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0章 疲憊與無助
聽到聲音，楊秀清猛地抬起頭。
當她看到兒子的那一刻，緊繃的神經似乎終於斷裂。
她顫巍巍地站起身，踉蹌著撲向楊景升，雙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流著眼淚說：
「景升……景升，你……你李叔恐怕這次是挺不過去了，醫生進去半個小時了，一點動靜都沒有……我怕，我真的怕……」
楊景升感到手臂上傳來的劇痛，反手握住母親冰涼顫抖的手，輕聲安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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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沒事的，沒事的。李叔吉人自有天相，醫生們一定會盡全力救他的。若溪也在裡面協調，放心吧。」
朱若溪看到一家人到來，眼中閃過一絲感激，但更多的是疲憊與無助。
她走上前，顫聲說：「劉叔叔，哥，嫂子，紫涵和朵兒姐，我爸的情況比預想的要嚴重得多。大面積心肌梗死，伴隨多器官衰竭。雖然我們已經採取了最積極的搶救措施，但……」
她沒有說完，但大家都明白那個「但」字後面意味著什麼。
劉海波看著眼前這個曾經與自己有過一段青澀初戀、如今卻滿面滄桑的女人，心中五味雜陳。
歲月在她的臉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跡，但也賦予了她一種堅韌的美。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楊秀清顫抖的肩膀，輕聲安慰道：
「秀清，你別太難過。李向陽命硬，這些年風風雨雨都過來了，這一次，他也一定能夠挺過這一關。你要相信他，也要相信孩子們。」
楊秀清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劉海波。
那一刻，時光仿佛倒流回了幾十年前——
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那個讓她心動卻又最終錯過的戀人。
如今，他們都已兩鬢斑白，卻在這樣的生死關頭，出現在她的眼前。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情——
有感激，有愧疚，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釋然。
她哽咽著說：「海波，謝謝你的吉言！借你吉言，只要他能醒過來，我什麼都願意做。」
劉海波微微一笑，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知道，此刻任何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唯有陪伴和希望，才是支撐她走下去的力量。
一家人圍在手術室門口，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像是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牆上的掛鍾指針機械地轉動著，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音——
像是在倒計時，又像是在嘲笑人類的渺小與無力。
楊悅寧靠在母親懷裡，已經睡著了。
孩子純真的夢境與成人世界的殘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蘇清雅輕輕撫摸著兒子的頭髮，眼神中滿是憐惜與擔憂。
林朵兒靠在牆邊，閉著眼睛，似乎在積蓄力量。
劉紫涵則不停地來回踱步，時不時看向手術室的紅燈。
楊景升站在最前面，背對著眾人，面向那扇緊閉的手術室大門。
突然，手術室上方的紅燈熄滅了。
緊接著，那扇厚重的大門緩緩打開。
所有人的心跳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楊秀清猛地推開楊景升，跌跌撞撞地沖向門口。
楊景升和劉海波也緊隨其後。
一位戴著口罩和手術帽的主治醫師走了出來。
他摘下口罩，露出了一張疲憊而嚴肅的臉。
他的眼神避開了眾人急切的目光，微微垂下眼帘。
楊秀清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死死地盯著醫生的嘴唇。
終於，醫生開口了。
他說：「抱歉，我們已經盡力了。患者突發惡性心律失常，導致心臟驟停，雖然進行了長時間的心肺復甦和電擊除顫，但……患者還是沒能挺過來。死亡時間是凌晨兩點四十五分。大家節哀！」
這句話像是一道晴天霹靂，狠狠地劈在了每個人的心頭。
「不——！！！」
楊秀清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整個人癱軟在地，昏厥過去。
「媽！」
楊景升和朱若溪同時驚呼，衝上去扶住母親。
陳宇迅速檢查楊秀清的脈搏和呼吸，大聲喊道：
「咱媽的情緒激動過度，暈過去了！快，叫護士！」
走廊里頓時一片混亂。
護士推著擔架車趕來，將楊秀清抬走進行急救。
劉海波站在原地，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看著那扇重新關閉的手室大門，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悲涼。
那個老實巴交的男人，那個總是笑著喊他「老劉」的朋友，就這樣走了？
走得如此突然，如此決絕，連一句告別的話都沒留下。
楊景升扶著牆壁，緩緩滑坐在地。
他的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卻聽不到一絲哭聲。
那種無聲的悲痛，比嚎啕大哭更讓人心碎。
朱若溪靠在丈夫懷裡，淚流滿面，身體不住地顫抖。
她是一名醫生，見過太多的生死離別，但當死者是自己的親人時，那些專業的冷靜與理智瞬間崩塌，只剩下作為一個女兒的無助與絕望。
蘇清雅抱著驚醒後大哭的楊悅寧，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看著這一幕，心中充滿了無奈與悲哀。
生命是如此脆弱，幸福是如此易碎。
前一秒還是溫馨的團聚，後一秒就是生離死別。
劉海波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知道，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
楊秀清暈倒了，需要照顧；
楊景升崩潰了，需要支撐；
朱若溪失去了父親，需要安慰。
作為長輩，作為這個大家庭的核心人物，他必須站出來。
於是，他走到楊景升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說：
「景升，站起來。你媽還需要你，若溪也需要你。哭解決不了問題，處理後事，安撫家人，這才是你現在該做的。」
楊景升抬起頭。
他的雙眼通紅，布滿了血絲。
他看著父親堅毅的眼神，咬了咬牙，艱難地站起身來。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說：
「爸，我知道了。」
他轉身走向朱若溪，安慰道：
「若溪，別怕。哥在呢。」
朱若溪撲進哥哥懷裡，放聲痛哭。
劉海波看著這一幕，心中暗自嘆息。
他轉頭看向手術室的方向，眼神深邃而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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