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屠宰場

  夜色濃稠如墨。

  傅生一行人走出深夜食堂所在的街道後，周圍的空氣明顯變得不一樣了。

  那股腐臭和鐵鏽混合的氣味從四面八方湧來，鑽進鼻腔里黏稠得化不開。

  腳下的路面從水泥變成了碎石，又從碎石變成了泥濘不堪的爛土路，每一步踩下去都能感到鞋底陷進濕軟的泥里，拔出來的時候帶出」噗嗤」一聲悶響。

  李華走在最前面帶路，他雖然受了傷，但步伐依然很快，時不時停下來辨認方向，然後繼續埋頭趕路。傅生跟在他身後大約兩米的位置，左手握著廚神菜刀，右手拎著那把漆黑的平底鍋，鬼眼貼在脖子上幽幽地泛著綠光，將他周身的人類氣息隔絕得乾乾淨淨。

  洵奈走在傅生右側半步的位置，黑色運動裝包裹著豐腴的身形，那雙高跟鞋踩在泥濘的路上居然穩穩噹噹，連個趔趄都沒打。

  熒惑沒有實體化，安安靜靜地蜷在傅生手機屏幕里。

  但傅生能感覺到她的感知正順著沿途殘存的電子設備向外蔓延，像一張無形的網鋪開在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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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隔一段時間，手機就會輕輕震動一下，那是熒惑在匯報前方的情況，簡短的信息在屏幕上滾動。

  」前方五十米，左側巷口，兩隻G級，正在觀望。」

  」右前方廢棄公交站台，一隻F級，趴著沒動。」

  最讓人安心的是圖圖。

  兩米五的身軀走在隊伍最後面，那把長刀扛在肩上，厚重的刀身讓其壓迫感十足。

  他的步伐沉重而緩慢，但每一步踩下去地面都會微微震顫一下，那股屬於准E級孽物的恐怖氣息如同實質的浪潮一樣從他那龐大的身軀上向四周擴散。

  沿途遇到的小詭異但凡感受到這股氣息，沒有一個敢靠近的。

  有些躲在暗處的，圖圖走過之後它們才敢從藏身處探出半個腦袋來，看一眼那個遠去的巨大背影，又迅速縮了回去。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前方的黑暗裡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一隻佝僂著身子的黑影從路邊的破屋裡沖了出來，攔在了路中央。

  它們的模樣極其相似，都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灰布衣服，身體乾癟得像風乾了三年的臘肉，臉頰凹陷，眼眶裡空蕩蕩的沒有任何東西，但三雙手上都長著彎曲的黑色指甲，在黑暗中泛著不祥的光。

  F級！

  李華的腳步猛地一滯，臉色變了變。他壓低聲音說：」運氣不是很好，這麼快就遇上了F級。」他的聲音微微發顫。

  以他目前的身體狀況，遇到F級就只有死路一條。

  他偷偷瞥了一眼跟在傅生身後的三個店員。

  雖然他心中已經有了猜測，但是實在是難以想像，有人竟然能夠操縱詭異！

  而且，如果他猜測是正確的，那麼傅生身邊至少有兩隻F級詭異！

  如果他猜錯了，傅生其實只是一個有些神秘的普通人，那他們就只能等死了。

  傅生沒有慌，也沒有讓洵奈她們動手。

  現在已經位於城南區域，要是搞出大動靜，只會招來無盡的麻煩。

  到時候人還沒救出來，自己先被耗死在這裡就虧大了

  他低頭掏出一張冥幣，手指一搓，一張綠色的紙幣在他指尖自燃，騰起一簇幽綠色的火焰。

  火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他把燃燒的冥幣往前一拋，丟在李華腳邊。

  火焰落地之後沒有熄滅，反而像是滲進了地里一樣向四周擴散開來，一層無形的隔絕薄膜瞬間將幾人籠罩其中。

  」別動，」傅生的聲音壓得很低，」它們看不見我們。」

  那隻黑影在原地轉了幾圈，乾癟的鼻翼翕動著，像是在空氣中努力捕捉什麼氣息。

  但什麼也沒捕捉到，它們困惑地互相看了一眼，然後像是沒了興致一樣，又慢吞吞地鑽回了路邊的破屋裡。

  李華看著地上那團正在燃燒的冥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傅老闆，有錢也不是這麼花的啊？」

  這種好東西，一般都是在關鍵時候保命用的，哪有現在這樣才到半路就用上了的？

  」那如果很有錢呢？」傅生淡淡問道。

  」那當我沒說。」李華識趣地閉上了嘴。

  「不要在意這些細節，」傅生頭也沒回地往前走，聲音平平淡淡的：」城裡來的還這麼一驚一乍的。」

  「城把佬。」熒惑符合一句。

  李華的嘴角抽搐了好幾下，想說什麼最終還是閉上了嘴，默默跟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團正在燃燒的綠火，心疼得像是被人在心口剜了一刀。

  這可是能在詭異世界裡救命的東西，他當初跟著陸靜曦執行了三個月的任務獎勵，就只是一張冥幣。

  每一張十分珍貴！

  結果傅生倒好，眼睛都不眨就燒了一張，那表情淡然得像是燒了一張廢紙。

  接下來的路上又遇到了幾波攔路的詭異，有單只的也有小群的。

  但傅生應對的方式簡單粗暴——抽冥幣點燃。

  隊伍原地靜止等待詭異離去，然後繼續前進。

  偶爾遇到等級高一些的，傅生直接連燒兩三張，把隔絕層鋪得嚴嚴實實。

  李華看著那一張又一張的冥幣化作綠火騰空，臉上的表情從心疼變成麻木，又從麻木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最後他索性不看了，低著頭一個勁兒地往前走，省得自己忍不住罵出聲來。

  大約走了一個小時，空氣中的腐臭味驟然濃烈了幾倍。

  腳下原本泥濘的土路變成了積著深褐色污水的混凝土路面，兩旁出現了倒塌的矮牆和鏽蝕的鐵欄杆，幾根歪歪扭扭的金屬立柱上還殘留著褪色的標識牌碎片。

  李華停下來，抬手指向前方：」到了。」

  傅生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一座巨大的破舊建築矗立在黑暗深處。

  那是一座屠宰場。

  規模比他想像中大得多——外牆是暗紅色的磚石，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得發黑的污垢和霉斑，好幾處牆體已經坍塌了，露出裡面扭曲的鋼筋和斷裂的混凝土梁。

  屋頂塌了一大半，剩下的一半也布滿了裂痕，隨時可能徹底垮塌。

  建築正面有一扇巨大的鐵門，門板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撞變形了，歪歪扭扭地掛在門框上，門縫裡透出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但是傅生的目光並沒有在那座建築上停留太久，因為他的注意力被另一個東西徹底吸引了。

  氣味。

  一股極其濃烈的、混合了血腥和腐臭的詭異氣息從屠宰場內部湧出來。

  那氣味濃稠得幾乎有了質感，像是一床濕透了的被子捂在臉上，讓人喘不過氣來。

  」多少只？」傅生問。

  李華閉上了眼睛，那隻受傷的胳膊微微顫抖著，顯然是強行動用異能讓他的身體承受著巨大的負擔。

  片刻之後他睜開眼，臉色比剛才又白了幾分。

  」太多了……密密麻麻的，光是明顯能感受到的就有上百隻，其中……至少有五十多只是E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