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長生教青木使(二更2900)
長生教青木使(二更2900)
「大牙,從明天起,凡是新入城的外來郎中、藥商、遊方大夫都記下來,查清住處,三天後報給我。」
朱太平看向黃大牙。
黃大牙應了。
「爵爺,可是出什麼事了?」
朱太平笑道。
「有條大魚,自己游到了我們鍋里。」
他起身走出大廳,走到院子裡的時候,看見蒲牢不知什麼時候從書房裡跑了出來,蹲在囚牛的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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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時間。
整整齊齊的木盒在長桌上壘成了三排。
四十四個盒子,四十四顆人頭。
趙鐵膽站在一旁,眼皮連著跳了幾下。
他戎馬半生,死人見過不少,但在陽城這地界,三天內看到這麼多江湖絕頂高手的腦袋擺在一起,還是頭一遭。
黃大牙帶著兩名親衛,正挨個掀開木盒查驗。
「爵爺,查驗無誤。」
黃大牙直起身,獨臂按在刀柄上。
「長生教宗師八人,大武師三十六人。」
朱太平坐在太師椅上,翻動著手裡的名冊。
名冊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武清歡、雲青青、陳家長子、李氏雙傑。這些平日裡高高在上、
用鼻孔看人的世家貴胄,如今為了兩個未出關的武聖名額,全都成了伏波河谷最鋒利的刀。
「殺人原也不用刀啊。」
趙鐵膽憋了半天,吐出一句感慨。他看著朱太平的側臉,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敬畏。
不費一兵一卒,甚至連門都沒出,幾乎把雲州境內的長生教據點掃空了一半。
這就是權勢。
朱太平合上名冊,丟在茶几上。
「世家大族的底蘊在這裡擺著,他們缺的不是殺人的武力,而是一個殺人的理由。」
朱太平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他站起身,走到那一排排木盒前,目光掃過那些面色灰敗的頭顱。
「把頭顱用石灰醃了,掛到陽城四門去。」
趙鐵膽領命,招呼親衛進來搬盒子。
日頭偏西。
朱太平坐在書房裡批閱近幾日積壓的政務。
桌子上的麒麟香爐里燃著老山檀,白煙裊裊。
狻猊趴在香爐旁邊,大腦袋枕著前爪,睡得正熟,呼吸間將那一縷縷白煙盡數吸入腹中。
半空中,螭吻甩著魚尾游過來,張嘴吐出一個水球,精準地砸在蒲牢的腦門上。
「啪」的一聲輕響,水花四濺。
蒲牢渾身一哆嗦,飛快地把腦袋縮進前肢里,喉嚨里發出極低的「咕嚕」聲。
螭吻得意地在空中翻了個跟頭。
朱太平沒有抬頭,只伸手在虛空中彈了一指。一縷真氣擊中螭吻的魚尾,直接把它掀翻在桌面上。
螭吻委屈地打了個滾,不敢再鬧,老老實實地游回朱太平的左肩趴下。
門外傳來腳步聲。
黃大牙快步走進書房。
「爵爺。」
黃大牙壓低聲音。
「南門值守的兄弟前來報告,有個遊方郎中申時初進了城。挑著個破藥箱,手裡拿著串鈴。進城後沒到處轉悠,徑直去了城南的福來客棧,住在二樓最末尾的一間下房。」
朱太平握筆的手沒停,在一份公文上畫了個紅圈,才抬起頭。
「身邊帶人了嗎?」
「沒有,就孤身一人。看著就是個普通的老頭,腳步虛浮,沒有半點真氣底子。客棧掌柜說他要了半斤燒酒一盤牛肉,就在大堂角落裡吃著,很安靜。」
朱太平放下筆,將鎮紙壓在公文上。
「知道了。」
朱太平往後靠了靠椅背,閉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不必安排人盯梢,大宗師的感官敏銳,你們那些盯梢的手段瞞不過他。」
黃大牙愣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急躁。
「爵爺,咱們不趕緊動手,萬一讓他跑了————」
「他就是衝著陽城來的,跑什麼?」
朱太平睜開眼,笑了笑。
「既然客人來了,咱們總得讓他吃頓飽飯。」
等吃完飯,朱太平才慢悠悠的去了偏院。
宋缺住的院子很安靜。
院中一棵老槐樹,樹下一張石桌,石桌上擺著一壺茶。宋缺坐在石凳上,手裡端著半杯殘茶。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衫,頭髮花白,面容清瘦。
武驚鴻站在他身後,正在練無相劍指,這個偏院的青磚又被他禍害的差不多了。
「宋師父。」
朱太平走進院子。
宋缺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肩上的蒲牢。
「又多了一個?」
「這小傢伙叫蒲牢。」
朱太平在石凳上坐下。
「嗓門大,膽子小。」
蒲牢聽到「膽子小」三個字,把腦袋縮了縮。
宋缺看了蒲牢兩眼,伸手倒了杯茶遞過去。
「來找老夫,不光是喝茶吧。」
「來了個客人。」
朱太平接過茶,喝了一口。
「長生教的青木使,大宗師修為,扮成個遊方郎中混了進來。」
一旁,武驚鴻的劍氣停了。
「大師兄,長生教的大魚來了?」
朱太平點頭。
「師父,弟子想一同前往。」
宋缺沒回答他,看向朱太平。
「你打算怎麼辦?」
朱太平放下茶杯。
「一個大宗師,興不起什麼風浪。只是要活捉的話,還需宋師父壓陣。」
宋缺站起來,把杯中殘茶潑在了槐樹根上。
「走吧。」
兩人出了偏院,武驚鴻取了掛在房檐下的寶劍,也快步跟了上來。
暮色沉了下來,陽城的街道上還有不少人走動。
自從兩大武聖宗門的消息傳出去後,陽城的人口幾乎翻了一倍。
各地武者湧來,帶動了客棧、酒樓、鐵匠鋪的生意,就連街頭賣燒餅的老漢都多支了一口鍋。
福來客棧在城南一條巷子的盡頭。
三層木樓,門臉不大,掛著兩盞紅燈籠。大堂里燈火通明,嘈雜的聲音從門帘後面透出來。
走進客棧,只見福來客棧的大堂里擺了十幾張八仙桌,座無虛席。
客棧掌柜正在櫃檯後面噼里啪啦地打著算盤,抬頭看見客人,趕緊迎了出來。
「三位客官,實在對不住,打尖還是住店?小店已經客滿了。」
掌柜的陪著笑臉。
朱太平沒理他,目光掃過整個大堂。
靠窗的一桌,五個佩刀的大漢正在高談闊論,桌上擺滿了一地的空酒罈。
「痛快!當浮一大白!」
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大漢重重拍下海碗,酒水濺在桌面上。
「你們聽說了沒?長生教雲州分壇那個號稱血手」的壇主,前天在落鳳坡被武家的人截住了!」
「怎麼沒聽說!那武家的麒麟子拜了武聖做入室弟子,得了武聖爺爺的旨意,要長生教的人頭下酒,那武家能不上心嗎?」
同桌的瘦子接話,唾沫橫飛。
「該!這幫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早該死絕了!」
絡腮鬍狠狠啐了一口。
「老子當年在走鏢,手底下三個兄弟就是被長生教的人抽乾了血,煉成了屍傀!現在好了,陽城那位朱爵爺一道拜師令,全雲州的高手都在拔刀,砍得長生教那群畜生人頭滾滾!」
大堂里頓時響起一陣附和的鬨笑聲。
「殺得好!」
「這些禍害,就該把他們趕盡殺絕!」
江湖客們的情緒很高昂。
朱太平的目光沒有在這些江湖客身上停留。
他看向大堂最裡面,靠近樓梯的那個昏暗角落。
那裡只有一張小方桌。
桌前坐著一個穿著灰布長衫的老頭。
老頭腳邊放著一個破舊的藥箱,桌上有一盤切好的醬牛肉,一碟花生米,一壺燒酒。
大堂里群情激奮,喊殺聲震天。
老頭卻像是什麼都沒聽見。他捏起一顆花生米,慢條斯理地放進嘴裡,嚼碎,咽下。然後端起酒盅,淺淺地抿了一口。
朱太平走到方桌前,一屁股坐下。
老頭慢慢放下酒盅,只看了一眼,他就認出了朱太平的身份,也心知自己身份已經暴露。
客棧里的喧鬧聲還在繼續。
絡腮鬍大漢還在拍桌子大罵。
「等明天老子也去城外轉轉,要是運氣好碰到個長生教的落單香主,砍了腦袋去換個前程!」
那老頭看著朱太平,突然嘆了口氣。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篤。」
聲音極輕。
但在這一瞬間,大堂里靠窗那桌的絡腮鬍大漢,聲音戛然而止。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額頭的皮膚下突然鼓起一個詭異的包塊。那個包塊順著他的血管快速遊走,一路從額頭竄到脖頸。
絡腮鬍大漢的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眼珠子猛地凸出,布滿血絲。
「大哥!你怎麼了大哥!」
同桌的幾個漢子慌了神,伸手去拉他。
手剛碰到絡腮鬍的胳膊,那幾個漢子也是渾身一僵,臉上同時浮現出詭異的青黑色。
「小子,你該知道,有些事情是沾不得身的。」
老頭抓起桌上的藥箱,緩緩站起身。
客棧的門外,不知何時起了一陣陰風。大堂里所有的燈火,在同一時間,變成了慘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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