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新菜刀

  傅生站在灶台後面，隔著大半個店面看著那雙深井般的眼睛。

  「家傳的。」

  老人看了他兩秒，沒有追問。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後把那隻竹編食盒打開，從裡面取出一樣東西。

  是一把菜刀。

  刀身窄而長，通體漆黑，木柄纏著黑色的麻繩，刀刃上有一層極薄的暗光在流動。那把刀往桌上一放，傅生就感覺到灶台上自己那把往生刀微微震了一下，像是在回應什麼東西。

  「這把刀跟了我四十年。」老人用手指在刀背上輕輕撫了一下，「是我師父傳給我的。我師父說，這把刀是百年前荒嶺戰役里一位廚道前輩的遺物，那位前輩用這把刀給守城的將士做過飯，也用這把刀砍過詭異的頭。」

  

  他把刀推到桌子對面，朝傅生的方向。

  「我師父傳給我的時候說，以後如果遇到能做出『靈膳』的人，就把這把刀給他。」

  店裡安靜了一瞬。蘇小滿那桌停下了說話，楚若曦也轉過頭來看著老人。林小滿端著碗站在旁邊，不知道該怎麼辦。

  傅生看著那把刀，沒有立刻去接。

  「你怎麼知道我能做靈膳？」

  老人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淡，但眼睛裡有一種傅生終於看懂的東西。那是同一種人才會有的眼神，一種和食物打了一輩子交道的人才會有的眼神。

  「你端上來的時候我就知道了。普通的菜，聞著香，吃著舒服。靈膳不一樣，它聞著可能不好聞，吃著可能不舒服，但吃過之後，身體裡有東西在動。我剛才那碗湯喝下去，後腰那塊涼了十幾年的地方，熱了。」

  傅生沉默了幾秒。

  他走上前，把手伸向那把刀。手指觸到刀柄的一瞬間，一股溫熱從麻繩里透出來，順著手心一直蔓延到手臂，然後到肩膀，最後在後頸的位置停住了。那把刀在他手裡微微顫了一下，像是在認人。

  老人站起來，把空碗推回桌子中間。

  「刀給你了，怎麼用是你的事。」他拎起那隻竹編食盒，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霧隱區第三層，別急著去。那裡面的東西，比你想像中大得多。先把自己的菜做好，再去管那些事。」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灰色的中山裝在門口的陽光里亮了一瞬，然後消失在巷子拐角。

  傅生站在灶台後面，手裡握著那把漆黑的菜刀，刀身的暗光慢慢融進了他的手心裡。

  林小滿小聲問了一句：「老闆，那個人是誰？」

  傅生看著門口的方向，把刀收好。

  「一個懂吃的人。」

  那天晚上打烊之後，傅生沒有急著走。

  他把那把漆黑的菜刀從口袋裡取出來，放在灶台上。刀身和灶台接觸的一瞬間，他感覺到往生刀在虛空中微微動了一下，像是熟人打了個照面。兩把刀的氣息很近，像是同源的東西。

  傅生打開廚神之眼，視線落在菜刀上。

  【物品：廚道靈器（舊）】

  【名稱：荒嶺廚刀】

  【狀態：已認主】

  【特性：可切割靈異能量，處理詭異食材時保留精華、剔除雜質】

  【附加：持有者製作靈膳時，滿意度獲取提升百分之三十】

  傅生把刀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刀柄上的麻繩已經被握得光滑，每一圈纏繞都帶著常年使用的痕跡。這把刀切過菜，也切過詭異的頭。四十年的傳承，最後落到了他手裡。

  他把刀掛在了灶台旁邊的刀架上，和往生刀並排放著。

  第二天一早，傅生比平時早到了半個小時。他把荒嶺廚刀取下來，從冰櫃裡翻出幾樣食材。一塊臘肉，幾顆紅棗，一把乾癟的枸杞，還有半截山藥。這些食材和昨天他用的一模一樣，但今天拿在手裡的感覺完全不同。刀鋒划過臘肉的時候，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刀刃在食材內部穿行時那種細微的阻力，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刀鋒帶了出來，浮在空氣里，極淡極淡。

  他把臘肉切絲，紅棗去核，山藥去皮。每一個步驟，刀鋒過處，食材本身的靈異能量都被完整地保留下來，附在切面上，泛著一層肉眼幾乎看不到的微光。而雜質——那些發黑的邊角、乾癟的皮屑——被刀鋒精準地剔除了出去，像是被吸走了一樣。

  傅生把處理好的食材下鍋，小火慢燉。和平時一樣的火候，和平時一樣的流程，但出鍋的時候，那碗湯的成色明顯和以往不同。湯汁清亮見底，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金色油花，臘肉的煙燻味被紅棗的甜香裹著，山藥軟糯，枸杞飽滿，整碗湯散發著一股溫潤的光澤。

  他盛了一碗，端到前面自己嘗了一口。

  湯入喉的瞬間，他後腰那塊地方熱了一下。那種熱沿著脊椎往上走，經過後頸，最後在頭頂散開。很輕，像是一隻手在頭頂按了一下。他低頭看著碗裡剩下的湯，沉默了幾秒。

  這碗湯的靈異能量濃度，比之前做的高出了將近一倍。

  他把碗放下，在櫃檯後面坐了一會兒。那把荒嶺廚刀掛在刀架上換了，刀刃上的暗光比昨晚亮了一些。

  中午開店的時候，第一個進來的還是蘇小滿。她今天一個人來的，點了碗「自由飛翔」和一碗「老臘肉的愛情」。傅生把菜端上去的時候，蘇小滿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湯，然後整個人僵住了。

  她慢慢放下勺子，抬頭看著傅生，表情有點不對勁。

  「老闆，今天的湯……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蘇小滿低頭看著碗裡那層金色的油花，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我昨天熬了一宿趕論文，今天出門的時候整個人都是飄的，走路都在打瞌睡。剛才喝了這口湯下去，現在感覺腦子清了，眼睛也亮了，像是睡了一覺剛醒過來。」

  她說完又舀了一勺送進嘴裡，這次喝得更慢了，像是在仔細感受什麼。喝完之後她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老闆，你是不是偷偷換配方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