如是」。

  有這種想法,卻不敢想、不敢為之努力的人,配不上「英雄」之稱。

  真命天子必定得八方英雄擁戴,而那些英雄多半都有逐鹿天下的雄心。真命天子一定能接納他們,認可他們,欣賞他們,並最終折服他們。

  如果連英雄的雄心都容納不了,這種氣量也成不了真命天子。

  而劉季此時已經展現了這種包羅天下的大氣量。

  想到這兒,他心底猶如泉眼噴水一樣,冒出大量的苦澀與遺憾。

  劉季的豪邁與氣概,並沒出現在他真正的主公韓成身上。

  他有識人之明,能辨認出劉季這樣的草莽大英雄,自然也能確定韓成僅是中人之姿。

  硬要說韓成有什麼優點,就是能認清現實,不會強行擺韓王的譜,對他非常恭敬,既信任他,又聽他的話。

  若在戰國早中期,韓國出現這樣一位君主,得到幾位賢臣輔佐,說不得真能搏一搏「伯長」之位。

  如今在亂世中爭霸天下......張良壓根沒想過。

  他不是沒有輔佐聖君奪取天下的豪情。

  他只是早早認清現實,知道能幫韓王成復國,就算功德圓滿。

  不過,他同樣是真英雄、大豪傑,也有亂世中盡展才華、匡扶天下的雄心,面對此時韓國的底蘊,心底肯定是很不甘的,故而忍不住把自己放在劉季謀士的位置上。

  劉季和韓成不一樣,真有在這場亂世中攪動風雲的潛力。


  摒棄心中雜念,張良笑道:「你既然有這種認識,還擔心什麼呢?

  如果項梁公是大英雄,肯定能接納你。

  如果他沒有容人之量,他必定無法成功。即便他直接表明對你的憎恨,你也不用擔心。

  至於范增先生對你的特別警惕,是他身為神州最頂級謀士的本能與本質。

  你若是大英雄,也該理解並欣賞他的這種敵視才對。」

  劉季搖頭道:「他的特別警惕會要了我的命,我實在無法理解,更不會欣賞。

  雖然還沒見面,我也能做出判斷,他手段有些毒。

  與我性格不合,我還是更喜歡子房先生這種氣度雍容、溫文爾雅的大賢。」

  張良聞言,心裡的確有些開心,卻沒當真。

  他敢斷定劉季此時在胡扯。如果范增是他的人,他一定欣賞並信任之。

  原因就是劉季剛才自己說的,真英雄必定有大氣量。

  事實證明張良的判斷沒錯。

  陳平可比范增毒十倍。范增只是狠絕,陳平是真的惡毒。

  劉季或許不是特別喜歡陳平,卻也對他沒偏見、沒惡感,非常信任他、重用他。

  張良想了想,道:「現在沛公做好自己的事兒就可以了,不用考慮項梁公對你什麼態度。

  將來若有相見的機會,可以送重禮給項梁、范增與項羽,主動向他們示好。

  示好不是巴結他們,只是表明你親善的態度。」

  劉季聽從了張良的建議,不再考慮范增對自己的特別關注,只專注於如何收服豐邑。

  雖說他有借雍齒之亂避開彭城之戰的心思,但他的確在努力去擊敗雍齒。

  可任憑他如何排兵布陣,都破不了雍齒的邪門秘法。

  不是佯裝失敗,拖延時間。

  劉季就是打不過雍齒,屢戰屢敗。

  這一日,再次鎩羽而歸,並被雍齒打亂兵道軍陣,俘虜數百人後。

  「邪門了,區區一個雍齒而已,區區呼名落馬」而已。我們這麼多英雄好漢,竟然拿他不下?」

  劉季心頭火起,有點上頭了,「子房先生,下次你來領兵,如何?」

  「我不懂如何帶兵打仗。」張良搖頭拒絕。

  「子房先生得到了黃石公傳授的《太公兵書》,西楚軍中,誰人不知?你還經常指點大哥兵法呢。」盧館道。

  張良道:「盧將軍有所不知。袖手旁觀時,我腦子清醒,知道怎麼做最好。


  可一旦自己下場統兵,便手忙腳亂,弄得一塌糊塗。」

  「這是什麼道理?」竇耕煙疑惑道。

  張良摳了摳腦袋,有點尷尬地說:「大概是我想法很多,念頭轉得太快,卻非常缺乏決斷力。

  比如,面對戰場局勢,我腦海里瞬間蹦出幾十種計謀。

  我自信能精準判斷哪種計謀最好。

  可戰場局勢千變萬化,我剛做出一種選擇,局勢再變,我腦海里再次蹦出幾十種應對之策。

  然後我會改變策略。

  戰場局勢不停變化,我不停做出看似最佳的選擇。

  可我僅僅是統帥,不是千萬人大軍本身。

  他們會在我的命令下無所適從,好好的一支強軍被我帶成弱旅。

  即便我只擔任軍師,普通將領也駕馭不了我。

  他們會被我帶偏,被我連累。」

  說到這兒,他偏頭看了眼劉季,「沛公應該深有感觸吧?」

  劉季老實道:「我只感覺先生料敵先機、運籌帷幄,非常厲害。聽你安排,保准沒錯。」

  頓了頓,他又道:「不過,我將先生的命令傳達給盧綰樊噲他們,他們往往聽不懂。」

  盧綰立即道:「直接告訴我們做什麼就成了,沒必要跟我們解釋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們聽大哥的,大哥說幹啥就幹啥。」

  張良心中嘆息,能聽懂他策略的劉季,加上忠誠聽話的眾多將領,這種配置若屬於韓王成該多好啊!

  韓成與景駒結盟的這幾年,他也曾像輔佐劉季一樣,輔佐韓成征討四方,結果戰績連朱雞石、丁疾等景駒麾下二流將軍都不如。

  韓王成也和景駒一樣,養了不少「士」,麾下一萬多軍馬,二十多個將軍,七八個仙師。規模和配置,看起來比劉季還略強一籌,劉季沒有專門的仙師輔佐。

  可論表現,劉季部把韓王成部甩開十萬八千里。

  劉季又道:「子房先生,我讓你領兵打仗,只是親自上戰場感受雍齒的呼名落馬,並非讓你帶人沖陣。

  有了自身體會,才能想辦法破解呀!」

  張良道:「凌波仙子、鬥戰法王不是感受過嗎?凌波仙子沒能找到破解之法,我的鬥戰天賦還不如仙子呢!」

  「我試過,真無能為力,現在不敢再試了。」竇耕煙連忙道。

  早前在大軍保護下,她的確上戰場試了兩回「呼名落馬」。

  雖然沒有倒地就「睡」,卻也元神震盪,迷迷糊糊,十成力量發揮不出半成O


  幸而劉季等人立即護送她撤退。

  在雍齒大發神威後,周市加大了對他的投資。此時的豐邑城內,已然駐紮了幾位魏國的仙人。

  一旦她露出破綻,對面可能一劍了結了她。所以她這會兒也不敢再冒險了。

  被一位名不見經傳的凡人將軍弄得如此狼狽,竇耕煙倒是沒有羞愧自卑,或情緒低落什麼的。

  因為她已經來神州好幾年,類似的情況不是第一次遇到。

  神州人仙遠比西沙域的要強,一旦他們組成兵道軍陣,仙人不敢直攖其鋒,屬於正常現象。

  不僅是她不敢孤身面對頂級人仙統領的兵道法陣軍神形態,神州仙人敢莽干一樣會死。

  事實上,她已經見到不少道友死於戰場,被「軍神」強殺。

  雍齒就是頂級人仙,甚至觸碰到「武神領域」的境界。

  他的「周天星斗軍陣」也屬於頂級,他還掌握了詭異的神通秘法。

  這種凡人將軍,是仙人最不願招惹的存在。

  不過,偶爾聽到曾經小夥伴羽鳳仙的消息,見到任何敵人在她面前都猶如土雞瓦狗,竇耕煙會為自己早年在她跟前的豪言壯語而尷尬。

  尷尬之餘,她還會替小夥伴自豪。

  此時威風八面、有成為中原新一代「傳奇名將」趨勢的雍齒,也只是得到無崖子的隨手點撥呢!

  張良沉吟道:「如果我所料不差,雍齒此時呼名落馬」的境界,早已超越他從無崖子道長那兒得到的秘錄。

  他將這一秘術融入了兵道軍陣,還和自身武神領域結合在一起。」

  盧綰道:「雍齒還沒完全領悟武神領域。」

  張良道:「可他現在表現出來的境界,似乎比你們都高。」

  盧綰、周勃等將領老臉一紅,嘴裡哼哼唧唧,卻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劉季嘆道:「這倒是不奇怪,雍齒那廝雖無恥無義,論勇武卻能在沛縣排名前三。

  大概只樊噲與曹參能穩壓他一頭。

  不怕你們笑話,過去若沒有樊噲與曹參幫忙,雍齒鐵定經常對我肆意欺凌。」

  想到浮丘公所說的「天眷」,劉季心血來潮,有感而發,「狗攮的,只要還在沛縣,那傢伙似乎有些克我。

  我們鄉下人有句老話叫窩裡橫」。

  似乎雍齒就是這種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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