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你的心是我的

  極輕的,像是鞋底輕輕擦過碎石地面的那種響動,被風裹著從門縫裡滲進來。緊接著是門軸轉動的「吱呀」聲,很慢,像是門外的人不急不忙地推開了那扇老舊的門板。

  午後的光線從門口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三角形。但傅生下意識地感到不對——太平市的天從來沒有這麼亮過。那道光溫暖得不正常,像另一個世界的午後陽光穿過了某個縫隙漏進了這片灰暗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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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起頭朝門口看去。

  一道身影站在那片光里。逆著光看不清臉,只能看到輪廓——纖細的腰身被一條深紅色的長裙勾勒出來,長發在微風中輕輕擺動,裙擺邊緣鑲著細密的暗色紋路。她站得從容,一隻手搭在門框上,姿態像是在自家花園裡散步。

  然後那張臉從光影里浮現出來。精緻的眉眼,微微上翹的嘴角,一雙清澈得不帶任何雜質的眼睛。

  傅生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沈小雅。不對——美食家。

  和幻境裡一模一樣的面容,但氣質截然不同。幻境裡那個縮在沙發上、滿眼恐懼的女人像一隻受了傷的貓,而門口這個渾身散發著一種讓人不自覺地屏住呼吸的氣場。那雙眼睛掃過店內每一個人的時候,像一柄沒出鞘的刀在輕輕划過桌面。

  洵奈手裡的抹布「啪」地掉進了水槽。她在最短的時間內重新握住了抹布,繼續擦那口已經擦了三遍的鍋,但傅生注意到她的肩膀繃得死緊。

  傅生和洵奈隔空對望了一瞬,兩個人的表情都沒有變,但瞳孔里翻湧著同樣的念頭:

  她來了。

  為什麼偏偏是這個時候?

  美食家站在門口,沒有急著進來。她歪了歪頭,目光慢悠悠地掃過店裡的每一個人——劉洋、秦越、宋硯、沈月棠、林清淺,最後停在了傅生身上。

  那個停頓很短,短到旁人幾乎注意不到。但傅生看到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光芒,像獵人看到了獵物,又像故人重逢時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她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點。

  周遠山已經站了起來。他身體的姿態在那一瞬間從鬆弛轉為戒備,手指垂到了腰側,那是隨時可以出招的預備姿勢。他的目光鎖定在門口那個女人身上,眉頭緩緩擰緊。

  店裡的空氣像被抽走了一層,所有人的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傅生握著杯子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

  只要她開口說任何一句關於「認識他」的話——哪怕是提一下屠宰場、蜈蚣長老、或者那碗「自由飛翔」——周遠山就會立刻意識到剛才他說「從沒來過太平市」是在撒謊。而一個對太平市完全不了解的人,怎麼可能和城北的C級霸主有過交集?


  到那時候,「深夜食堂」和傅生之間的聯繫就不再是猜測,而是實錘。

  他會被當作被詭異滲透的人類帶回去審問。甚至會連累林清淺和沈月棠。

  美食家站在門口,看著他。她似乎不急著進來,也不急著說話,只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一幕,那目光裡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玩味,像是在等待什麼。

  傅生感覺自己的後背正在一點一點地滲出冷汗。

  她到底想幹什麼?

  美食家站在門口,那身深紅色的長裙在從門外透進來的光線里泛著溫潤的光。她沒有急著進來,也沒有急著說話,只是歪著頭,目光不緊不慢地在店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回傅生身上,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了那麼一絲。

  然後她動了。

  她邁開步子走進來,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每一聲都像踩在某種無形的節拍上。她穿過整個大堂,經過周遠山身側的時候甚至沒有偏頭看他一眼,徑直走到傅生面前,停下來,微微低下頭。

  距離近得過分。

  她抬手,修長白皙的手指從袖口裡探出來,筆直地、毫不遲疑地點在傅生的左胸口——心臟的位置。指尖隔著衣料貼上去,力道不重,但那個動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店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卻讓在場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的心是我的。」

  這一句話落下來,整個深夜食堂的空氣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劉洋端到嘴邊的水杯停在半空,秦越推眼鏡的手指僵在鼻樑上,宋硯靠在角落裡的姿勢沒變,但眼睛眯了起來。

  周遠山本來已經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但此刻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像是在重新評估眼前這個局面——這個紅裙女人沒有攻擊任何人,而是走到一個學生面前,說了一句曖昧得有些過分的話。

  林清淺的表情變了。

  她端著水杯的手依然穩,但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掠過一絲她自己也說不清的異樣。她從座位上站起來,幅度不大,但足以讓所有人都注意到她的動作。她看著傅生,又看看站在他面前那個美得不像話的紅裙女人,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傅生,這是誰啊?」

  她的聲音還是平時那種清清脆脆的調子,但尾音收得比往常緊了幾分。

  沈月棠沒有問,她只是看著傅生,看著他和那個女人之間那近乎曖昧的距離,看著那個女人指尖點在他胸口的位置。她一貫清冷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那雙眼睛裡翻湧著某種極其複雜的情緒。她想起自己上次在咖啡店裡說的話——「這三年我不會找男朋友」——而此刻那個站在傅生面前的女人,美得讓空氣都安靜了幾分。


  傅生的大腦在極短的時間內高速運轉。

  他不能被拆穿。只要美食家說出任何一句關於屠宰場、蜈蚣長老或者那天晚上的事情,周遠山就會立刻意識到他在撒謊。一個聲稱從沒來過太平市的人,怎麼可能和城北的C級霸主有過交集?

  他必須搶在她開口之前掌握主動權。

  他在零點幾秒內做出了判斷,然後猛地站了起來,動作大得帶翻了椅子,發出一聲刺耳的「咣當」響。所有人都被這動靜吸引了目光。

  傅生一把抓住了美食家的手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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