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餓昏了頭
陸靜曦愣了一下，」什麼？」
」你們遇難的事。」傅生轉過身，靠在樓梯扶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昨晚你說折損了兩名隊員，有人負了重傷，所以跑來求援，這件事你似乎忘了。」
他語氣不重，但陸靜曦聽出那話里沒留什麼商量的餘地。
她沉默了幾秒，手指無意識地攥了攥衣角。
」你不說也行，」傅生聳了聳肩，」反正三天後你們就走了，跟我沒關係。」
周浩和李華在遠處不敢吱聲，只能拿眼神互相交流。
陸靜曦的睫毛垂下去片刻，再抬起來時，像是做了什麼決定。
」你說得對，是我沒交代清楚。」她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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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在北邊一棟廢棄醫院裡出的事。那棟醫院不大，就四層樓，外圍看著沒什麼特別的，但進去之後才發現不對勁。三樓走廊盡頭有一間手術室，裡面......有一隻F級詭異。」
」什麼類型？」傅生問。
」有實體，屬於孽物，」陸靜曦回憶著當時的場景，眉頭緊皺，」太黑了，當時我也沒怎麼看清楚，我們剛踏進三樓走廊就被攻擊了。老李和小趙來不及撤退，只是一擊……當場就沒了。」
她說到這裡聲音頓了頓，喉頭動了一下。
」我帶著李華和周浩拼了命才衝出來。李華那條胳膊也是在那個時候受了傷，如果傷口再深兩寸，整條手臂都保不住，魂鈴也掉在那裡。」
傅生聽完，沒急著說話。
他默默把」廢棄醫院」」手術室」」F級孽物」」魂鈴」這幾個關鍵詞在腦子裡串了一遍，面色如常地點了點頭。
陸靜曦神色有些複雜，」魂鈴對我們異管局來說是很重要的裝備，我也是想著如果以後有機會……唉，不說了，丟了就丟了吧，活命要緊。」
傅生」嗯」了一聲，轉身往樓上走去，聲音不急不緩地飄下來。
」行，知道了。三天後你們走的時候我就不送了，自己把門帶上。
他的腳步聲在木樓梯上」嗒嗒嗒」地漸漸遠了，直到二樓的房門」咔噠」一聲關上。
陸靜曦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像泄了勁兒似的坐到椅子上。
周浩湊過來低聲說：」隊長，那東西還在那呢，要是傅老闆去了......」
」閉嘴。」陸靜曦瞪了他一眼。
」那隻F級孽物在手術室里，他去不就是送死？我只是覺得既然人家收留了我們，還給了三天時間養傷，那該說的就說了吧。再說了，魂鈴那個位置我自己都記著，以後要是有機會、有實力了，我還想自己去取回來。」
李華在旁邊欲言又止，最終什麼也沒說。
樓上，傅生推開房門，洵奈和手機里的熒惑幾乎同時把目光投向他。
洵奈輕聲問道：」老闆，看上那個魂鈴了？」
傅生往床沿一坐，嘴角往上彎了彎。
」再說吧，這女人也沒安好心。」
」要不然，我去把他們都宰了吧，人類果然都是噁心的東西。」洵奈皺起眉頭，頗為厭惡的說道。
手機屏幕里，那個白衣少女也點了點頭。
」顧客是上帝，」傅生趕緊勸道：」咱們是開店做生意的，哪能這麼粗魯？」
」那要是遇到找麻煩的顧客怎麼辦？」洵奈問道。
」那就送他去見上帝。」傅生笑了。
傅生翻了個身，對手機屏幕說了一句：」熒惑，幫我找找那個醫院的位置，等她們走了咱們去串個門。」
熒惑在屏幕里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好的老闆。」
就這樣，陸靜曦三人就在」深夜食堂」住下了。
當然，說是住，其實就是在角落打地鋪。
上次那個老段有腳臭，躺在沙發上，讓傅生心疼了許久。
所以，再次之後，傅生就再也不允許別人躺他的沙發！
兩天半，整整兩天半！
本以為有個安全的地方休息，但是實際上陸靜曦三人每天都在煎熬中度過。
不僅要忍受著傅生黑暗料理的氣味衝擊，看到他每天受這麼多冥幣時，心裡又難免升起一股強烈的嫉妒與不甘。
自己拼死拼活打工，結果一個月工資還沒人家一天賺得多！
不過，這幾天他們發現一個問題，這個傅老闆似乎只會在固定時間出現，其餘時間不知道在哪去了，總之不在店裡。
「難道，傅老闆在外邊？」
要想在詭異之地行走，必須要有足夠的實力！
看著外邊黑漆漆的一片，傅生在他們心中的神秘感又上了一層。當然，最重要的是，食物沒了！
陸靜曦靠在後廚角落的牆上，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軟塌塌地滑坐在地上。
這兩天，她也嘗試過自己外出尋找食物，可是每次都是空手而歸。
她這輩子從來沒想過，飢餓也能讓人產生幻覺。
大堂里駝背老婦，也就是傅生口中的」王嬸」，此刻正」吸溜吸溜」地喝著一碗黑紫色的濃湯，每一聲都精準地砸在她空蕩蕩的胃上。
那碗裡的東西冒著熱氣，表面飄著一層油花，駝背老婦用枯槁的手指插進去撈出一塊顫巍巍的豬蹄，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發出一聲極其滿足的」咕嚕——」。
陸靜曦盯著那塊豬蹄，喉嚨竟然不自覺地滾了一下。
她迅速把視線挪開，轉而盯向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她從左邊數到右邊、又從右邊數回左邊，反反覆覆數了七遍，但腦子裡全是那塊豬蹄在湯汁里打轉的畫面。
之前看起來如此噁心的食物，此刻竟然感覺美味至極！
」隊長……」周浩在她旁邊蜷成一團，聲音像蚊子哼哼，」我餓，我......應該是要死了。」
」堅持住，我再去給你們找食物。」陸靜曦掙扎著爬起來，結果腳一軟，又攤在地上。
」隊長，我還不想死......小梅還在等著我。」李華嘴唇發白，聲音都有些顫抖。
陸靜曦沉默了。
因為她自己也快忍不住了。
這時，從灶台方向飄過來一股味道，黏稠得化不開，焦糊里裹著甜膩，甜膩里又帶著一絲絲髮酵過頭的酸，鑽進鼻腔之後直奔後腦勺，炸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明知道那東西長什麼樣——發霉的臘肉、結殼的果醬、長了綠毛的糯米——但她的胃不管這些，只一個勁兒地翻騰。
」要不……」李華抬了抬眼皮，」咱們也買一碗嘗嘗？」
」你瘋了？」周浩慌了，」傅老闆說什麼都不肯單賣食材，哪怕只是一顆蘋果。但是他做的菜......真的是給人類吃的嗎？」
他拉住李華，再次勸道：」你看那些詭異，它們吃得那麼香……雖然吃得很香，就更加證明，這食物不是為人類準備到，吃了說不定會死的！」
他又往旁邊桌子上看了一眼，」我周浩，今天就算是死，從這裡跳出去餵詭異，也絕不會吃那些東西！」
陸靜曦沒說話，應為其實她很贊同。
說實話，她寧可那些東西是生的！
如果沒有經過傅生加工，可能他們早就吃了。
他是怎麼做到，把那麼噁心的食材，做得更加噁心的？
又過了兩個小時，大堂里那批詭異吃完後陸續離開，傅生哼著小曲在灶台後面刷鍋，鐵鍋摩擦的聲音」滋啦滋啦」地響。
刷完之後他又不知道從哪兒翻出半瓶過期的蚝油，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竟然滿意地點了點頭。
陸靜曦看著那個背影，腦子突然升起一個念頭：被毒死，應該也比被餓死強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