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衝突
傅生愣了一下：」我剛跳完。」
」我看到了。」沈月棠的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紅的耳根上，嘴角那點弧度又冒出來了一點，」不過你跳得實在不行，我可以教你。」
她說」教你」兩個字的時候語氣淡淡的，但眼底帶了一點藏得很好的促狹，像一隻在冬天裡蜷著尾巴曬太陽的貓，不動聲色地試探著靠近。
傅生猶豫了一秒。他餘光掃了一眼主桌方向，林清淺正在和幾位長輩說話，暫時顧不上這邊。他要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駁了沈月棠的面子，月影閣那邊說不過去不說，對沈月棠本人也確實不太公平。
」行。」他伸出手。
第二支舞比第一支稍微順暢了一些。沈月棠跳舞比他想像中認真，每一步都帶著明確的方向和力道，不像林清淺那樣會順著他的節奏調整，而是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姿態把他整個人帶著走。她握著他肩膀的手指修長微涼，隔著衣料能感受到骨節的觸感。
」你剛才腳的位置不對，第一支舞的時候往左偏了半寸。」她在他耳邊低聲說，氣息清冷，帶著一股淡得幾乎聞不到的木質香調。
」你們女生都這麼喜歡觀察別人跳舞的缺點？」
」只是觀察你。」她說完就閉嘴了，專心帶他完成剩下的節拍。
一支舞跳完，沈月棠鬆開他的手，後退半步，微微頷首，像完成了一件達成預期的事：」進步了。」
然後她轉身走了，裙擺划過一道利落的弧線，重新回到窗邊那個安靜的位置，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但傅生注意到她端起香檳杯的時候，嘴角那點弧度還在。
舞會結束之後是切蛋糕的環節。林清淺站在三層高的奶油蛋糕旁邊，手裡握著長刀，正在和身邊的幾位朋友說笑。傅生正準備往那邊走，一道身影忽然橫插過來，結結實實地擋在了他前面。
那人比他高了大半個頭，肩膀寬闊，穿著一身訂製得極其合身的黑色西裝，胸口的口袋裡插著一塊方巾，通身的氣派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養出來的。他側身往主桌的方向邁了一步，恰好把傅生整個人擋在了身後，姿態隨意得像是在自己的地盤上走動。
傅生皺了皺眉：」麻煩讓一下。」
那人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從上到下掃了一遍，然後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不咸不淡的，帶著一種」我知道你是誰但我不在乎」的從容：」哦，你就是傅生？聽說最近在學院挺出名的。」
傅生盯著他：」讓開。」
」急什麼？」那人慢悠悠地轉過身來，雙手插在口袋裡，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蛋糕又不會跑。你知道我是誰嗎？」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靈異事務管理局外勤部，高級覺醒者，宋硯。」他報出自己名頭的時候語氣平淡，但那股」你知道這分量吧」的意味藏都藏不住，」今天來參加宴會，是受林叔叔邀請的，畢竟我們兩家也算世交。」
他說話的時候又往旁邊側了半步，恰好又擋住傅生的路，動作不重但意圖明確——就是故意擋你。
傅生看了他兩秒，語氣平靜得不像是在對峙：」我讓你道歉。」
宋硯臉上的笑容滯了一瞬，然後變成了更深的玩味：」道歉？道什麼歉？我就是走過去而已，碰都沒碰到你。小朋友，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周圍的賓客已經有人注意到這邊的動靜了，三三兩兩地側目。傅生看了一眼主桌方向，林清淺正握著切蛋糕的刀和身邊的人說話，還沒注意到這邊。
他深吸一口氣。
」行。」
他只說了一個字，然後往旁邊跨了一步，繞開了宋硯，朝主桌方向走去。宋硯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嘴角那抹笑容淡了一些，眼底掠過一絲意外，像是沒想到傅生就這麼算了。
傅生沒有回頭。他走過去的時候正好趕上林清淺切下第一刀，她抬頭看到他，笑著把第一塊蛋糕遞過來：」給，第一塊是你的。」
傅生接過盤子的時候注意到林清淺的目光越過他看了一眼宋硯的方向，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又很快鬆開。
」你待會兒要走了嗎？」她小聲問。
」嗯，店裡還有事。」
」那我送送你。」她把圍裙解下來交給旁邊的人，拉著傅生的胳膊往宴會廳側門走去。
走出宴會廳之後空氣一下子安靜了許多。長長的走廊鋪著厚重的暗紅色地毯，腳步聲被吞得乾乾淨淨。林清淺鬆開他的手臂，轉過身來仰頭看著他，臉上那點社交的笑意褪了，露出一點真實的愧疚。
」對不起啊。」她小聲說，」宋硯那個人就是那樣，仗著自己進了靈異事務管理局就喜歡擺譜，我爸爸跟他爸關係不錯，所以請了他。我沒想到他會找你的麻煩。」
」沒事。」傅生擺了擺手，」他沒碰到我。」
」你脾氣怎麼這麼好？」林清淺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嘴角又彎了起來，」剛才在舞池裡踩我腳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那是我水平問題，不是脾氣問題。」
林清淺被他逗笑了，笑了一會兒又安靜下來，歪著頭看他：」你真的不生氣？」
」不生氣。」
她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幾秒，像是確認什麼，然後點了點頭：」那好吧，你回去路上小心。」
傅生轉身往電梯方向走了幾步，身後傳來她帶著笑意的聲音：」明天我給你帶早飯！」
他頭也沒回地擺了擺手，走進電梯離開了。
這邊高檔的生活不適合自己，但是在太平市開店的日子還得照常過。
自從季考之後，傅生在學院再也沒有受到別人的刁難或者挑戰。
畢竟誰也不想和沈鳴一樣光著褲衩到處跑。
這樣一來，傅生也就得以有更多的精力放在太平市的生意上面了。
這天，傅生打開門往門外看去，門口的街道上已經稀稀拉拉站了二十來只詭異，排成了不算整齊的隊伍。
駝背老婦王嬸照例拄著黑拐杖站在最前面，枯槁的手指攥著拐杖頂端，那張乾癟的老臉朝著門縫的方向，渾濁的眼珠裡帶著一絲期盼。
她身後跟著幾副熟悉的面孔。
來這裡吃飯的，大多都是最低級的G級詭異，它們都老老實實地排著隊。
傅生數了數人頭，總覺得少了誰。
」王嬸，二分之一哥呢？」他朝門口探了探身子。
那個平時趴在地上，脊椎骨外露的半截身子詭異今天確實沒來。
按理說，它每三天必定來一次，今天正好是它來吃飯的時間才對。
傅生的記憶力很好，顧客的信息以及基本喜好，他都記在心裡。
王嬸抬起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那雙沒有瞳孔的眼珠子看向傅生，喉嚨里發出一陣嘶啞的的聲音。
」沒……沒錢了，蹲……蹲著呢。」
」蹲著？蹲哪？」
王嬸伸出枯槁的手指，往街道拐角的方向指了指。
」那條街……詭異比較多，它平時都在那邊。」
」去蹲著幹嘛？」傅生還是沒理解。
」搶錢。」
傅生愣了一下，然後才反應過來。
回頭客們用來付帳的那些冥幣，原來全是從別的詭異身上搶來的？
不過想想也是，當初洵奈身上，似乎窮得只有一張冥幣。
而這些G級詭異，上哪找這麼多錢來這消費？
合著都是去搶的啊？
」所以你們平時哪來這麼多錢……都是？」
」都是。」
王嬸的嘴角緩緩咧開一道縫。
那張乾癟的嘴唇往兩邊扯的時候，露出裡面稀稀拉拉的幾顆黃牙，配上她渾濁的眼珠和佝僂的脊背，那笑容陰森得讓人後背發涼。
傅生看著王嬸，她拄著拐杖顫巍巍地站在門口，如果不仔細看，還以為是哪家和藹的老太太呢。
誰能想到這老太太的真實身份是個專業」搶劫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