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觸動
謝明月放下書本,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隴西節度使還是動手了。」
「你怎麼知道?」
秦長霄驚訝地看著她。
謝明月搖了搖頭:「我算出一些東西,已經提醒過盧瑾,沒想到他還是沒能完全避開。」
秦長霄恍然。
他對謝明月的卜算之術從不懷疑。
「盧瑾拼死抓了個活口,得知部分真相。」
「隴西節度使跟李家早就勾結在一起,李家養私兵,他替李家遮掩。這次盧瑾去抄李家,節度使怕被牽連,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想在渭水河谷把盧瑾滅了。」
謝明月冷笑一聲:「膽子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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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震怒,已經在擬旨,革去隴西節度使的職,派兵圍剿。」
秦長霄道,「盧瑾現在的情況不知如何?」
畢竟是在人家的地盤上,哪怕是皇城司,也不好使。
謝明月皺了皺眉。
隴西節度使敢對皇城司指揮使下手,說明李家的事比他想像的還要大。
否則,一個節度使不會冒這種抄家滅族的風險。
她手指微微掐動,片刻後,眉頭微微舒展。
「盧瑾暫時安全。」
謝明月想了想,道,「你讓人傳個信,讓他別急著往回趕。」
「隴西的事還沒完,節度使既然動了手,就不會善罷甘休。讓他先找個地方穩住,等朝廷的人馬到了,再合圍。」
秦長霄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已經讓人傳信過去了。」
「不過也不能輕敵。」
謝明月道,「天機並非一成不變,即便是我,也不能事事都在掌握,最重要的,還是增加自身底牌,不能將命運放在任何人身上。」
「你的意思是……」
秦長霄桃花眼微微睜大。
「走一步看一步。」
謝明月看著他,忽然道:「你今晚留在這兒用飯吧。」
秦長霄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好。」
紅綃在一旁聽了,連忙下去吩咐大廚房加菜。
雲夢進來添了茶水,便識趣地退到了外間。
兩人捧著茶盞,話題很快從朝堂轉到了亂石山和清澤縣。
秦長霄壓低聲音道:「亂石山那邊,赤鐵礦開採順利,第一批鐵料已經運回,武器坊日夜趕工,已經鍛造出三百副玄鐵甲、五百把雁翎刀,還有十架改良過的床弩。」
謝明月微微點頭:「床弩射程多少?」
「改良之後,射程可達八百步,比尋常床弩遠了將近一倍。」
秦長霄眼中閃過一絲得意,「還有你上次提的那個霹靂車,圖紙已經交給工匠,正在試製。」
「霹靂車不急,先造投石機。」
謝明月道,「真正的殺招不是霹靂車本身,而是裡面的東西。火藥配比還差最後一步,我再調調。」
秦長霄點頭:「明白。另外,清澤縣的練兵也開始了,第一批招了五百人,都是孤兒和流民,底子乾淨。」
謝明月點頭:「兵器可以晚點到位,人手必須先訓練起來。」
想要爭奪皇位,除了爭取宣和帝的賞識之外,人手和兵器都必不可少。
秦長霄一一記下,還從懷裡掏出兩封信,遞給謝明月。
一封信是秦一寫的,一封是糜先生寫的。
秦一信上說,赤鐵礦自入秋開採以來,已經出了三批礦石,品質極好。
秦長安在亂石山曬得黑炭似的,可精神頭比在京城時強了百倍,整日泡在礦洞裡,連飯都忘了吃。
「百鍊鋼的刀劍已經打出來兩百多柄,甲冑一百來副。」
秦長霄道,「糜先生還找了幾個老工匠,照著圖紙試製了大型雲梯,雖然比不上京城工部的精巧,可勝在夠長。」
謝明月翻著信,眼底帶著笑意:「長安那小子,從前在京城裡鬥雞走狗,如今倒成了礦工頭子。」
「人啊,人總是會變的。」
「是啊。」
秦長霄抬頭看她,目光灼灼,「我也變了。」
謝明月懶得接他這話茬,繼續道:「讓糜先生把鐵礦石分了三等。上等的打兵器,中等的打農具,下等的煉鐵釘鐵鍋。」
「清澤縣是咱們的大本營,百姓也能跟著沾光,開春之後,那邊的鐵價能降三成。」
秦長霄點頭,把信收好:「等朝中事了,我想找個機會去清澤縣看看。」
「先把眼前的事辦好再說。」
兩人正說著,雲夢在門外稟報:「小姐,老夫人知道世子來了,請小姐和世子到聽雪堂用晚膳。」
謝明月和秦長霄對視一眼。
秦長霄立刻站起身,理了理衣冠,一副要去見長輩的端正模樣。
謝明月看他那副樣子好笑,也沒說什麼,披了件披風,兩人一前一後往聽雪堂去了。
聽雪堂里,安樂郡主已經讓人擺好了飯菜。
今晚沒有旁人,只有他們三個。
桌上擺的都是尋常菜餚,一鍋熱氣騰騰的羊肉湯,一盤醬牛肉,一碟子清蒸鱸魚,一碗紅燒肉,外加幾樣小菜,看著簡單,卻透著家常的暖意。
安樂郡主沒有喊侯府其他人,只留了劉嬤嬤在一旁侍候,其餘丫鬟全被打發下去了。
「又來叨擾姑祖母了。」
秦長霄笑道。
安樂郡主擺擺手:「自家人,不必拘禮。來,都坐下吃。」
她也不讓劉嬤嬤布菜,自己拿起筷子慢慢夾菜。
三人邊吃邊說話,氣氛十分溫馨。
秦長霄很喜歡這種氛圍。
自從祖父過世後,他很少有過如此放鬆的時刻。
以往在秦國公府的飯桌上,要麼是秦國公的訓斥,要麼是母親鄭氏的恨鐵不成鋼。
偶爾付姨娘和秦長風還要陰陽怪氣地拱火幾句,所以,但凡他在府里用飯,十次有八次要掀桌。
漸漸地,他便很少在家吃飯。
在鄭家就更不用說,鄭尚書對鄭家的幾個表哥非常嚴厲,連帶著他這個外甥也不例外。
而且看著他的目光,時常隱隱帶著失望。
所以,秦長霄每次看到這位大舅舅,就像老鼠見了貓。
當然,那是以前。
現在的鄭尚書看他可順眼了,但從前形成的記憶不可磨滅。
唯有在定遠侯府,在謝明月這裡,他不必偽裝自己,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想做什麼,額,還是有點不大敢。
秦長霄認真聽著謝明月和安樂郡主說話,嘴角一直掛著笑意,滿桌的尋常菜餚也變得美味起來。
安樂郡主忽然放下筷子,目光落在謝明月身上,聲音溫和:「明月,你的身子,如今恢復得怎麼樣了?」
秦長霄耳朵唰地一下豎起來,桃花眼一亮,立刻看向謝明月。
姑祖母問這話,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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