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6章 青澀的愛情
海城的夜風帶著些許涼意，穿過半開的落地窗，捲起厚重的絲絨窗簾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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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廳內的喧囂與輝煌被隔絕在身後。
劉海波站在酒店門口的台階上，最後回頭望了一眼那扇金碧輝煌的大門。
裡面，林陽正被眾人簇擁著，笑容滿面；林霄與趙玲十指緊扣，眼中只有彼此。
那是勝利者的姿態，是苦盡甘來的圓滿。
而他，劉海波，作為這場盛宴的見證者，也是林陽最真實的朋友之一，此刻心中卻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蒼涼。
楊景升恭敬地為父親拉開車門。
劉海波擺了擺手，示意兒子先回去，他想一個人走走。
「爸，這麼晚了，您一個人……」楊景升有些擔憂。
「沒事，我想透透氣。」劉海波揮了揮手。
豪車緩緩駛離，融入海城流光溢彩的車流中。
劉海波獨自一人站在路邊——
看著遠處波光粼粼的海面，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沉悶而單調的聲響，一下又一下，像是敲打在心頭深處的鼓點。
他緊了緊身上的風衣，轉身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回家的路並不遠，但劉海波覺得這段路程格外漫長。
半個小時的路程，仿佛穿越了半個世紀。
劉家別墅在夜色中顯得格外靜謐。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
腳下的碎石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一步步走上台階，掏出鑰匙。
金屬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清脆得有些刺耳。
「咔噠。」一聲，門開了。
房門口的感應燈應聲亮起。
昏黃的光線瞬間鋪滿了入口區域，照亮了光潔的大理石地面和牆上那幅巨大的抽象畫。
然而，僅僅過了幾秒，因為沒有人繼續移動，燈光又倏然熄滅。
黑暗重新籠罩了一切。
劉海波站在門口，沒有動。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目光穿過昏暗的門廳，落在客廳那張空曠無比的沙發上。
那裡空蕩蕩的，沒有靠墊，沒有毯子，也沒有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緩緩走進去，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尖上。
他沒有開大燈，只是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摸索著走到沙發旁。
這裡，曾是徐萍最喜歡坐的地方。
記憶中——
每個周末的午後，陽光會通過落地窗灑進來。
徐萍就坐在這裡，手裡拿著毛線針，織著永遠也織不完的毛衣。
她會一邊織，一邊抬頭看他——
眼神溫柔如水，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
「海波，你看這件給景升穿怎麼樣？藍色顯精神。」
「海波，天冷了，我給你織條圍巾吧。」
「海波……」
……
那些聲音仿佛還在耳邊迴響，溫熱而真實。
劉海波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著冰涼的皮質沙發扶手。
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她的體溫，但轉瞬即逝，只剩下徹骨的寒意。
他頹然坐下，整個人陷進柔軟的沙發里，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撐的力量。
屋子裡太安靜了。
這種安靜，比任何噪音都更讓人窒息。
它像是一張巨大的網，將他牢牢困住，逼迫他去面對那些被他刻意塵封在記憶深處的往事。
劉海波閉上眼，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四十多年前。
那是1977年的石板田村。
那時的他，還是個意氣風發的知青，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衣裳，滿懷著對未來的憧憬和對廣闊天地的熱情。
石板田村窮，山多田少，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但那裡的山水很美，人心也很純樸。
也就是在那裡，他遇到了楊秀清。
楊秀清是村裡的姑娘，長得並不驚艷，但有一雙清澈得像山泉一樣的眼睛。
她話不多，總是默默地幹活，默默地對他好。
在他生病發燒的時候，是她冒著大雨去十幾里外的公社衛生所買藥；在他餓得頭暈眼花的時候，是她偷偷從家裡省下口糧，煮一碗熱騰騰的紅薯粥送給他。
兩顆年輕的心，在貧瘠的土地上悄然靠近，生根發芽。
他們曾在村後的小山坡上那片小樹林許下誓言，要在回城後結婚，要一起建設新家園。
那時的愛情，純粹得容不下一粒沙子。
然而，現實往往比理想殘酷得多。
楊秀清的父親，那個老實巴交卻固執己見的老農，堅決反對這門婚事。
劉海波試圖爭取，試圖證明自己的決心。
但在那個特殊的年代，個人的力量在家庭和社會的壓力面前顯得如此渺小。
那天晚上，他們在後山那片小樹林裡約會時，以張富貴為首的村民突然出現，將他抓起來關在生產隊的保管室里，準備開批鬥會。
楊秀清將張富貴打暈，楊景升才逃離石板田村，踏上了回城的列車。
車輪滾滾，將他與石板田村、與楊秀清、與那段青澀的愛情徹底切斷。
殊不知，楊秀清懷上了他們的兒子楊景升。
回城的火車上，劉海波結識了返城知青吳潔。
吳潔是軍區首長吳建國父女兒，溫婉賢淑，對劉海波一見傾心。
雖然沒有那種刻骨銘心的激情，但卻有著細水長流的安穩。
他們結婚了，生下了雙胞胎女兒劉紫涵和劉紫瑤。
四歲時，劉紫瑤被人販子拐賣給了一個姓林的農民，取名為林朵兒）
劉海波以為，過去的已經過去，他會就這樣平淡而幸福地過完一生。
然而，命運似乎並不打算放過他。
二十多年前，妻子吳潔自己領養的兒子周龍殘忍殺害。
徐萍是在他人生最低谷時走進他生命的。
那時，他陷入深深的孤獨和自責中。
徐萍的出現，像是一束光，照亮了他灰暗的世界。
她照顧他，陪伴他，用她的溫暖融化了他心中的堅冰。
他們相濡以沫二十年。
這二十年，是劉海波後半生最平靜、最幸福的時光。
然而，這一切都在那個寒冷的冬天戛然而止。
就在一年前，徐萍因為得了重感冒住院，被人了注射過量的藥物，不幸離世，卻被污衊為新冠病毒的病原體，用於活體實驗，差點連遺體都沒有被領取到。
……
往事不堪回首——
劉海波揉了揉酸澀的眼角，低聲呢喃著那兩個久違的名字：
吳潔、徐萍！
就在這時，房門口傳來了鑰匙轉動鎖孔的聲音——
這聲音在死寂的客廳里顯得格外刺耳。
劉海波渾身一僵，原本沉浸在回憶中的思緒被強行切斷。
他並沒有立刻回頭，只是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試圖掩蓋剛才那一瞬間，流露出的脆弱與頹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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