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真香警告
這個念頭冒出來之後，陸靜曦自己都嚇了一跳，掐了掐人中強迫自己清醒。
但肚子不配合，「咕」的一聲響。
她徹底放棄了掙扎，扶著牆站了起來。
站起來的過程有點艱難，腿軟得跟麵條一樣，扶著牆走了三步才穩住重心。
「傅老闆，」她走到灶台前，聲音又啞又低，「你那個……菜，賣不賣給我們？」
傅生放下刷子，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她頭髮亂糟糟的，制服皺巴巴的，嘴唇乾得起了白皮，兩隻眼睛餓得都有些發綠了。
「昨天你不是和我說，你們執行任務有要求，不能隨意吃東西嗎？」傅生有些好奇地說。
這是陸靜曦隨口編的一個謊言，但是傅生沒有拆穿。
他知道，這些人肯定是不放心自己，怕自己在菜里下毒。
笑話，自己要殺他們，還需要下毒嗎？
而且，他也明白，自己的創意菜，在普通人眼中，似乎不是很能接受。
「昨天......還不餓。」
「今天餓了？」
「嗯......有一點點餓。」
傅生「哦」了一聲，轉身從冰箱裡掏出一坨東西扔在案板上。
陸靜曦定睛一看，那東西似乎是半顆菠蘿，表面已經發黑髮軟，按一下能按出一個坑來，邊緣還長著一層灰白色的絨毛。
他又從冰箱角落裡摸出一塊豬皮，顏色暗黃髮褐，拎起來的時候還在往下滴黏糊糊的液體。
陸靜曦的胃翻了一下。
「按理來說，我是不願意加班的，不過我很敬佩你們的意志。」傅生說道。
「謝謝。」陸靜曦感激不已。
「一份菜一張冥幣。」傅生開始切菠蘿，刀鋒切下去的時候發出「噗嘰」一聲悶響，汁水濺到案板上都是渾濁的棕色。
陸靜曦猶豫了足足五秒鐘。
然後她從口袋裡摸出那張皺巴巴的冥幣，遞過去的時候手指都在發抖。
冥幣是好東西，但是在冥幣和食物之間，她果斷選擇了食物。
傅生接過冥幣丟進鐵盒子裡，把切好的菠蘿塊和豬皮丟進鍋里，又擰開那半瓶蚝油倒了進去，最後擰了一罐不知名的紅色醬料——瓶子上貼著「草莓」兩個字，但裡面的醬顏色發黑髮紫。
鍋里的東西開始翻滾，氣泡「咕嘟咕嘟」地冒出來，顏色從棕黑變成深紫再變成一種詭異的焦糖色。
那股氣味升起來的時候，陸靜曦整個人往前傾了半步，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
十五分鐘後，傅生把一隻粗陶碗端到她面前。
碗裡的東西看著像一灘被烤化了的瀝青，表面泛著暗紅色的油光，幾塊形狀不規則的豬皮嵌在黏稠的湯汁里，已經被燉得半透明，邊緣翹起來像透明的塑料片。
菠蘿塊已經爛成了纖維狀，和湯汁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最上面擱著一片烤焦的檸檬皮，焦黑捲曲得像一隻燒死的小飛蛾。
「今天這道非常浪漫的菜，叫做'黑鳳梨'。」傅生用圍裙擦了擦手。
「菠蘿慢燉倆小時，豬皮去毛焯水，加上半瓶草莓醬和那點蚝油……利用草莓醬發酵過頭變成了的酸苦味，更加增添了些許風味，讓整道菜達到一種完美的平衡。」
陸靜曦盯著碗裡那團東西，心裡實在不清楚，這和「浪漫」一詞有半毛錢關係？
她的手伸出去，離碗沿不到十厘米，又縮回來了。
「隊長，要不……」周浩在遠處小聲說，「要不別吃了，萬一吃出問題……」
「閉嘴。」陸靜曦的聲音有點抖。
她腦子裡在做激烈鬥爭。
一方面她的理智在尖叫「這玩意兒看著像下水道淤泥」「那個豬皮上的毛真的去乾淨了嗎」「菠蘿都長毛了你確定能吃」。
另一方面她的胃在咆哮「你他媽再不往嘴裡塞點東西我就要啃你的腸子了」。
理智和胃打了三分鐘架。
胃贏了。
陸靜曦閉著眼睛，端起碗，把嘴湊到碗沿，吸溜了一口湯汁。
那一瞬間她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死就死吧！
下一秒，她整個人僵住了。
湯汁入口的瞬間先是一股極其霸道的酸苦味直衝腦門，酸得她眉頭擰成一團，苦得她舌尖發麻。
她差點就要吐出來，但緊接著一股濃郁的焦糖甜香從舌根處炸開，裹著菠蘿纖維發酵後那種獨特的果酸，把前面的酸苦整個翻了個面。
然後是豬皮燉爛後釋放出來的膠質，黏糯綿密地糊在口腔里，像在喝一碗煮了三天三夜的肉凍湯。
三種味道像打群架一樣在她嘴裡橫衝直撞，但她根本顧不上細品，因為她的胃已經瘋了。
她端著碗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往嘴裡倒，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湯汁順著下巴往下淌她也懶得擦。
周浩和李華在角落裡瞪大了眼。
陸靜曦吃相極其狼狽，整個人弓著腰蹲在灶台邊上，端著碗往裡扒拉，吃得鼻尖上都沾了棕黑色的湯汁，腮幫子鼓得像個倉鼠，偶爾被湯燙得「嘶嘶「吸氣也停不下來。
那隻碗被她端得離臉只有三厘米，仿佛誰敢搶她就要跟誰拼命。
一碗見了底，她把碗底最後一點湯汁仰頭倒進嘴裡。
大堂里安靜了三秒。
陸靜曦放下碗，抹了把臉，低頭看了看空碗底殘留的焦糖色油光，整個人有些恍惚。
她剛才幹了什麼？
她花了張冥幣，買了一碗過期菠蘿燉爛豬皮，然後吃得比詭異還凶？
下一秒，一股強烈的反胃感猛然襲來，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自己的肚子裡發酵了，準備噴涌而出。
噁心！
她的臉色瞬間煞白，急忙掐住自己的脖子。
「這可是用一張冥幣換來的珍貴食物，不能吐！」
她的額頭滲出大量的汗珠，但是心裡有個聲音在一直告訴她——如果吐了，就真要被餓死了。
她彎著腰，身體時不時輕微顫抖，但是沒人過去打擾她。
「隊長，不會有事吧？」周浩有些擔憂，李華也是一直盯著陸靜曦。
直到五分鐘後，陸靜曦才坐直了身子。
她的臉色雖然還是有些蒼白，但是卻可以看到多了一絲血色。
她用衣袖擦了擦臉上的汗珠，看了一眼桌上的空碗，心有餘悸。
「太可怕了，打死我都不會再碰它！」這是她心裡唯一的想法。
「怎麼樣？」傅生靠在灶台邊，笑得像只偷到雞的狐狸。
「……還行。」
陸靜曦猶豫許久才吐出兩個字。
周浩和李華兩個人在角落裡看的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周浩撐著牆站起來，腿還在抖，三步並兩步沖了過來。
「隊長！你吃完了？！真的能吃嗎？！」
陸靜曦眼神複雜地看著周浩和李華，似乎有千言萬語，最終都卡在了嘴邊。
「你們......也都嘗嘗吧。」
她不想自己的隊友餓死在這裡。
這飯菜雖然說難吃到了極致，但是忍過去了後，感覺身體都恢復了些力氣。
只有吃了它，才有力氣回家！
得到隊長陸靜曦的回覆後，周浩扭過頭看向傅生，眼睛裡冒著餓狼一樣的綠光，「傅老闆，也給我一碗充充飢吧！」
「要衝去廁所用水沖，別浪費食物。」傅生雖然不解，但是表示尊重。
「我......」周浩臉色漲紅，憋了半天，「我是說，我也來一份。」
李華也扶著牆過來了，雖然沒說話，但是意思很明顯了。
「早說嘛，」傅生一拍額頭，然後指了指櫃檯上的盒子，「先給錢，再吃飯。」
周浩和李華旋即啞火了，只能面面相覷。
他們身上所有的冥幣，在入住「深夜食堂」的第一天，就已經全部掏空了。
陸靜曦嘆了口氣，無奈地掏出兩張冥幣。
誰能想到，這年頭，想吃「屎」還得花錢買呢？
只希望她的隊友，能明白她的良苦用心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