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小衝突,藝術家
第117章 小衝突,藝術家
屍體被裝進黑色運屍袋時發出沉悶的拉鏈聲,像給這個夜晚的最後一段樂章劃上休止符。
法醫部門的兩個技工動作熟練得近乎麻木,他們抬起擔架,走過客廳時小心翼翼避開地上用粉筆標記出的血跡輪廓。
血跡已經變成深褐色,在燈光下像一幅拙劣的抽象畫,如果迪恩·馬斯特斯還活著,作為畫家的他,也許會欣賞這種偶然形成的藝術效果。
可惜他死了,自己選的。
那個亞裔女孩裹著厚毯子坐在客廳唯一的乾淨沙發上,急救人員蹲在她面前,用筆形手電照了照她的瞳孔,光束在她棕色的虹膜上反射出細小的光點。
「瞳孔反應正常,但心率還是偏快。」急救人員收起手電,轉頭對漢克說。
「我們得先帶她去醫院做個全面檢查。驚嚇、可能的輕度窒息,還有————你知道的。
「」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9.com
漢克點點頭,走到女孩面前,動作少見地放輕。
他伸手拍了拍女孩裹在毯子下的肩膀,力道輕得像在拂去灰塵。
「你做得很好,」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一個八度,「現在跟醫護人員走,他們會照顧你。」
女孩抬起頭,臉上淚痕交錯,眼妝花了,在臉頰上暈開兩團黑色。她抽泣著,聲音斷斷續續像壞掉的唱片:「他————他一直說————說他們要回來找我了————說他們要清理門戶」————我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漢克的眼神銳利了一瞬,但很快恢復平靜。
「我們會查清楚的,」他說,「現在你先照顧好自己。」
女孩被急救人員攙扶著站起來,毯子拖在地上。
她走過客廳時瞥了一眼剛才馬斯特斯倒下的地方,那裡現在只剩一攤用粉筆畫出的輪廓,像人行道上常見的街頭塗鴉。
等女孩離開,胖巡警約翰晃著寬厚的肩膀走了過來。
他是這片巡區的負責人。
「找個警員全程陪著她,」漢克對約翰說,目光還追隨著門外急救車的紅色尾燈,「醫院那邊一檢查完,立刻帶回警署做正式筆錄。」
約翰點頭,臉上的肥肉跟著顫動:「明白。」
他說完轉身走向門口,龐大的身軀把門框塞得滿滿當當。
馬丁和艾琳坐在大門外的樓梯台階上。
艾琳抱著膝蓋,下巴抵在手背上,盯著地上一個被踩扁的菸頭發呆。
她的側臉在街燈下顯得有點蒼白,睫毛在臉頰上投下細小的陰影。
馬丁沒說話,也沒幹坐著。
他把那把雷明頓870霰彈槍橫放在膝蓋上,從口袋裡掏出小塊油布和隨身工具包,開始拆卸保養。
動作有條不紊,卸下彈倉管,抽出槍機,檢查撞針,擦拭導杆。
金屬部件在燈光下泛著冷藍色的光澤。
「你能不能別這樣?」艾琳突然開口,聲音悶悶的。
「別哪樣?」
「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她轉過頭看他,「那個人就在我們面前————」
「爆了自己的頭,」馬丁接完話,手上動作沒停,「我知道。我看見了。」
「那你」」
「那我該怎麼樣?坐在這兒發抖?還是跑去廁所吐一場?」
馬丁把擦乾淨的撞針裝回去,動作精準得像鐘錶匠「艾琳,這是工作的一部分。就像醫生每天面對死亡,消防員每天面對火焰。
你選擇了這行,就得學會怎麼處理這些。」
艾琳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突然伸手,一拳打在他大腿上。
力道不重,更像是一種發泄。
「你真是個混蛋。」她說,但語氣里沒有真正的怒意。
「我知道。」馬丁把最後一個零件裝好,拉動護木試了試,流暢的金屬摩擦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但混蛋活得久。」
這時安東尼奧拿著檔案夾從屋裡走出來。
他一邊用筆在文件上記錄著什麼,一邊朝他們這邊瞥了一眼,然後走了過來。
「我妹妹和她搭檔也遇到過這種事,」安東尼奧靠在旁邊的欄杆上,聲音平靜。
「我妹妹跟她的搭檔也遇到過這種事,她們接到電話出外勤,結果那個人在他們面前開槍自殺了。
加比沒事,但是夏伊受打擊很大。」
他頓了頓,看向艾琳:「別不敢跟別人傾訴。如果感覺不好,儘管找我」」
話說到一半,安東尼奧的目光和馬丁的對上了。
馬丁什麼都沒說,只是挑了挑眉。
安東尼奧立刻改口:「—算了,不用找我。找馬丁就行,他這方面經驗更豐富。」
艾琳勉強笑了笑:「謝謝。」
她又給了馬丁大腿一拳,這次輕得多,更像是個習慣性動作。
「不用客氣。」安東尼奧合上檔案夾,拍了拍馬丁的肩膀,然後轉身回屋去了,把樓梯口這片小小的空間留給他們倆。
2月2日,周二的早晨,第21分局的接待大廳像往常一樣嘈雜。
普拉特剛掛斷一個電話,聽筒放回座機時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她抬起頭,正好看見伯吉斯和阿特沃特從側門進來,兩人邊走邊摘手套,手指凍得發紅。
「伯吉斯!阿特沃特!」普拉特喊了一聲,聲音蓋過了大廳的嘈雜。
兩人立刻停下腳步,像聽到口令的士兵,轉身快步走向接待台。
伯吉斯的馬尾辮在腦後晃了晃,阿特沃特則露出他標誌性的憨厚笑容。
普拉特等他們走到台前,從桌上拿起一張摺疊的紙,語速快得像連珠炮:「西弗農公園那邊,有位女士的後院堆成了垃圾場,舊家具、輪胎、不知道從哪兒撿來的破爛。
她的狗屁鄰居受不了了,打電話找了治安官,說讓她三十天之內清理乾淨。」
她抖了抖手裡的紙:「我猜那老傢伙肯定沒動。所以你們過去看看,如果現場還是老樣子,就把她帶回來。」
伯吉斯沒有立刻接那張紙。
她皺了皺眉,聲音裡帶著年輕警察的遲疑:「就因為她懶,就把人家關起來嗎?」
普拉特笑了,那是那種「哦,甜心,你真天真」的笑。
「如果哪天你說了算的話,伯吉斯,」她慢悠悠地說,每個字都像裹著糖衣的針,「那你就可以做你的好人,什麼也不用管。但在此之前————」
她把紙往前一遞,聲音陡然變硬:「滾去幹活,好嗎?」
伯吉斯咬了咬嘴唇,沒再說話。
阿特沃特趕緊伸手接過紙條,同時打圓場:「我們會給你帶東西回來的,警長。也許她在地上給你留了一箱子人品」呢。
」
普拉特瞪大了眼睛。
這是她第一次被阿特沃特這樣「反擊」—一如果那能算反擊的話。
她「哇哦」了一聲,上下打量著這個平時憨厚的黑人巡警,像是重新認識他。
「長膽子了,是吧?」她最後說,語氣聽不出是生氣還是欣賞。
伯吉斯忍不住笑了一下,但立刻被普拉特狠狠瞪了一眼,笑容僵在臉上,像被凍住了。
兩人轉身離開接待台,馬丁和奧林斯基正好走了過來。
馬丁手裡拎著個小紙袋,看見普拉特,他徑直走過去,把紙袋放在檯面上。
「賽里斯美食,」他說,「朋友推薦的,沙琪瑪。甜的。」
普拉特眼睛一亮,接過紙袋往裡看了看,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謝謝,馬丁。你總是知道怎麼讓老女人開心。
「」
「你還年輕著呢,普拉特。」
馬丁說,語氣平淡,但普拉特笑得更開了。
這時普拉特轉向奧林斯基:「對了,奧林斯基,你女兒學校的電話,在四號線。剛打來的。」
奧林斯基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腳步已經朝接待台側面的電話機走去。
警局的電話系統分成幾條線,一號線是外線接入,二號線是調度中心,三號線四號線是各部門內線和一些常用聯繫人。
他拿起聽筒,按下四號線的按鍵,轉身背對著大廳,聲音壓得很低:「我是奧林斯基。」
二樓情報組辦公室,空氣里有咖啡和舊紙張的味道。
漢克已經站在戰術白板前,上面貼著迪恩·馬斯特斯的照片、現場照片,還有幾張從檔案里調出來的舊資料。
白板筆在他的手指間轉動,像某種焦慮的儀式。
——
「迪恩·馬斯特斯,」漢克開口,聲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過來,「二十幾歲時是個自命不凡的藝術家,西北大學藝術學院畢業,主修油畫,畢業作品據說「很有潛力」。」
他在「潛力」兩個字上加了引號的手勢。
「但畢業後沒找到正經工作,畫廊不要他,博物館更別提。開始接一些商業插畫的活兒,錢少,他覺得掉價。」
漢克在白板上寫下一個詞:毒品,「然後染上了毒癮。先是葉子,後來是古柯鹼,最近一年據線人說開始碰冰毒。」
安東尼奧坐在戰術白板左側的桌子上,一條腿垂下來晃蕩著。他皺眉問道:「那他怎麼放到我們情報部門頭上的?藝術家嗑藥,這該歸緝毒組管。」
艾琳坐在白板右側的椅子上,手裡拿著杯咖啡。她接話,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時的冷靜:」因為一幅克里姆的畫,《吻》,被盜了,至今沒出現。」
魯塞克坐在白板對面的椅子上,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他皺眉,表情困惑:「克里姆是個什麼?」
「一個藝術家。」馬丁說,他靠在文件櫃旁,雙臂環抱。
「名字叫克里姆?」魯塞克追問,好像這個發音本身就很奇怪。
「是的。」艾琳說。
魯塞克轉頭看向馬丁,尋求認同,或者說,尋求一點戰友般的共鳴。「這名字真搞笑,對吧?」
他說,努力讓語氣輕鬆些,「還是說只有我一個人覺得好笑?克里姆。大聲念出來。
「」
馬丁看了他兩秒,然後配合地聳聳肩:「確實有點好笑。」
漢克等這個小插曲過去,用筆敲了敲白板,把話題拉回來:「所以馬斯特斯死前說的他們要殺我」,很可能跟那幅被盜的畫有關。
他知道些什麼,或者他以為他知道些什麼。
「也有可能他只是嗑嗨了,胡說八道而已。」
馬丁說,語氣平淡,「你看到他的瞳孔了嗎?擴散得像是要吞噬整個虹膜。冰毒加古柯鹼,再混點別的。那種狀態下,他可能覺得自己是耶穌基督,正在被羅馬士兵追殺。」
漢克點頭,但表情沒放鬆:「所以我們掌握的線索是:一個嫌疑人因為想逃避責任,或者以為自己要被滅口,自殺了。但案子還得查。那幅畫值多少錢?」
「公開市場估價四百萬美元,」艾琳翻了翻手裡的資料,「但如果走黑市,拆散了賣,或者賣給某些不介意來歷的收藏家,可能更高。」
辦公室里響起幾聲低低的口哨。
馬丁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讓所有人都看了過去:「我有個不太好的聯想。
這種藝術家,尤其是畫家,染上毒癮落魄之後,很容易被拉進另一個行當假鈔。」
他頓了頓,讓這句話沉澱幾秒。
「油畫功底、對色彩的敏感、細節處理能力————這些都是製造高仿假鈔需要的技能。
希望我的聯想是錯的,不然這就不只是藝術品盜竊案了。」
艾琳聽完,不由自主地輕輕鼓了下掌,眼神亮起來:「還真的很有可能。假鈔案加上藝術品盜竊,那可真是個大麻煩。」
其他人紛紛點頭,表情變得凝重。
辦公室里的氣氛變了,從處理一樁普通案件,變成了可能面對一個龐然大物的警覺。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