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耶路撒冷(二)
第311章 耶路撒冷(二)
伊斯蘭曆1390年3月5日,一架塗著安特空軍標誌的安—12運輸機,在四架米格—23戰鬥機的護航下,穿越地中海東部的空域,最終降落在海法機場剛剛清理出來的跑道上。
艙門打開,一行人魚貫而出。
為首的是一位面色嚴肅、年約五十的軍人名叫弗拉基米爾·彼得羅維奇·格魯申科,軍銜為上將,同時也是安特總參謀部負責對外軍事聯絡與特殊事務的副參謀長。
格魯申科身著筆挺的將官常服,風紀扣一絲不苟,眼神銳利如鷹。
緊隨其後的是米哈伊爾·伊萬諾夫,外交部中東司司長,一位表情精幹、戴著金絲眼鏡的外交官,以及謝爾蓋·索科洛夫少將,軍事情報總局的高級官員。
此外,此行還有幾名助手和安保人員。
一行人腳步匆匆,然而他們剛下舷梯,就被一隊雙志軍人攔住了去路。
為首者是一名皮膚黝黑、容貌精幹的中校,帶著王室成員特有的矜持與不容置疑的威嚴。
「請出示證件和入境許可,先生們。」中校的阿拉伯語口音純正,語氣禮貌卻不容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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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魯申科上將的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外交司長米哈伊爾·伊萬諾夫上前一步,用流利但帶著口音的阿拉伯語說道:「我們是安特政府及軍方特使,奉命緊急會見阿米爾元帥。我們有重要事務,耽誤了時間,你們恐怕承擔不起責任。
,前來迎接的中校臉上沒有任何波瀾,他微微頷首,聲音清晰而平靜:「自我介紹一下,我是蘇爾坦·本·穆罕默德中校,現任國王穆罕默德陛下是我的父親,盟軍最高統帥阿米爾·本·穆罕默德元帥是我的親弟弟。
按照禮節,您或許應該稱我一聲親王殿下,尊敬的特使先生。」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格魯申科等人的臉色微變,他們沒想到一下飛機就碰到了雙志王室的核心成員,而且是那位傳奇元帥的兄長。
驚訝之餘,這也讓他們對阿米爾的態度稍作改觀,根據背景資料,這位雙志王儲只有一位親哥哥,雖然不是元帥本人迎接,但讓這位來接待他們一行,也體現了對他們的重視。
蘇爾坦親王不等他們應答,繼續道:「關於貴方此行的重要事務,我也有所耳聞......似乎是涉及錫安的投降與移交?」
格魯申科嚴肅答道:「正是。」
蘇爾坦微微頷首:「那麼為了確保會面的嚴肅性與真實性,在我帶你們去見元帥之前,我需要看到能證明你們所言非虛、並且具備相應權限的文件。」
米哈伊爾·伊萬諾夫與格魯申科交換了一個眼神,後者幾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時間緊迫,糾結於此無益,米哈伊爾有些不情願地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蓋有安特外交部及軍方印章、並附有錫安方面緊急簽署頁的機密文件副本,遞了過去。
蘇爾坦接過文件,快速而仔細地翻閱了幾頁關鍵部分,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看完後,他卻沒有將文件遞迴,而是直接轉身,將文件交給了身旁一名佩戴著參謀綬帶的少校軍官,吩咐道:「立刻將這份文件的全部內容,摘要並驗證後,呈報給元帥,原件妥善保管。」
格魯申科上將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不悅。
他冷冷地吐出幾個字:「現在,可以帶我們去見阿米爾元帥了吧?」
「當然。」
蘇爾坦側身:「幾位這邊請。」
前往臨時指揮部的路上,安特使團的車隊穿行在海法的街道上,眼前的景象讓他們神色複雜。
「雙志的動作可真快。」
米哈伊爾·伊萬諾夫透過車窗觀察著,低聲對格魯申科說,「看這架勢,雙志是鐵了心要把海法徹底消化,變成自己的地中海出海口了。」
謝爾蓋·索科洛夫少將難得地開口,聲音低沉:「一旦成功,雙志將成為歷史上第一個同時有效控制波斯灣(通過本土和海灣盟國)和地中海東岸(通過海法)的阿拉伯國家。
這不僅僅是獲得一個優良港口那麼簡單。這意味著他們可以繞過蘇伊士運河,構建一條受自身影響力主導的陸海聯運通道,地緣戰略格局將發生根本性變化。
石油、貨物、甚至軍事力量投送,都將獲得前所未有的靈活性。」
格魯申科哼了一聲:「野心不小,但他們也得有胃口吞得下,還得守得住才行。」
他的目光掃過街上零星出現的居民,其中一些人的衣著和面容帶有明顯的錫安特徵:「看樣子,錫安人在這座城市裡過的並不怎麼樣。」
米哈伊爾聳聳肩:「錫安人既然自己點燃了戰火,就要承受戰敗的後果。我們來,是因為錫安當局的投降請求符合我們的戰略利益,阻止這片土地完全落入一個過於強大且可能不受控的阿拉伯聯盟手中,尤其是合眾國領導下的聯盟。」
車內的氣氛隨著話題的深入而變得微妙。
事實上,安特高層對於錫安這個國家本身,始終懷有一種難以言說的疏離甚至厭惡。
一個依靠外部力量扶持、在複雜的民族土地上建立、卻時常表現出令人不適的特殊自我認知的政治實體,與安特所理解的基於歷史與人民共同奮鬥的民族國家路徑格格不入。
反觀阿米爾,安特人的心情則要複雜得多。
儘管地緣政治的棋局讓他們必須站在對立面,但不可否認,這個為了自己民族的解放和統一的年輕人,是個值得尊敬的對手。
兩個民族相同的境遇,也讓這些參加過「衛國戰爭」的老人們,很難不產生某種共鳴。
米哈伊爾最後看了一眼窗外的那些錫安平民,語氣恢復了外交官的冷靜與疏離:「至於這些平民的福祉————那是他們自己政府無能的選擇,和勝利者需要考慮的問題。我們的任務,是國家的利益,不是慈善。」
車隊最終駛入了一片由眾多軍用帳篷、預製板房和少數相對完好的建築組成的龐大營地外圍,這裡的警戒級別陡然提升。
身著傳統雙志宮廷侍衛服飾、手持武器的衛兵隨處可見,他們神色肅穆,檢查嚴格,與外圍的普通陸軍士兵有著顯著差異。
營區中央,幾座較大的帳篷外飄揚著雙志國旗和阿米爾元帥的藍色旌旗。
通報來意後,一名宮廷侍衛官員很快返回,對著蘇爾坦親王和安特特使們撫胸行禮,用恭敬但不容更改的語氣說道:「親王殿下,諸位特使,元帥陛下此刻正在主持勝利感恩禱告」儀式,暫時無法接見。」
「禱告?」
格魯申科上將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耐,「現在有關係到整個地區和平與安全的緊急事務需要立刻處理!難道不能將這種宗教儀式推遲片刻嗎?」
他話音剛落,遠處便隱約傳來低沉而悠揚的誦經聲,如同潮水般起伏,其間夾雜著成千上萬人整齊劃一的應和。
那聲音匯聚成一股無形的洪流,充滿了虔誠與力量,甚至隱隱有古老的鐘聲在其中迴蕩,莊嚴肅穆。
格魯申科上將這時也想起了阿拉伯那些離譜的習俗,例如每日五次的禱告—這些阿拉伯人將禱告視為每天最重要的事情,甚至在極端的戰場上,一旦到了時間,他們都會放下槍對真主祈禱,堪稱風雨無阻。
相比之下,阿米爾所領導的雙志部隊,將禱告延遲到戰爭結束後,已經算得上是十分開明了。
「這次禱告要持續多久?」格魯申科壓抑著火氣問道。
侍衛官回答道:「此次勝利感恩禱告」較為隆重,需要完整誦讀《古蘭經》中特定的勝利與感恩章節,並加以詳解和集體祈禱。通常需要半個日輪的時間。」
「半天?!」
格魯申科差點失態,他感覺自己的血壓在飆升。
每一分鐘的延誤,都可能讓耶路撒冷那邊的局勢變得無法挽回。
侍衛官員似乎看出了他的焦躁,適時補充道:「不過,儀式已經進行了大半,另外,元帥陛下雖在主持禱告,但軍隊的運轉並未停擺。
總參謀長伊卜拉欣將軍正在代行部分指揮職責。如果諸位特使有緊急軍務或前期事項需要溝通,我們可以安排您先與伊下拉欣參謀長會晤。
我們也為您準備了休息室和茶點。」
格魯申科與米哈伊爾、謝爾蓋迅速交換了眼神。直接與那位據說同樣精明強幹、且對阿米爾絕對忠誠的總參謀長接觸,或許能試探出一些口風,甚至施加壓力。
格魯申科上將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時間依然緊迫,但此刻,他們似乎別無選擇。
「好,」他聲音低沉地說,「我們等,但請儘快安排與伊卜拉欣參謀長的會面。」
他側頭看向自己的同僚們:「希望那群錫安人靠點譜,他們的防線能像他們的外交辭令一樣,多少再堅持幾個小時的時間。
「好的,特使先生,請隨我來。」侍衛官員仿佛沒聽見那句俄語低語,依舊恭敬地躬身引路。
耶路撒冷東南郊,辛貝特檢查站舊址。
這座戰前用於安檢的混凝土哨卡,如今布滿彈孔和沙袋,成為耶路撒冷東南方向一個脆弱的防禦節點。
駐守在這裡的,是錫安第90「深度」師的一個步兵連,連長拉茲是一名六日戰爭老兵,正盯著公路盡頭揚起的塵土。
一支打著白旗的車隊駛來。
打頭的是兩輛T—72,炮塔上塗著阿爾伊拉格的菱形軍徽,後面跟著BTR和卡車。車隊在哨卡前停下。
一名軍官從領頭的坦克炮塔上探出身,他身穿阿爾伊拉格陸軍少校制服,頭戴黑色貝雷帽,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感。
「我們是阿爾伊拉格共和國陸軍,第9巴格達」裝甲旅先遣隊,奉安特最高統帥部及我國政府直接命令,前來耶路撒冷,與耶路撒冷進行防務交接與秩序維持事宜。」
步兵連保持警戒,但並未開火。
拉茲中尉只覺得有些荒謬,阿爾伊拉格人?
這些幾年前,還在幼發拉底河被他們視作手下敗將的傢伙,現在居然大搖大擺地開到了耶路撒冷門口。
說到底,還是因為他們背後站著安特。
儘管眼下並未公布,但錫安軍隊上上下下,基本都從小道得知了「錫安即將對安特投降」的消息。
拉茲中尉眯起眼睛:「我們沒收到相關命令,你們從哪裡來?有授權文件嗎?」
那位「阿爾伊拉格」少校嘴角勾起一絲譏誚的弧度,隨後示意副官遞過來一份用防水袋密封的文件。
「來自安特駐巴格達最高軍事顧問團的緊急指令,鑑於前線局勢危急,為保障耶路撒冷及城內平民安全,避免不必要的流血衝突,安特方面授權我部作為先期介入力量,穩定局勢,等待後續安排。仔細看看上面的印章和簽名,中尉。」
拉茲接過文件,紙張質地考究,上面密密麻麻是俄文和阿拉伯文對照的條款。
最下方,鮮紅的安特總參謀部對外行動局印章、以及錫安國防軍總參謀拉扎斯的親筆簽名。
這文件竟是真的。
拉茲眼生怔住了,他們真的要投降了。
「我需要向上級核實一下。」拉茲委婉道。
少校點點頭:「當然可以。不過,中尉,我建議你動作快一點。」
他看向西北方耶路撒冷老城方向,那裡正傳來沉悶的爆炸聲,嘴角那絲譏誚卻更深了:「等你的核實流程走完,我不知道這交接還來不來得及辦。」
耶路撒冷城內,錫安東線總指揮部。
指揮中心裡,錫安軍殘存的高級指揮官們一第三集團軍司令什穆埃爾中將、第二集團軍司令丹尼爾·里夫林中將,以及「梅察達」戰鬥群總指揮戈蘭,圍在一張破損的城市地圖前——但誰也沒有真正在看。
地圖上,代表阿拉伯聯軍的藍色箭頭已經從東、北、南三個方向深深刺入耶路撒冷外圍防線,數個關鍵支撐點已經失守或失去聯繫。
窗外隱約傳來的爆炸聲越來越近,每一次悶響都讓指揮部內的燈光微微晃動,也敲打著每個人緊繃到極限的神經。
耶沙維申被俘的消息如同一記重錘,徹底砸碎了前線部隊的脊樑。
城外原本尚可一戰的數十萬大軍,在失去統一指揮和核心意志後,迅速演變成各自為戰、進而潰散奔逃的混亂局面。
士氣已經跌入冰點,許多部隊成建制地失去聯繫或擅自後撤。而阿拉伯聯軍,尤其是雙志遠征軍正在班達爾中將的帶領下,發起了排山倒海般的最後總攻。
他們守不住了。
每個人心裡都清楚這一點。
因此,當特拉維夫發來密電,告知最高層已決定向安特投降時,指揮部里瀰漫的並非屈辱,而是一種解脫。
哪怕這種解脫意味著尊嚴的喪失和未來的不確定性。
「安特的人到底什麼時候能到?」
戈蘭嘆了口氣:「我們最多還能撐一周,不,也許三到四天!東線的第16旅報告說已經能看到阿拉伯的坦克集群了!」
「特拉維夫說已經派出了接洽人員,安特也會同步行動。」
什穆埃爾中將搖了搖頭:「但具體時間沒法保證。現在整個通訊和指揮體系都亂套了。」
就在這時,一名通訊參謀急匆匆地跑了進來:「東南郊辛貝特檢查站報告!一支阿爾伊拉格部隊抵達,聲稱奉安特和我方高層命令,前來進行停火聲明...
「」
「阿爾伊拉格人?」三人面面相覷。
「對方出示了文件,」參謀快速匯報,「有安特總參謀部和拉扎斯參謀長的簽名。他們裝備有T—72坦克,帶隊軍官的俄語和希伯來語都很流利。他們要求立刻入城,與最高指揮官接洽。」
指揮部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阿爾伊拉格是安特目前最核心的盟友,在邏輯上似乎說得通,尤其是在這種混亂緊急的時刻。
最終,對迫在眉睫的軍事崩潰的恐懼,以及對和平儘快落地的急切渴望,還是壓過了對阿爾伊拉格人本能的懷疑和不信任。
什穆埃爾中將長嘆一口氣,做出了決定:「告訴辛貝特檢查站,允許那支阿爾伊拉格先遣隊入城。引導他們到————到錫安門附近的預備指揮所,我會在那裡見他們的指揮官。
同時,立刻向特拉維夫和安特方面同步報告這一情況,請求他們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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