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雷霆將歇（二）

  第300章 雷霆將歇（二）

  哈希姆河西岸，阿爾伊拉格集團軍總指揮部。

  集團軍總司令亞西爾·圖爾基中將開口道：「現在的正面戰場已經徹底變成絞肉機了，雙方的傷亡都無可避免，接下來，就看誰能在這種爛仗里熬到最後一口氣。」

  阿爾伊拉格的秘書長科佐涅站在他身側，頷首道：「雙志和中央軍占據著海法和貝爾謝巴兩個重要的節點，阿米爾想要打輸很難，不過倒是能搓搓他的銳氣。」

  安特派駐的軍事顧問團團長列夫上校站在稍後位置，沉默地觀察著。

  他看到的卻是另一種可能一如果那位盟軍元帥選擇無視平民傷亡，完全可以利用錫安部隊脫離堅固工事、主動尋求混戰的機會，以更堅決的裝甲突擊直搗耶路撒冷核心。

  但顯然，那位元帥做出了不同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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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有些人，願意去做那些「得不償失」卻守住底線的事。

  列夫沒有說出這個想法。

  就在這時，一名通訊官快步走入，立正報告：「將軍！盟軍最高統帥部急電，由阿米爾元帥親自簽發。」

  指揮室內瞬間安靜下來。

  科佐涅與圖爾基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念。」

  通訊官展開電文：「總司令部命令：我部即刻加大對耶路撒冷東線及北側突出部的攻勢壓力，有效牽制並吸引錫安預備隊，務必阻止其兵力向西線主戰場自由機動，全力配合我西線主力軍團作戰。」

  「瞧瞧。」

  電文念畢，科佐涅嘴角浮現一絲弧度：「阿米爾開始向我們求援了，「但我認為，我們不必急於全力投入。如果錫安和西線盟軍能在絞肉戰中彼此消耗————對我們未來的局面，或許更為有利。」

  圖爾基中將也是這麼想的：「現在的盟軍手握海法和貝爾謝巴兩個戰略支點，實力正盛。讓他們和錫安先拼個兩敗俱傷，等到時機成熟，我們再以生力軍的姿態一舉拿下耶路撒冷————這才是最符合阿爾伊拉格利益的策略。」

  這番對話並沒有刻意壓低聲音，清晰地傳到了列夫身後幾名安特隨行參謀的耳中。

  其中一位名叫葉蓮娜的年輕女中尉，也是列夫的作戰參謀，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眉，用只有列夫能聽清的音量，帶著明顯的厭惡低聲用安特語說：「讓並肩作戰的兄弟在正面流血，自己卻盤算著保存實力、最後摘取果實。

  這副做派，簡直和兩年前在加納姆戰役時一模一樣。

  這些阿爾伊拉格人，真是半點長進都沒有。」

  列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既沒聽見葉蓮娜的抱怨，也沒對伊拉克將領的盤算發表評論。

  他上前一步，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圖爾基將軍，科佐涅同志。從純粹的軍事協調角度出發，我建議至少應象徵性地增加對預定攻擊區域的炮火準備強度，並提升前沿偵察與襲擾的頻率，做出積極響應的姿態。

  畢竟在名義和公開層面，我們仍是阿拉伯盟軍的一部分，需要表現出對最高統帥部命令的必要服從。

  這有助於維持聯盟表面的團結，避免授人以柄。」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也許是礙於列夫背後那個顯赫的姓氏，又或是不失立場的態度，圖爾基和科佐涅都沒有提出反對。

  圖爾基中將點了點頭：「列夫上校考慮得很周全，那麼，具體的炮火調整和前沿偵察行動，就還是由你和你的顧問團協助擬定吧。」

  科佐涅的語氣輕鬆了些，甚至帶點玩笑意味：「至少表面上是得過得去—要不然，那位阿米爾元帥說不定真能隔著一條哈希姆河飛過來，以違抗軍令的罪名槍斃我們的將軍呢。」

  指揮室內配合地響起一陣輕微、克制的笑聲。

  列夫只是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開始向葉蓮娜和其他參謀低聲布置任務。

  耶斯列谷地東南，薩菲拉村外圍干河床。

  哈利所率領的小隊一路疾馳，八輛M60A1以鬆散的楔形隊形高速機動，通訊頻道里異常安靜，只有偶爾傳來的簡短報告。

  「左側清空。」

  「保持間隔，注意側翼溝壑。」

  哈利半截身子探在「雷霆—1號」的炮塔外，防風鏡後的眼睛不斷掃視著兩側起伏的地形和遠處模糊的村莊輪廓。

  越是接近薩菲拉村，周圍的地形就越是熟悉，畢竟他們早上才從這裡離開。

  隨著車隊駛上了村子外的土路，哈利緊繃的心情微微放鬆。

  就在這時——

  轟—！！！

  一道熾熱的閃光幾乎是從他們右前方不到四百米的一處灌木覆蓋的土丘後猛然迸發，炮彈撕裂空氣的尖嘯聲後發先至，緊接著才是那聲震耳欲聾的炮口轟鳴！

  「右前！敵襲！」

  哈利大吼。

  「雷霆—6號」—隊列右翼的一輛M60A1，車體猛地一震，右側履帶被打的繃斷脫落，緊接著車頭一歪，不受控制地向右前方滑去，重重地撞在一個土坎上，停了下來車體側面冒起一股黑煙。

  「6號中彈！履帶斷裂！右側主動輪受損！」

  「全體！煙霧彈！緊急轉向！散開，尋找掩體！」

  哈利當機立斷下達了作戰指令，他直接跳過了恐慌或者其他不必要的情緒，進入戰鬥的狀態之中，「雷霆—7、8號，跟我壓制右前土丘！4號、5號，左翼包抄，注意可能存在的反坦克陣地！其餘機動掩護，搜尋其他火力點！10號，去查看6號情況，提供掩護！」

  命令在剎那間完成。

  數發煙霧彈從各車尾部的發射器中射出，在車隊前方和側翼迅速爆開成濃密的灰白色煙牆，暫時遮蔽了敵人的直瞄視線。

  與此同時，八輛坦克驟然散開，卻又保持著無形的聯繫。

  「雷霆—7」和「雷霆—8」兩輛個車組幾乎沒有停頓，炮塔在煙霧騰起的同時就已高速轉向右前，主炮下壓，炮口接連開火。

  轟！轟！

  兩發105毫米穿甲彈幾乎是擦著煙霧邊緣狠狠砸在剛才開火的土丘上，炸起沖天的泥土和破碎的灌木。

  在那裡設伏的敵人似乎啞火了。

  然而，埋伏的火力遠不止這一點。

  仿佛是一個信號，在更遠的山坡後、乾涸的河床對岸越來越多的炮口焰接連閃現，炮彈像冰雹一樣砸落在小隊周圍，激起無數土柱和彈片。

  哈利心裡一沉，從火力表現上來看，敵人可能是一個完整的裝甲營。

  「左翼發現坦克接近，我們的距離很近！」3號車車長的聲音從無線電中傳來。

  數輛有著獨特圓形炮塔和長身管主炮的坦克正從一道緩坡後衝出，試圖利用數量優勢進行包抄。

  錫安將繳獲的「T—62」和「T—55」做了改造，升級了火控系統和被動防護，但對於安特生產的炮塔吊籃和大直徑座圈卻無能為力，這也使得他們在複雜地形以及近戰不占優勢。

  哈利懷疑對方也是突然跟他們遭遇的。

  「7號、8號，繼續壓制正面！4號、5號，穿甲彈準備，打他們的先導車！速度要快！」哈利的大腦飛速運轉，地圖上的地形和敵我位置清晰浮現。

  他知道，絕對不能讓自己這八輛車被對面完全包圍。

  「雷霆—4號」和「雷霆—5號」剛剛在一條淺溝後穩住車身，炮口已然鎖定。

  「瞄準————放！」

  轟！轟！

  兩發脫殼穿甲彈以超過每秒一千五百米的速度飛出炮口。

  沖在最前面的一輛「蒂朗—6」的車體正面猛地爆開一團耀眼的火光，緊接著彈藥發生了殉爆，更大爆炸將整個炮塔掀上了天。

  另一發炮彈則精準地射中了第二輛坦克的正前面，在首上裝甲打出了一個融化的小洞。

  但敵人的反擊同樣迅猛，數發115毫米炮彈呼嘯而來。

  「雷霆—4號」的炮塔左側被一枚炮彈擦中，爆出一團火花，觀瞄設備受損，車長咒罵著縮回車內。

  「10號報告！6號車組安全，但車輛無法移動！我們正在建立環形防禦！」

  「1號車，右側又出現目標！數量不明！」

  戰場瞬間進入白熱化階段。

  八輛M60A1，如同陷入狼群的猛虎，憑藉著更加豐富的作戰經驗，與數倍於自己的敵人展開絞殺。

  每完成一次射擊或遭受一次集火，就立刻利用地形起伏、煙霧掩護進行短促機動，改變位置，讓敵人難以持續瞄準。

  但傷亡不可避免。

  短短十幾分鐘的交火，卻漫長得像一個世紀，乾燥的土地被炸得翻騰，硝煙和塵土幾乎遮蔽了陽光。

  整個薩菲拉村外側布滿坦克殘骸，空氣中充滿了燃油、火藥和血肉燒焦的可怕氣味。

  終於，在損失了半數坦克後，錫安部隊的攻勢明顯減弱了。

  離得較遠的「蒂朗」坦克開始藉助地形和煙霧，交替向後撤退。

  「————他們跑了！」炮長咬牙，他的坦克炮管都被打得發燙。

  哈利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和灰，肺部火辣辣地疼。

  「不要追擊，保持警戒，檢查傷亡，搶救傷員，建立防禦圈！」

  現場只剩下燃燒的啪聲、還有引擎低沉的喘息。

  整個突擊連八輛M60A1，有三輛在戰鬥中徹底損毀，包括一開始被打癱的「雷霆—6

  號」，負責掩護的「雷霆—10號」則是癱瘓在主幹道上，其餘四輛勉強保持完好。

  而他們面前的四周，橫七豎八地躺著至少十幾輛錫安坦克的殘骸，還有幾輛冒著煙癱在原地。

  哈利靠在滾燙的炮塔邊，「雷霆—6號」是穆罕穆德的座駕，這就意味著，他失去了他手下的一個王牌車組和大連連長。

  這時，「雷霆—10號」的車長歐麥爾小跑了過來，哈利高聲問道：「怎麼樣？」

  歐麥爾正了正帽子：「不行了，履帶右側誘導輪全被打飛了，傳動軸也斷了，這種損傷除非拉到後面大修，不然指定是跑不動了。」

  哈利聽完點點頭，他環顧了一圈，轉身對周圍能聽到的士兵下令：「所有單位注意，我們進村。注意警戒，保持隊形。」

  當哈利帶著剩餘四輛傷痕累累的M60A1開進村莊時，許多村民從門窗後膽怯地張望。

  直到他們看清領頭坦克炮塔側面那面熟悉的藍色旌旗時，人們開始小心翼翼地從屋子裡走出來，聚集在道路兩旁，觀望著這支顯然經歷了一場惡戰的隊伍。

  車隊在村子中央的小廣場停下，哈利示意一名士兵打開坦克外置的喇叭。

  「全體村民注意！我們是阿拉伯聯合部隊！這個區域剛剛發生激烈交火，並且極有可能再次成為戰場！請立即疏散！重複，這不是演習，請立即疏散！」

  喇叭聲在空曠的廣場迴蕩，引起一陣騷動。

  哈利拿起通話器，開始向指揮部匯報：「雷霆—1號呼叫總部，收到請回答。」

  短暫的靜電噪音後，指揮部的聲音傳來：「法拉克」（蒼穹」的意思，代指總指揮部）收到，請講，雷霆—1號。」

  「我是哈利·巴爾夫上校，錘頭營已在K—7村莊擊退敵裝甲先遣隊，初步判斷為敵偵察或試探性進攻。我部傷亡嚴重，損失坦克四輛，現存可作戰坦克四輛，步兵約二十五人，彈藥油料消耗過半。村莊正在進行緊急疏散。請求指示下一步行動及支援。」

  通訊頻道沉默了片刻，顯然指揮部在評估。

  很快，回復來了：「上校，你做的很好，但目前西線主戰場壓力巨大，所有的機動兵力均已投入。預計增援你們區域的部隊最快也需要八個小時才能抵達，你們必須在這段時間裡守住薩菲拉村。」

  八個小時？

  哈利捂住話筒，跟朝駕駛員問道：「普羅德，從薩菲拉村趕到後面的難民營大概要花多少時間？

  」

  「呃......」普羅德檢查了一下路書筆記，回答道：「如果是走大路的話，差不多兩個小時就夠了。

  「」

  哈利皺眉。

  這時，他之前幫忙拖車的老人的孫子走來問道：「長官，是錫安人要打過來了嗎？」

  一旁的步兵替哈利回答：「是的，我們剛剛擊潰了他們的突擊部隊，但很快他們的主力部隊就要來了，這裡很快就要變成前線了。」

  年輕人愣住了，眼中露出了一絲茫然之色。

  士兵用力拍了拍年輕人的肩膀，沉聲說：「現趕緊去通知其他人，帶上食物、水和藥品，儘快朝北面走，我們的時間可能不多了。」

  年輕人聽罷，一溜煙跑了。

  哈利這邊繼續問道：「法拉克」，這裡是雷霆—1號，能否協調空中力量，為我們提供偵察和掩護。」

  負責接洽的參謀聲音略帶為難：「我們可以嘗試協調一架眼鏡蛇」在窗口期提供短暫支援，但別抱太大期望，夜間飛行員的觀察和攻擊效能會大幅下降，而且容易成為活靶子。」

  「炮兵部隊呢？」

  「當然，如果你們能給出準確的坐標。」

  哈利單手叉腰，下顎咬住上唇，抬頭望天。

  片刻後，他回答：「收到，完畢。」

  通訊結束，坦克外僅剩的二十幾名士兵和車組都已默默聚攏過來。

  哈利望著這些無往不利的精銳老兵們，看著他們臉上的沒有擦乾淨的硝煙和污漬，和依舊明亮的眼睛：「接下來我們將迎來一場艱苦卓絕的戰鬥。

  四輛坦克，二十五個人，要在這座村子裡守八個小時。

  運氣好的話，睡一覺就過去了，等天一亮，我們拍拍屁股走人。」

  下面響起了一陣輕微的鬨笑聲。

  哈利頓了頓：「但錫安人也可能趁夜色對我們發起進攻，他們光一個先頭部隊的規模就數倍於我們...

  「6

  「別說了，頭兒。」

  一個臉上帶著新鮮擦傷的裝填手打斷了哈利的話，聲音裡帶著一股擰勁，咧嘴笑道：「干就完了！從加納姆打到大馬士革，從海法打到貝爾謝巴......哪次不是硬骨頭？

  咱們錘頭營什麼時候慫過？」

  「就是，」另一個老兵，靠著坦克履帶板，慢條斯理地檢查著手中的步槍，「我們聽你的，頭兒，甭說那些廢話，你說怎麼打，咱們就怎麼打。」

  士兵們七嘴八舌地表述著自己的觀點，將哈利準備鼓舞士氣的話憋了回去。

  他看著這些跟隨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嘴角不自覺勾了起來。

  「你們這群小混蛋————」

  他們是被天使寫入《英名錄》的戰士，死亡並非迷途，而是他們的歸宿。

  距離薩菲拉村莊約十五公里外，錫安第403機械化步兵旅的龐大縱隊，正沿著公路滾滾向前。

  莫迪凱上校坐在一輛重型裝甲運兵車上，前後都是荷槍實彈的步兵。

  在聽到下屬的匯報後，他冷哼一聲：「不過垂死掙扎罷了。」

  隨即他按下通話鍵，聲音通過通訊網絡傳達到各連連長耳中，「各部注意，403旅將作為主力前鋒，在入夜前掃清K—7區域殘敵，打開通往側翼的通道。敵人兵力薄弱，但可能依託村莊進行最後抵抗。」

  他看向車外，身後，是綿延不絕的車隊。

  其中不乏梅卡瓦，AML—90、改裝的蒂朗—5，各型裝甲車和滿載步兵的運輸卡車。

  步兵們坐在車輛里或跟在車旁行進，眼神隱藏在頭盔下的陰影里。

  「偵察排加強前方偵察，特別是反坦克伏擊點。我們要碾過去，在天黑前結束戰鬥。」

  在絕對的兵力優勢面前，莫迪凱表現的十分自信，車隊加快了速度，向著暮色四合的前方，無可阻擋地壓了過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