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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雷霆將歇(一)

  第299章 雷霆將歇(一)

  橄欖山附近,一座名叫薩菲拉的小村莊。

  薩菲拉村坐落在一條乾涸河床的拐彎處,半數以上的石屋都已坍塌,斷壁殘垣上布滿彈孔和煙燻火燎的痕跡。

  空氣里混雜著濕土、硝煙未散的焦苦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從瓦礫縫隙里鑽出來的野花香。

  

  在阿拉伯語中,「薩菲拉」是「小黃蜂」的意思。

  雙志的錘頭營此刻正在薩菲拉村休整,坦克和裝甲車在村莊的外圍隱蔽,車組利用這短暫的間隙進行著戰前準備。

  穿著油膩工裝褲的機械師半個身子探進酋長的發動機艙,叮叮噹噹地敲打著,裝填手和車長們蹲在一起,用布仔細擦拭著每一發定裝炮彈的銅製彈底。

  步兵們則在檢查隨身裝備,保養步槍,低聲交談。

  空氣中瀰漫著機油、汗水和緊張有序的氣氛。

  「慢點,慢點————好了,哈立德,給點力,一檔,輕輕帶!」哈利拍打著坦克側裝甲,對裡面的駕駛員喊道。

  在村莊中央,一輛明顯超載、輪胎癟了一半的老舊輪車陷在了被雨水泡軟的泥坑裡。

  簡陋的拖斗上,堆著些從廢墟里清理出來的、勉強還能用的家當—一口裂了縫的陶缸,幾把扭曲的椅子,一卷濕漉漉的毯子。

  哈利·謝里夫穿著一件沾滿油污的坦克兵夾克,袖子高高挽起,他正指揮著一輛M113

  將輪車從坑裡拖出來。

  M113的二衝程柴油發動機發出低沉的轟鳴,鋼鐵身軀微微後坐,鋼纜瞬間繃直。

  泥漿被巨大的力量攪動,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隨著一聲悶響,輪車的後輪終於從泥坑裡掙脫出來,歪歪斜斜地停在了硬地上。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和一個約莫二干歲出頭的年輕人,急忙跑了過來。

  老人緊緊握住哈利沾滿泥污的手,用帶著濃重當地口音的阿拉伯語不住地道謝:「真主保佑你,長官!真主保佑你們這些好心的士兵!」

  那年輕人則在一旁補充道:「謝謝您,中校先生。」

  哈利正用一塊髒布擦手,聞言動作頓了一下,有些意外地揚起眉毛:「你認識軍銜?」

  年輕人下意識地回答道:「都是錫安人教的。」

  他朝西邊,就是原先錫安控制區的方向努了努嘴:「之前,他們教過我們怎麼識別阿拉伯軍官的軍銜,說如果能————呃,舉報可疑的軍官,就有獎勵.....

  」


  他話沒說完,旁邊的老人臉色一變,猛地拽了他一把:「胡說什麼!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

  然後老人趕緊又轉向哈利,臉上堆滿歉意,「長官,孩子不懂事,亂說話,您千萬別往心裡去————」

  哈利身邊的營副,一個臉上有道疤的壯漢,聞言嘿嘿笑了起來,拍了拍哈利的肩膀:「老人家,您這稱呼可得改改了。他馬上就不是中校啦。

  他在橄欖山親手把錫安卡法爾薩巴」的指揮官從指揮車裡揪了出來!

  按規矩,這份功勞,回國就得換顆將星,當將軍啦!」

  老人和年輕人都露出了驚愕和敬佩的神色。

  活捉敵軍高級指揮官,這簡直就是活著的傳奇。

  哈利擺了擺手:「別瞎吹了,仗還沒打完呢,誰有功夫坐下來給我授銜升職?」

  他拍了拍身邊裝甲車的裝甲:「再說了,我去指揮所里呆著,錘頭營」交給誰帶,交給你麼?那我可得一天給前線打八百遍電話!」

  他轉向那對祖孫,岔開了話題:「仗打到這份上,這片地方算是拿回來了。你們怎麼打算?我看村里好多人都往北邊去了,你們不跟著走?去大城市,總能安穩些。」

  老人搖了搖頭,目光掃過周圍破敗卻熟悉的房屋、那口老井、以及遠處在晨霧中顯出輪廓的山脊。

  「不走了,長官。我們在這裡住了一輩子,錫安人的飛機、大炮、士兵,都沒能把我們趕走,現在托真主和元帥的福,仗打贏了,土地拿回來了————我們還有什麼理由離開自己的家呢?

  石頭碎了,可以再壘,房子塌了,可以再蓋。

  根要是斷了,我們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哈利沉默了片刻,隨後點了點頭,他沒再說什麼安慰或鼓勵的話,那顯得有些多餘。

  就在這時,一名通訊兵從臨時架設的天線那邊小跑過來:「上校,指揮部急電!」

  哈利接過電文快速掃了一眼,臉上的散漫瞬間收斂,隨後他,對身邊的營副阿卜杜勒點了下頭:「通知全營,二十分鐘後預案集結,檢查車輛彈藥,準備出發,我們有硬骨頭要啃了。」

  臨走前,他順手從口袋裡摸出幾塊用油紙包著的、軍隊配發的壓縮糖塊,塞到老人手裡:「老人家,保重,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低沉有力的引擎啟動聲開始接連響起,打破了村莊短暫的寧靜。

  鋼鐵巨獸們紛紛甦醒,排氣口噴出淡淡的青煙,向著戰場的方向前進。

  老人拉著孫子,退到路邊,他抬起粗糙的手,朝著坦克離去的方向,輕輕揮了揮。


  伊歷1390年2月18日,上午8時17分。

  耶路撒冷北郊,錫安「苦井」支撐點。

  錫安第401裝甲旅旅長莫迪凱上校從半塌的掩體出口鑽出,外面的陣地一片狼藉,幾輛裝甲車歪斜在彈坑旁,士兵們正手忙腳亂地把傷員抬往後方。

  「長官,司令部緊急指令,命令我們朝著耶律斯谷地發起突擊。」

  莫迪凱上校接過蓋著印章的文件,仔細看完上面的內容,皺眉嚷嚷了一句:「往耶律斯谷地穿插,那附近不是有聯合國剛設立的難民營嗎?」

  「戰場是不講騎士精神的,上校。」

  一旁負責督戰的總參偵察隊少校語氣平淡:「我們的祖先在西斯帕尼亞被驅逐,在歐洲被屠殺的時候,也沒人跟他們講過騎士精神。」

  莫迪凱上校聞言皺眉:「司令部將你們派來真是錯誤的決定.....我倒是更希望他們能派幾個文官,至少他們雖然愚鈍,但至少不那麼討人厭。」

  少校只是瞥了他一眼:「放心吧上校,等到上戰場以後,所有的罵名都由我們背,所有的功勞都是你們的。我們的任務只是確保軍令暢通,別無其他。」

  莫迪凱上校不再理會他,轉而對自己的副官道:「讓所有人集合,一小時後出發!」

  他的聲音在營地間迴蕩:「我們要沿東南軸向燕索塢」方向實施縱深穿插!車輛和人員做最低限度整備,帶不走的裝備原地銷毀。」

  副官抬手敬禮:「是,上校。」

  耶斯列谷地,前線,「白石」哨卡。

  幾輛塗著錫安軍徽的「百夫長」和「蒂朗」坦克歪斜在路邊,有的炮塔被掀飛,有的車體還在冒著滾滾濃煙,空氣里瀰漫著橡膠、金屬和更糟糕的焦糊味。

  幾輛錘頭營的「坦克正緩慢移動,雙志的步兵們正在清掃戰場,哨卡的上空偶爾傳來點射的聲音。

  哈利從他的指揮車上探出半個身子,坦克帽推到腦後,他臉上蹭著機油和灰土,正用望遠鏡觀察著更遠處的谷地動靜。

  這時,一名胳膊上纏著繃帶的中士快步跑到坦克旁,抬手敬禮:「長官!感謝你們的支援,要是再晚半小時,我們就只能跟那些錫安佬拼刺刀了!」

  哈利放下望遠鏡,看向這名哨卡的戰士:「順手的事兒,中士。你們守在這兒,就是給我們省了大麻煩。對了,跟你打聽個路。」

  他招手讓車裡的駕駛員遞出一份皺巴巴的局部地圖,指著上面幾個用紅筆圈出的區域:「我們營接下來的任務是從這一帶向南,進行穿插,打亂敵人的集結。

  你知不知道,這附近有沒有什麼————嗯,不那麼顯眼,但裝甲車輛還能通過的小路?」


  中士湊近地圖,粗糙的手指在上面比劃著名:「有,從我們現在的位置,先往北走,當地人稱那裡叫牧羊人小徑」,夏季才有水,現在坦克能過,然後走到頭以後,轉向東北,有一條廢棄的農業拖拉機路,地圖上可能沒標,再沿著山脊...

  」

  正在旁邊本子上記錄的駕駛員忍不住抱怨:「光聽這名字就夠嗆,要是有個本地嚮導就好了。」

  炮塔上的裝填手插話:「剛才在薩菲拉村幫咱們拖拖拉機那小伙子,我看挺機靈,早知道————」

  旁邊的車長立刻打斷:「得了吧你,那是人家村里現在為數不多的壯勞力了,一家老小都指著他呢。他們遭的罪還不夠多?」

  正說著,一名步兵排長押著一個雙手被反綁、穿著錫安軍官制服的年輕人走了過來。

  那軍官臉色蒼白,嘴唇緊閉,看到哈利時,眼神略微有些畏懼。

  「上校。」

  排長敬禮,「打掃戰場抓到的是個中尉,嘴挺硬,不過我跟他說咱們是錘頭營」的以後,他的服務態度就好多了。」

  哈利跳下坦克,走到那名軍官面前,拍了拍手上的灰:「有什麼要交代的,趁我現在心情好,趕緊說。」

  那軍官用希伯來語飛快地說了幾句什麼,語氣激動,哈利沒聽懂,但使了個眼色。

  旁邊的排長二話不說,上去用槍托砸在軍官的下顎上,讓他悶哼一聲彎下腰。

  「老實了?」

  錫安中尉這才老老實實開始交代:「我是錫安第7裝甲營第2連的聯絡官,403旅主力正在向燕索塢」方向實施緊急機動穿插,從苦井」出發,經耶律斯谷地」東側邊緣,目標是————襲擊阿拉伯重要節點,並在「燕索塢」區域建立阻擊陣地————」

  哈利一邊聽,一邊迅速在地圖上比對。

  片刻後他皺起眉頭。

  一旁的副營長湊過來:「這條線上不僅有第九師的野戰補給點,還有國際組織設立的難民營和傷員中轉站,這要是讓錫安人溜過去,後果不堪設想啊。」

  哈利二話不說竄回自己的指揮車,抓起車內的高功率電台送話器,撥通了遠征軍最高指揮部的前指頻道。

  這算是錘頭營的特權之一,作為遠征軍的精銳先鋒部隊,能以最快的速度將態勢傳回司令部。

  66

  ..「雷霆—1號」呼叫指揮部,「雷霆—1號」呼叫指揮部,緊急情報。」

  哈利語速極快,將他目前所掌握的,有關敵軍番號、大致規模、穿插路線和目標複述了一遍,特別強調了路線對難民區和後勤線的威脅。


  電台里傳來沙沙的電流聲,然後是簡短的回令:「收到。信息已記錄,正在協調偵察單位核實。雷霆—1號,你部按原計劃繼續執行任務,保持頻道暢通。」

  哈利放下送話器,盯著地圖上那條致命的穿插路線,又看了看電台。

  他猶豫了幾秒鐘,他探出身子,對正在不遠處的副營長大喊:「阿卜杜勒!」

  副營長阿卜杜勒少校跑了過來。

  「計劃變更。」

  哈利語速很快,指著地圖,「你,帶上兩個連,按原定路線繼續向南執行穿插任務,保持無線電靜默。」

  阿卜杜勒一愣:「那你呢?」

  「我帶「突擊」連,折返回薩菲拉村方向。」

  哈利看了眼被俘虜的錫安中尉:「如果這個倒霉蛋交代的屬實,那麼敵軍很可能繞過我們,經過薩菲拉村,那裡地形我知道,是個打阻擊的好地方。我們不能賭指揮部能及時攔住他們,也不能看著他們把難民區和咱們的補給線攪翻天。」

  阿卜杜勒立刻明白了哈利的意圖,也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在雙志遠征軍序列里,「錘頭營」的地位有些特殊。

  他們不僅擁有最好的裝備和最高的戰損補充優先級,更被默許在特定時刻行使一種近乎危險的戰場自主權。

  這不僅因為他們是陸凜元帥親手鍛造、最為倚重的尖刀,更因為這支部隊經歷過太多煉獄般的戰鬥。

  在很多情況下,等不到上級命令傳到電台里,戰局就已經發生了決定性的變化。

  錘頭營被訓練在炮火中思考,在絕境中決策。

  至於「臨陣脫逃」或「畏戰避敵」根本不會有人將這樣的詞彙與「錘頭營」三個字聯繫起來。

  這支部隊的詞典里只有「前進」或者「死守」,唯獨沒有「後退」。

  這些戰士只會用一場又一場的戰爭和勝利,證明自己對元帥的忠誠。

  隨後他用力捶了一下哈利的肩膀:「行!那這次南邊的功勞可都歸我了!要是我不小心立了大功,回來頂了你的營長位置,你可別耍賴不認帳!」

  「滾蛋!你能活著回來再說吧。」

  哈利笑罵了一句,隨後招手吼道:「穆罕默德!集合你的人車,五分鐘後跟我走!我們回薩菲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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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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