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美食家夜訪
從九江大廈出來的時候,傅生站在樓下抬頭看了一眼。最高的那幾層暗著燈,看起來和普通的辦公樓沒有區別。他收回目光,拎著狗往學校的方向走。
路過城北老城區邊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了腳步。
城北方向的天際線上,有一片區域在夜色中顯得有些不一樣。那裡的天空顏色比別處更深,更濃,像是有一層極淡極淡的灰霧籠罩著,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傅生用廚神之眼望過去,視野里浮現出一行信息。
【區域:霧隱區方向,靈異能量濃度持續上升,當前等級:C級,上升趨勢:加速】
傅生看著那片灰霧,想起了那個老人臨走時說的話。霧隱區第三層,別急著去。那裡面的東西,比你想像中大得多。
他把狗換了個胳膊拎著,繼續往學校的方向走去。後天的交流會,先解決眼前的事再說。
那天晚上傅生睡得比平時早。
店裡忙了一天,回來洗了個澡就躺下了。土狗蜷在床腳的紙箱裡,打著輕鼾。九江大學的夜晚很安靜,窗外偶爾有風掠過,吹動梧桐葉沙沙響。
他睡得很沉,直到一個聲音把他從夢裡拽了出來。
「傅生。」
很輕,很柔,就在他耳邊。
傅生猛地睜開眼。床邊的椅子上坐著一個人。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那個人的側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長發披散在肩頭,穿著一件白色的薄款針織開衫,裡面是淺灰色的家居裙,腳上踩著一雙軟底的拖鞋。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隔壁房間走過來的,隨性、安靜、不帶任何攻擊性。
美食家。
傅生坐起來,心跳從驟然加速慢慢回落。他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你怎麼進來的?」
「從門進來的。」美食家偏了偏頭,嘴角彎了一下,「你沒鎖門。」
傅生看了一眼房門。確實沒鎖。他平時一個人住慣了,宿舍樓又有門禁,沒太在意這些。但一個C級詭異從門裡走進來,門禁這種東西跟紙糊的也沒區別。
「嚇到你了?」美食家問。
「有一點。」傅生靠在床頭,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他穿得不多,大半夜的突然房間裡多出一個人,總歸不太自在。美食家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後很自然地移開了,看向窗台上那盆蔫了的綠蘿。
「我長話短說。」她的聲音比平時更輕,像是怕吵醒隔壁的人,「後天晚上的交流會,季明哲會動手。他比我們預想的更警惕,最近幾天他一直在查城北的事,龍哥的死讓他起了疑心。他懷疑有人在針對他。」
傅生的睡意徹底沒了。
「他發現了你們?」
「沒有發現協會,但他嗅到了不對勁的味道。」美食家從口袋裡摸出一樣東西,遞給他,「所以後天晚上的計劃可能會提前。如果他先動手,場面會很亂。我給你這個,以防萬一。」
傅生接過來。是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手帕,白色的絲質面料,摸上去極薄極軟。手帕的一角繡著一朵小小的山茶花,花瓣是淡紅色的,針腳細密,栩栩如生。
「這是……」
「我貼身帶了很久的東西。」美食家的聲音里有一絲極淡的不舍,「上面附著我的一部分靈異能量,危急時刻可以擋一次致命攻擊。只能擋一次,用了就沒了。」
傅生把手帕攥在手心裡,絲質的面料貼著掌心,溫溫熱熱的,像是還有她身上的溫度。
「你自己呢?」
「我不用。」美食家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睛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極淡的光,「後天晚上,我會在他動手之前先出手。如果順利,他撐不過三個回合。如果不順利……」
她沒有把話說完,但傅生聽懂了。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土狗在紙箱裡翻了個身,換了個姿勢繼續睡。窗外遠處有夜鳥叫了一聲,很快消失在風裡。
美食家站起來,理了理裙擺。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校園,安靜了幾秒。
「傅生。」
「嗯?」
「我想跟你說一件事。」
她轉過身來,月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的輪廓鍍上一層冷白色的光邊。她的表情很平靜,但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像是水面下壓了很久的暗流。
「那天在幻境裡,你做了四個月的飯給我吃。每天早上煎蛋、煮麵、炒青菜,每一樣都很難吃,但你每天都做,每天都笑著端到我面前。」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回憶一件很遠很遠的事,「那時候我以為那只是你在演戲。一個為了活下去的男人,在幻境裡討好一個女詭,演一場溫柔的戲。」
她頓了一下。
「後來我才知道,你不是在演戲。你做的那些飯,每一頓都是用真心做的。你心裡裝著一個人,你在用那種方式救她。你不知道她是誰,不知道她值不值得救,但你做了。」
傅生看著她,沒有說話。
美食家走回來,在他面前站定。她比他矮了半個頭,此刻微微仰著臉看著他,月光在她的瞳仁里碎成兩片小小的光斑。
「傅生,我想永遠都吃你做的菜。」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落得很穩,像是說了一件想了很久終於說出口的事。
傅生看著她。月光、深夜、安靜的房間,還有面前這個站在他面前的女人。她曾經是幻境裡那個縮在沙發上滿眼恐懼的沈小雅,也曾經是太平市那個血紅色長裙的C級霸主,但此刻她只是一個站在他面前說想永遠吃他做的菜的人。
他伸出手,輕輕抱住了她。
美食家的身體在他懷裡僵了一瞬,然後慢慢放鬆下來。她的額頭抵在他的肩窩裡,雙手猶豫了一下,最終環上了他的腰。她的身體很輕,很暖,帶著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幾乎聞不到的山茶花香。
傅生低下頭,嘴唇輕輕落在她的額頭上。
「會的。」他說。
美食家在他懷裡待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亮從梧桐樹的這一側移到了另一側,久到土狗在紙箱裡打了三個滾換了四個姿勢。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靠著,呼吸平緩而綿長,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停下來的地方。
然後她鬆開了手,往後退了半步。
月光下,她的眼眶微微泛紅,但嘴角彎著,彎得很輕很淺。
「我走了。」她說。
傅生點了點頭。
美食家轉身走向門口,步子很慢。走到門邊的時候她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側過臉,聲音很輕。
「後天晚上,別遲到。」
然後她推開門走了出去。門在她身後無聲地合攏,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月光和那隻還在打呼嚕的土狗。
傅生坐在床頭,低頭看著手心裡那張繡著山茶花的手帕。他把手帕疊好,貼著胸口放進了內衣口袋裡。絲質的面料貼著他的皮膚,溫溫熱熱的,像是還在跳動。
他躺下來,閉上眼睛,但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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