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湖之利耶尼亞
第144章 湖之利耶尼亞
鐵匠的目光很快便越過了夏桐,落在了躲在後方的羅德莉卡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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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古閣下,這是我的朋友。我想讓她跟隨您學習技藝,不知可否?」
「跟我學習技藝?你在開玩笑嗎?」修古看著羅德莉卡那瘦弱的胳膊與嬌小的身軀,自嘲地笑了笑,「我只是個臭打鐵的,能有什麼技藝教給她?」
「不,修古閣下。您的技藝絕不僅僅只有鍛造而已。」夏桐搖了搖頭。
「我只是一名普通的褪色者,見識有限。但像您這樣的鍛造大師,在圓桌廳堂待了如此漫長的歲月,相信一定能夠為這位迷途的小姑娘指引一個方向。」夏桐的聲音十分真誠。
鐵匠修古愣愣地看著眼前的女孩,注視著羅德莉卡那璀璨的金髮和祖母綠的眼睛。
隨後,這位老匠人低頭看了看自己髒兮兮的粗布衣衫,以及那沾滿汗水與灰塵的胳膊0
一聲沉重的嘆息在鐵匠鋪內響起:「我只是一個被拘束在圓桌廳堂、只會打鐵的低賤混種罷了,又能為別人指引什麼方向呢?」
夏桐並沒有立刻出聲寬慰,想了想說道:「瑪莉卡女王當年將您拘束於此,敢問修古閣下,您可還記得究竟是為了什麼?」
當夏桐問出這句話時,修古的情緒突然變得激動起來。
「嘩啦啦—」粗重的鐵鏈隨著他的動作發出刺耳的碰撞聲。
這位混種鐵匠猛地抬起頭!
「當然記得————是為了讓我打造出一把能夠弒神的武器啊!」
「弒神的武器!弒神的武器!」修古不斷地呢喃著,重複著這句沉重的話語,一時之間似乎陷入了某種魔怔。
夏桐靜靜地看著那雙充滿自嘲與頹唐的渾濁眼球,微微搖了搖頭:「您錯了,修古閣下。決定一把兵刃能否弒神,更重要的,是握著兵刃的那個人本身。」
夏桐抬起眼帘,目光灼灼地盯著修古:「不知您是否還記得那位名為維克的圓桌騎士?那位騎士並非神明子嗣,僅僅憑藉一桿長槍,以及自身那駭人的意志,便成為了曾經最接近艾爾登之王寶座的存在。」
聽到那個熟悉的名字,修古龐大的身軀微微一震。
「唉,說起來,他的那把戰矛我還鍛造強化過,可惜呀可惜呀!」修古喃喃道。
「那便是了,這更能說明您的不凡!」
「另外,修古閣下。決定一個人究竟是高貴還是低賤,難道僅僅只看血統嗎?交界地的混種數不勝數,我在寧姆格福甚至斬殺過許多嗜血成性、見人就砍的狂暴混種。
但在這些生靈之中,像您這樣始終保留著善良本性,並擁有超絕鍛造技藝的,又有幾人呢?別說混種了,放眼整個交界地也寥寥無幾!」
「用血統來評判自身的價值,對您而言太不公平了,修古閣下。」
這位老鐵匠被夏桐的一番話驚得陷入了沉默,頹然地跌坐在地上,望著天花板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句話:「你說的————似乎有些道理。」
隨後,修古將目光再次投向羅德莉卡,喘了一口粗氣,篤定地補充道:「很久以前,我曾見過真正擁有調靈才能的人。這女孩眼睛的顏色,就是最好的證明。」
「看來您已經看出了她是否擁有調靈的天賦。」
「是的,她的調靈天賦甚至絲毫不亞於我剛剛說的那個調靈天才。」
聽到這番極高的評價,羅德莉卡驚訝地睜大了雙眼,不安地攥緊了裙角,聲音中帶著些許顫抖與難以置信:「我————我真的有那種驚人的潛力嗎?如果這是真的,哪怕過程再怎麼艱難,我也願意拼盡全力去學習。」
一抹明亮的光澤終於在少女的眼底亮起,因為方才修古的表現,讓他覺得這個老人很不好說話。
雖然眼前這位被鐵鏈束縛的混種外表極其駭人,且常理上會被世俗所厭惡,但羅德莉卡卻從那粗獷的話語中,感受到了一種笨拙的溫柔。
他之所以有些無措,全然是因為自卑而已。
察覺到羅德莉卡的決意,夏桐轉過身,直視著鐵匠修古。
「您能教導她嗎?修古閣下。我希望她能跟隨您學習調靈的技藝。當然,我願意付出一萬盧恩的報酬!」
「一萬盧恩?」
羅德莉卡在旁邊小嘴微張,她從來沒見過那麼多錢。
聽到這句平靜的詢問,修古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顫。
「你是真心的嗎?把那個猶如花朵般脆弱的女孩,交給我這種只會敲打廢鐵的醜陋怪物?這太愚蠢了!另外,根本不是盧恩的問題。」
「這正是她本人的意願。」夏桐的語氣毫無波瀾。
「你願意嗎?羅德莉卡?」
「我願意!」羅德莉卡的眼眸閃亮,調靈看起來是一項很強大的能力。
「如果能夠學會的話,說不定就能幫到夏桐大人了。」羅德莉卡在心中想到。
聽到羅德莉卡說願意,鐵匠修古,先是抬了抬眼眸,隨後卻避過了身去。
「我現在無法決定,腦子很亂。
給我一點時間,我會給你答覆的。
今天就到此為止吧,你們先出去。」
鐵匠修古煩躁地擺了擺手,神態顯得極為疲憊。
夏桐與羅德莉卡對視一眼,輕輕向這位老匠人躬身行禮,隨後退出了鐵匠鋪。
羅德莉卡的事情暫時告一段落。夏桐沒有多作停留,徑直前往了「百智爵士」基甸·奧夫尼爾的書房。
看到夏桐的到來,守在門外的「王骸」恩夏識趣地叩響了厚重的橡木門。
「進來吧。」門內傳來了基甸沙啞的聲音。
見到推門而入的是夏桐,百智爵士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意:「很好,我已經知道你聆聽過雙指的諫言了。那麼,就如我所承諾的,你將正式成為圓桌廳堂的一員。歡迎你,這裡很安全,好好放鬆歇息吧。」
「多謝百智大人。」夏桐微微躬身致意。
——
隨後,基甸將一塊白色的古樸石牌扔給了夏桐。「這是房門的鑰匙。從今往後,你將在圓桌廳堂擁有一間屬於自己的房間。
「雖然空間不大,但也足夠你歇息與整理裝備了。與此同時,這塊石牌還可以用來聯絡圓桌廳堂內其他與你進行過匹配的褪色者。只需要將兩塊石牌貼合在一起,便能建立聯繫。」
老者指了指夏桐的腰間,繼續說道:「你身上原本應該帶著一塊普通的石牌吧?把它丟掉吧,那只是圓桌廳堂發給邊緣人物的最劣等石牌。每一位踏入這裡的褪色者,哪怕只是來避難的懦夫,都能分到一塊,但那種劣質品只能模糊地感應位置,或是發送最基礎的信號。
而你手中這塊白色的石牌則截然不同。只要注入一定的魔力,它甚至能夠進行遠距離的傳音。
想必你已經見過我的義女涅斐麗了,在史東薇爾城並肩作戰時你應該注意到了,她所持有的石牌與你這塊一模一樣。這可是核心正式成員才配擁有的信物。」
「勞您費心了,百智大人。」夏桐再次躬身道謝,將這塊白色石牌收入懷中。
「像你這樣與我志同道合的後起之秀可不多了,希望我們能維持長久的合作。」百智爵士靠在椅背上,聲音壓低了幾分,「————你應該渴望得到更多的大盧恩吧?我願意與你分享一些珍貴的情報。
目前,持有大盧恩的碎片君王,包括你剛剛討伐的那位在內,圓桌廳堂已經確切掌握了其中五位的所在地。」
他豎起手指,如數家珍般娛道來:「史東薇爾之主,接肢」葛瑞克;
在蓋利德原野與瑪蓮妮亞戰成平手的碎星將軍」拉塔恩;
格密爾火山之主,司法官拉卡德;
王城羅德爾的城主,不見形影的賜福王」蒙葛特;
還有,魔法學院雷亞盧卡利亞的統治者,「滿月女王」蕾娜菈。」
「在這些君王之中,你下一步打算謀取誰的大盧恩?」
夏桐略作沉吟,隨口答道:「我最近準備動身前往湖之利耶尼亞。因此,關於滿月女王」蕾娜菈的情報,對我而言最為重要。」
隨後,百智爵士便詳細講述了雷亞盧卡利亞學院與滿月女王的現狀。當然了,作為老玩家,這些背景故事夏桐早就爛熟於心,此時也不過是耐著性子走個過場罷了。
一番交談後,夏桐在恩夏那冷冰冰的目送下,退出了這間堆滿書卷的密室。
「終於結束了————」剛一出門,夏桐便在心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每次跟基甸這隻老狐狸對話,都會感到一種無形的壓抑感。
這種時刻需要防備的勾心鬥角,實在令人心力交瘁。
「等我徹底成長起來,第一個就劈了你這個老陰比!」夏桐暗自腹誹。
他當然清楚自己目前絕不是百智爵士的對手。記憶中,這傢伙不僅精通各種高階禱告,那一發接一發的輝石帚星更是極具毀滅力,是個既通近戰又精魔法的難纏狠角色。
傍湖斷崖。
夏桐輕勒手中的韁繩,胯下的靈馬托雷特發出一聲低沉的響鼻,四蹄穩穩地駐足於懸崖邊緣的碎石之上。
展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幅遼闊而略帶悽美的壯麗畫卷。
整個湖之利耶尼亞宛如一塊巨大的破碎翡翠,靜靜地鑲嵌在低洼的盆地之中。
蒼白而濃郁的霧靄如同一床厚重的絨毯,將大半片水域死死地捂在身下。
透過雲霧的間隙,依稀可見無數沉入水底的鎮區廢墟,以及那些浸泡於淺水與泥濘間的斷木。
——
視線向著盆地正中央匯聚,一座巍峨雄偉的城池拔地而起。
那便是雷亞盧卡利亞學院,輝石魔法的最高殿堂。
無數尖銳的高塔簇擁在一起,傲然聳立於雲海與迷霧之間。
更令夏桐在意的是,在極其遙遠的一座孤崖邊緣,他隱約瞥見了一座孤零零的建築,矗立於驚濤駭浪之間—侯王禮拜堂。
他深吸了一口這混合著潮濕水汽的空氣,輕夾馬腹,沿著陡峭的山道向下方行去。
一路上,夏桐都在刻意留意四周,試圖尋覓那個本該在此地出現的女巫身影,卻始終一無所獲。
「看來,因為我強行改變了伊蕾娜的命運軌跡,那位名為海妲的女巫便不再於此地現身了。」
但夏桐的腦海中,仍然清晰地記得在啜泣半島遭遇的那場刺殺。
那個癲火密使死前曾瘋狂地咆哮:「只要你死了,海妲大人就可以降臨了!」
雖然伊蕾娜已被自己安頓妥當,但夏桐總有一種預感,那位盲眼女巫遲早還會以另一種未知的形式降臨,只是時機未到而已。
繼續驅馬順著坡道向下行去,穿過一片黃色的低矮樹林後,一座破敗不堪的石砌教堂緩緩出現在前方的視野中。
伊利斯教堂。
破敗的教堂內雜草叢生。一位身穿陳舊學院法袍的男子,正頹然地坐在殘破的木質長椅上。
他的神情顯得無比哀怨與落寞,頭頂光禿,下巴上留著略顯凌亂發白的絡腮鬍子,正閉著雙眼默默嘆息。
當夏桐走近並出聲搭話時,這名男子才猛地睜開眼睛:「你————是不是褪色者?既然是的話,能夠發發慈悲,分一些盧恩給我嗎?」
他搓了搓手,語氣中帶著幾分討好與卑微:「俗話說,人不可貌相。我雖然落魄,但好歹也是個懂得魔法的人。只要你願意分給我一些盧恩,我可以教你學習魔法————」
看著這副熟悉的面孔,夏桐在心中暗自感慨:「托普斯老師,你還是這副老樣子啊。」
沒有多餘的廢話,夏桐直接拿出了一個袋子,然後開始從體內具現盧恩,一整袋散發著金光的結晶,足足有一千盧恩之多,遞到了對方的手中。
「哦————天哪!太感謝了,太感謝了!你真是個大好人!」男子捧著那沉甸甸的盧恩,激動得語無倫次,「我叫托普斯。按照我們說好的,如果你有興趣學習魔法,我這就把我會的統統教給你!雖然————那也許都只是一些上不了台面的粗淺魔法。」
隨後,夏桐與他簡單交談了一番,知道了他所掌握的魔法。
不出所料,一個是輝石魔礫,一個是輝石彎弧,還有一個用來照明的星光—全都是些再基礎不過的入門法術,瑟濂老師早就傾囊相授過了。
當然,作為老玩家,夏桐心裡比誰都清楚,托普斯最驚才絕艷的成就,是那個尚未成型的「托普斯的力場」。
那可是足以彈開神明攻擊的魔法,只是眼前的這位落魄法師,目前還在苦苦摸索的階段。
「不得不說,如今的雷亞盧卡利亞學院確實已經從根子上腐朽了。不僅將身為中流砥柱的瑟廉老師無情驅逐,甚至連托普斯這等擁有開創性才華的學者都無法容納。」夏桐在心中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
見夏桐對這些基礎魔法興致缺缺,托普斯顯得有些局促不安:「真是不好意思,你這麼好心分了那麼多盧恩給我,我能教的卻只有這些上不了台面的戲法。既然如此————不如這樣吧,作為補償,關於這塊土地的事情,我把我知道的一切全部告訴你。」
托普斯站起身,指著北方濃霧中的建築輪廓說道:「從這裡往北邊看,你看到水面上的那座宏偉城池了吧?那就是雷亞盧卡利亞學院,輝石魔法的學問殿堂。
但是,學院已經完全封閉很長一段歲月了。為了貫徹不介入破碎戰爭的信條,學院在面向王城羅德爾的東門,還有通往這片湖區的南門,一同設下了極其強大的魔法封印。」
法師無奈地垂下手臂:「封印直到現在都沒解開。只要沒有專門的輝石鑰匙」,任何人都無法踏入學院半步。對,也包括我在內————像我這種不入流的低階魔法師,輝石鑰匙根本不是我所能奢求的物品。當初學院施展封印的時候,我恰巧離開去外面遊歷,就這麼被徹底關在了門外,再也回不去那座夢寐以求的學問殿堂了。」
閒聊中,夏桐順勢向他提起了瑟濂老師的名字。
「你————你竟然也在跟隨瑟濂大人學習魔法?」托普斯滿臉震驚,「哦,這可是不得了的事情!我當然知道她,她可是學院有史以來最璀璨的才女啊!像我這樣名不見經傳的駑鈍之輩,平時根本沒有資格和她產生任何交集。」
說到這裡,他的神情變得有些黯然:「只是————她被無情地驅逐出學院了。由於背負著魔塊魔女」的嫌疑,她被高層指控虐殺了大量同僚魔法師。但這種莫須有的罪名,我實在無法置信!那樣一位惹人憐愛、醉心於星空真理的女性,怎麼可能做出那種喪心病狂的事情?」
托普斯搖了搖頭,將話題拉回了現實:「所以說,你如果想繼續前進,首先得去尋找輝石鑰匙。因為沒有鑰匙就進不了學院。」
遲疑了片刻,這位落魄法師深深地鞠了一躬,語氣中帶著近乎哀求的渴望:「如果你在旅途中,除了自己要用的那把之外,還能有幸找到第二把多餘的輝石鑰匙————不急,等你把自己的事情都辦完之後就行。能不能————把那把多餘的鑰匙讓給我?」
「我很明白,自己只是一塊沒有光澤的廢石,絲毫沒有施展高階魔法的才能。但我還是想學————我做夢都想回到那座學問殿堂。」
聽著這番令人動容的懇求,夏桐鄭重地點了點頭,隨後向這位令人敬佩的學者道別。
緊接著,夏桐在伊利斯教堂的廢墟周圍仔細探索了一番,在一處角落順利找到了自己所需的聖杯露滴。
最後夏桐重新跨上靈馬,繼續朝著利耶尼亞盆地底部進發。
一路上,霧氣越來越濃重。夏桐順手林子裡採摘了一些泛著微光的結晶木芽。
陡峭的山崖之上,偶爾有幾隻巨大的猛禽盤旋嘶鳴,四周到處都是風化坍塌的斷石與遺蹟殘骸。
突然,遠處傳來了嘶吼聲!
夏桐轉身看去,那是十多隻死誕者,揮舞著巨大的鐮刀,朝自己衝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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