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奇怪的老頭

  下面沒有署名，沒有日期，只有一個潦草的落款，像是一個符號，又像是一個字。傅生辨認了半天，覺得那個字像是「周」，又像是「同」，最後放棄了。

  他把紙條重新折好，收進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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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霧隱區。沈若蘭提到的那個地方。三年前出現裂縫，連接著未知的詭域，異管局折了三支隊伍都沒能探到底。龍哥藏了三年，他的活動範圍一直在城北老城區，離霧隱區邊緣只有不到兩公里。這個紙條上的字跡明顯比地圖上的標註更潦草，像是某個時間緊迫的關頭匆匆寫下的。

  傅生把東西收進公文包，關了店門，拎著狗回了宿舍。

  第二天中午，店裡正忙的時候，門口來了一個人。

  一個男人，四十來歲，身材瘦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夾克，頭上戴著一頂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他站在門口沒有進來，只是透過玻璃門往裡面看了一眼，目光在店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櫃檯後面的傅生身上。

  傅生正在給三號桌端菜，注意到門口的目光，偏頭看了一眼。那人沒有動，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了。腳步很快，像是怕被人注意到。

  傅生把菜放下，走到門口往外看。那人已經走到了巷口，鴨舌帽的帽檐下面露出一截後頸，皮膚上有一道暗色的紋路，和龍哥脖子上那個假皮的接縫位置很像。

  傅生眯了眯眼。

  那個人走路的姿勢有些彆扭，右腿像是受了傷，每一步落地都比左腿輕一些。他走路的時候微微側著身子，像是在刻意避開巷口那家靈異物品店的監控探頭。

  傅生收回目光，回到灶台後面繼續炒菜。

  林小滿端著碗從旁邊經過，小聲問了一句：「老闆，剛才那個人是誰？」

  「不認識。」傅生翻動鍋鏟，「但他還會再來的。」

  林小滿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端著菜往桌子那邊去了。傅生一邊炒菜一邊在心裡盤算。那個鴨舌帽的男人明顯和龍哥有關係，可能是龍哥手下的人，也可能是和龍哥一起藏在這邊的同夥。龍哥死了，他坐不住了，跑來踩點看看情況。

  傅生不著急。龍哥的底細他已經摸清了，一個F級的偽裝型孽物，背後應該沒有什麼更大的勢力。如果那個鴨舌帽男人是龍哥的同夥，實力不會比龍哥強到哪裡去。如果只是被龍哥控制的普通人類，那就更不用放在心上。

  唯一讓他有些在意的，是那張紙條上提到的霧隱區。

  下午收工之後，他給沈若蘭發了一條消息。

  「沈教授，霧隱區第三層是什麼？」

  那頭回得很快。

  「你怎麼知道第三層？」

  「有消息來源。」

  沈若蘭過了幾分鐘才回復，字數比之前多了一倍。

  「霧隱區的裂縫分為三層結構。第一層是外圍，異管局清理過，相對安全。第二層是中間區域，詭異密度較高，但還在可控範圍。第三層是裂縫最深處，目前沒有任何隊伍成功進入並返回。我們只知道那裡面有一種極強的靈異能量在持續脈動，像是在呼吸。異管局用遠程探測設備測過，能量等級遠超C級。」

  遠超C級。

  傅生看著屏幕上那四個字，把手機收了起來。

  龍哥藏在城北三年，守著霧隱區的邊緣，攢了一堆核心碎片和精血精華。他到底是在躲什麼，還是在等什麼。那張紙條是他自己寫的，還是別人留給他的。霧隱區第三層那個「很大」的東西，又是什麼。

  這些問題暫時沒有答案。

  傅生拎起腳邊的土狗，關上店門，朝宿舍的方向走去。明天還要早起，兩輛車下午提，店裡還等著他開張。

  霧隱區的事，先放一放。

  第二天中午，店裡的生意比平時忙了一些。蘇小滿帶了四個同學來，楚若曦占了靠窗的老位置，後來又陸續來了幾撥散客，六張桌子第一次在營業不到一個小時內就坐滿了。

  林小滿在後廚和營業區之間跑得腳不沾地，額頭上全是汗，但嘴角一直掛著笑。傅生在灶台後面沒停過手，鍋鏟翻飛，油煙升騰，整個小店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酸中帶甜，臭里裹香，聞著讓人皺眉，但坐在店裡的每個人都在埋頭猛吃。

  大約一點半的時候，門口的隊伍終於短了一些。傅生擦了把汗，正準備喘口氣，門帘被掀開了。

  進來的是一個老人。

  看上去六十出頭，頭髮花白，剪得很短，貼著頭皮。他穿著一件洗得發舊的深灰色中山裝，領口的扣子扣得一絲不苟，腳上是一雙黑色的布鞋，鞋面乾乾淨淨。他手裡拎著一個竹編的食盒，就是那種老式的、帶蓋子的圓食盒，竹篾已經磨得發亮，一看就是用了幾十年的東西。

  老人站在門口環顧了一圈，目光在菜單上停了兩秒，又看了看店裡坐滿的顧客，最後落在灶台後面的傅生身上。他的表情很平靜，臉上沒有太多皺紋，但那雙眼睛很深，像是兩口看不到底的井。

  「還有位置嗎？」他的聲音不高，語氣很隨和。

  林小滿快步迎上去，朝角落裡那張剛空出來的桌子引了引手：「那邊剛空出來一張，您坐那兒行嗎？」

  老人點了點頭，走過去坐下。他把竹編食盒放在桌面上，雙手擱在膝蓋上，坐姿端正，像是在等什麼。

  林小滿遞上菜單，老人接過去看了一眼，目光在那幾行歪歪扭扭的字上慢慢掃過。他沒有急著點菜，而是偏了偏頭，朝灶台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在看傅生。

  「小伙子，你這菜單上哪道菜做得最好？」老人問。

  傅生從灶台後面探出頭來，看了他一眼。那老人的目光很平，和普通顧客沒什麼區別，但傅生總覺得那雙眼睛裡有一種東西，他說不上來是什麼，像是看過了太多東西之後沉澱下來的一種安靜。

  「看您想吃什麼口味。」傅生說。

  老人想了想，手指在菜單上點了一下：「那就這道吧。自由飛翔。聽名字挺有意思。」

  傅生點了點頭，轉身進了後廚。

  他做這道菜已經做了無數次了，閉著眼睛都能操作。豬大腸切段，綠豆入鍋，牛奶倒入，火候掐得剛好。但今天他做的時候，不知怎麼的，手上多了一分小心。那個老人的眼神讓他覺得，這頓飯不能敷衍。

  十幾分鐘後，傅生端著那碗綠油油的濃湯走到老人的桌前。碗放下的時候，那股標誌性的氣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周圍幾桌的顧客都習以為常了，連頭都沒抬。但老人低頭看著碗裡的東西，沒有像其他第一次來的顧客那樣皺眉或者捂鼻子。

  他只是安靜地看著。

  那雙深井一樣的眼睛盯著碗裡那層乳白色的泡沫，看著裡面浮浮沉沉的綠豆和暗紫色的塊狀物，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老人的動作很慢。他把那勺湯含在嘴裡，沒有急著咽下去，而是閉著眼睛，像是在感受什麼。傅生站在灶台邊上，注意到老人的眉頭先是微微一挑，然後慢慢鬆開了，嘴角那條抿了一輩子的線微微彎了一下。

  那一口湯咽下去之後，老人睜開眼，低頭看著碗裡剩下的湯，又舀了第二勺。

  他沒有像其他顧客那樣狼吞虎咽，也沒有露出誇張的享受表情。他只是安安靜靜地，一口一口地，把整碗湯喝完了。每一勺之間的間隔都差不多，像是在品，又像是在想什麼事。

  碗底見空的時候，老人放下勺子，用食盒旁邊搭著的一塊乾淨帕子擦了擦嘴角。他坐在那裡沒有動，目光落在空碗上，安靜了幾秒。

  然後他抬起頭來，看向傅生。

  「小伙子，」他的聲音還是那麼不高不低，「你這道菜，誰教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