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4章 將相無種人有種
第1614章 將相無種人有種
張耳心中也有些糾結。
韓廣之於武臣,的確不同於武臣之於陳勝。
陳勝不攻伐武臣,主要原因有二:首先,距離遠,攻伐的代價太大,收益猶未可知;其次,陳勝其實沒太多理由攻伐武臣,或者說,武臣有太多理由自立。
武臣乃陳縣人,與陳勝素有交情。陳勝從泗水郡大澤鄉千里迢迢轉進陳縣,武臣立了大功,但陳勝封了功勞不如武臣的吳廣為「假王」,武臣只是眾多將軍之一。
這已經很不夠意思。
武臣離開陳縣時,只帶了三千人,其中還多是他的老鄉與朋黨。在趙地拿下上百座城池後,已擁有三十萬精銳。
陳勝好意思說武臣的部將與地盤都屬於張楚?
韓廣就不一樣了,陳勝不可攻伐武臣的兩條理由反過來,都成了可以攻伐韓廣的理由:首先,距離近,韓廣的燕國與武臣的北趙邊界相連,甚至部分北趙的城池,也被韓廣占了去。
攻伐成本低,收益巨大;不攻伐韓廣,卻可能養虎為患。
其次,韓廣奉命征討大秦的燕地時,帶走了武臣五萬精銳,三十萬民夫,以及錢糧無數。
「大王,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你帶人去燕地討伐韓廣,無法得到燕地豪強與舊燕國貴族的支持。
因為他們都支持燕人韓廣。」張耳道。
這是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打不贏,付出的代價更加慘重。
武臣聞言笑了,「論武功,我已經觸碰到武神領域。
論神通秘法,我得到全套的白雲洞地煞七十二神通,以及十二門天罡仙術。
論兵法與法寶,陳勝曾向我分享《太公秘錄》。
韓廣不過是小小卒史,樣樣不如我。
甚至他的武功與兵道軍陣之法,都是我傳授的。
戰場上斗將,哪怕他帶著兵道軍陣,我也能在三十個回合之內將他擒拿。」
卒史是郡里管理文書與錢糧帳目的官吏,蕭何也幹過泗水郡卒史。
把韓廣當成沛縣蕭何與劉季的結合體,就知道他為何能得到燕地豪強與舊貴族的支持了。
與其歸順陳縣來的閭左之人武臣,不如選個大家還算熟悉的「本地豪強」當王。
「兩軍交戰,拼得不僅是武功與兵道軍陣技巧。」張耳嘆了口氣,坦然道:「臣完全不反對大王討伐韓廣,臣甚至希望大王一戰定乾坤。
可萬一無法速勝呢?
戰事陷入僵局,暴秦會是什麼反應?
燕地的渤海王,東邊巨鹿的偽趙王扶蘇,南邊的滎陽......不得不考慮周全啊!
大王雖然在河北待了兩年,可您終究剛剛建國,根基並不牢固。」
更糟糕的是,一旦打了敗仗,不僅會威望盡失,還可能命喪當場,新成立的趙國也會立馬完蛋。
支持武臣討伐韓廣的理由有很多很多,反對的理由就一條,勝算低,失敗了代價太大。
「丞相,您也說了,孤成為趙王剛剛兩個月,根基不穩。
如果韓廣公然背叛,孤卻沒有任何反制,直接窩囊地捏著鼻子認了,今後誰還認孤這個趙王?」武臣道。
張耳沉吟道:「那我們試探一下燕國與熒陽朝廷的反應。如果我們大軍壓境,韓廣驚慌失措,或者沒能展現出抵抗我們的力量,就一波碾壓。
若燕人真心擁護韓廣,若我們剛靠近燕地,秦軍也跟著動了......哎,我們相機而動。」
於是,武臣年都不過了,立即發動十萬大軍,帶著張耳與陳,浩浩蕩蕩撲向北邊的燕國。
大秦立即有了反應,趙王扶蘇聯繫太原郡的王離,準備東西夾擊,奪回邯鄲城。
王離原本是長城軍團的大將,與李信鎮守長城中段與東段。
他不願眼睜睜看著父祖輩打下的大好江山被賊人竊取,而自己必須鎮守長城防線,不能進入中原。
於是,去年下半年,他得到羽太師許可,和一批志同道合的軍侯,帶著自己的親衛離開了長城軍團,進入了中原戰場,負責鎮守井陘口。
王剪當年曾出井陘口攻擊趙國。
王翦又走武關進入神州東南,滅了楚國。
所以,井陘口、武關、函谷關,就是當今叛軍最想要奪取的要塞。從這三個地方,可以進入關中,徹底滅掉大秦。
陳勝給武臣的命令,就是希望趙國能奪下井陘口,向西進攻大秦的要害之地,吸引秦軍主力,為另外幾路軍分散壓力。
武臣聽從張耳陳的建議,沒有理睬陳勝的命令,只派兵鎮守石邑縣,堵住了秦軍通過井陘口進入趙地的道路。
此時武臣帶著張耳、陳北上進攻韓廣的燕國,井陘口的王離果斷開始行動。
原本準備東進攻打扶蘇「南趙「的李良、向西南進攻上黨郡的張,立即撤軍返回。
張、李良、韓廣,是之前武臣派出去的三路大軍統帥嘛。
韓廣背主稱王,李良與張那邊的戰事遠不如韓廣順利,暫時還沒機會經歷「稱王」的考驗。
在武臣率領大軍北上後,李良去向西去對付王離,張則留守邯鄲。
一月末,燕趙邊境。
「大王,這一仗怕是沒法打了。」張耳嘆氣道:「這才一個月不到,韓廣竟然招攬了上百位大將、十萬精銳,其中七萬還都是騎兵。
咱們也才十萬大軍,騎兵卻剛剛三萬,怎麼打?」
武臣滿臉不甘,「一個月徵召十萬大軍,壓根沒時間訓練,恐怕軍容不整,一盤散沙,不如我趙國的軍隊精銳。」
陳嚴肅道:「我觀對面旌旗蔽日、劍戟森森,軍陣整齊,軍氣凝結成了仿若朝霞的煞雲,必定是令行禁止的百戰之兵。」
張耳也道:「燕趙之地多豪傑,最近十幾年又經常面臨胡虜南侵之患,各郡縣的軍備萬萬不敢鬆懈。
燕國短時間內湊齊這支虎狼之師並不奇怪。」
武臣道:「若北方隨處可見精兵悍將,匈奴、東胡憑什麼年年南侵?」
陳道:「大王應該反過來想,燕地有這麼多英雄豪傑,匈奴與東胡依舊能越過長城,劫掠北地郡縣,可想而知匈奴與東胡有多強大。」
武臣面色數變,喃喃道:「東胡早在十幾年前,就被羽鳳仙廢了。去年她又陳張耳俱都唉聲嘆氣,「羽太師超凡入聖,非常人之所及,也非常人所能想像。
咱們還是別自找憂懼了,讓浮丘公他們去對付她吧!
反正她之前也明確表示過,只要不招惹她,不觸犯她定下的規矩,她也不屑對「神州豪傑」與扶龍庭的奇人異士出手。」
在公審燕無雙一案中,羽太師用鹿鼎仙的性命,向神州所有反王與仙人闡述了自己的幾條規矩。
兩年後的現在,她的規矩已經深入人心,再沒誰敢暗殺贏氏王族、大秦公卿。
羽太師也遵守承諾,好久沒理睬過中原的「豪傑」與「仙師」了。
「趙王~~」就在這時,從對面燕國軍隊中衝出一匹快馬,馬上騎士兩手空空,快速來到趙國軍隊近前。
「趙王,燕王請您一晤!」
武臣眸光一閃,喝道:「既然要見孤,韓廣為何不親自前來?」
騎士答道:「燕王當然會親自與您見面。小人負責傳訊,若趙王有意,可以與燕王相會於兩軍陣前。」
武臣冷笑道:「好,你去喚他出來,孤要看他用什麼面目面對孤。」
片刻後,燕王果然單人獨騎離開中軍,來到戰場正中央。
「大王,小心點,也不要魯莽!燕王既然敢主動要求見您,肯定是有備而來。」張耳低聲告誡道。
武臣握緊鋼槍,徐徐靠近燕王韓廣。
「大王,別來無恙。」韓廣首先抱拳行禮。
武臣冷冷道:「怎會無恙?孤如此信任你,重用你,你轉頭帶著趙國的軍馬背叛了孤,孤差點被你氣死。」
韓廣面有羞愧之色,喃喃道:「非孤背叛趙王。趙國有趙王,燕國也該有燕王,此乃天下人之共識。
就像楚王不可能同時兼任趙王,趙王也不應該同時兼任燕王。
孤奉大王之命攻略燕地,連下數十座城,應該稱得上戰功卓著吧?
燕地百姓又盛情相邀,孤受封為燕王,也是天數使然。
趙王何不順天應命,與孤重續往日之情誼,結成兄弟之盟,共同對抗暴秦,以圖自保?」
武臣喝道:「先是無恥背叛了孤,現在又當著孤的面,拿出天數使然」來敷衍塞責。
若真的再信了你,孤就是天字第一號大蠢貨,要被天下人恥笑。」
韓廣低聲嘆息道:「那大王讓我怎麼說?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你能當王,我為何不行,我的功績比你小嗎?」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武臣神色恍惚了一下,咬牙道:「韓廣,王侯將相有沒有種先不說,你是你爹娘的種,肯定不會錯。
為了當王,你真的連他們的死活都不顧了嗎?
我不怕實話告訴你,不僅是你爺娘,你叔伯兄弟、你的妻妾子女,五十多口人,我都從邯鄲帶過來了。
如果你選擇開戰,我便不得不把他們推到兩軍陣前,先殺了你全家來祭旗。」
韓廣眼中快速閃過一道寒光,又語氣古怪道:「大王,你當初稱王時,為何沒想過你的一家老小?」
武臣喝道:「現在說你,不是說我。韓廣,要不要把你老娘拉出來,讓你們母子說說話?」
韓廣伸手指向身後,道:「趙王請看,燕國豪傑們想要表達什麼,已直接說了出來。
此時此刻,無論趙王的趙國,還是我的燕國,都只是曾經舊趙地、燕地的一部分。
我們周圍都有強大的大秦諸侯王環伺。
在北邊,有更加強大的長城軍團,數十萬之眾。
在滎陽一帶,也有數十萬大秦精銳。
但凡哪天羽太師盯上了我們,我們十死無生。
咱們可是在起兵造反,還僭越稱王了。
一旦落入暴秦朝廷手中,就是個族誅的下場。」
他回頭再次看向武臣,眼神、表情、語氣都充滿了真誠,「過去趙王還是將軍時,常與我們兄弟相稱,你為兄,我為弟,數年軍伍,同吃同住,生死相依,堪比親兄弟。
將軍還說,我的老母,就是你的老娘。
此時此境,我們竟要愚蠢地丟棄昔日情分,讓在邊上窺伺的大秦撿個大便宜嗎?」
我都稱王了,你還用我家人威脅我?當初陳勝不能威脅你,你覺得我的氣量還不如你?
你真該派人到燕國打聽打聽,老子剛登基成王,燕地舊貴族便爭著搶著將女兒送到老子的後宮,此時都有兩個貴女懷孕了。
只要老子還是王,多少家人都可以有。到了如今數十萬大軍陣前對壘的境地,真要是一時間軟弱,為了老娘向你投降,反而是全家性命不保的結局。
這麼簡單的道理,你肯定懂,所以你在家人陷在陳縣時,依舊沒有遲疑地當了趙王。你都懂的道理,我肯定也懂,不然咱不會當燕王了。
「好,好,好!」武臣氣笑了,「你且看好了,看孤如何炮製咱們的老娘」。」
說完他便打馬返回趙國軍中。
「給我架起油鍋,孤要立即烹了李老太婆!「武臣高叫道。
張耳、陳面色一變,連忙上前勸道:「兩軍交戰,結果未知。現在就把事兒做絕了,之後若出現變故,需要燕趙合作,比如,一起對抗大秦。
該怎麼辦?」
「沒有變故,今日孤定要滅了韓廣!先當眾烹殺他老娘,讓世人知曉他為了功名富貴,是多麼喪心病狂。
等對面軍心一散,我們一鼓作氣將他拿下。」武臣滿臉殺氣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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