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護國郡主

  之前跟著李大學士起鬨,質疑謝明月裝神弄鬼的一批官員,此刻一個個垂著腦袋,滿臉火辣辣的羞愧,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有個穿青色官袍的六品小官,方才在人群中嚷得最歡,這會兒縮在人群最後面,連頭都不敢抬。

  他身旁的官員悄悄往旁邊挪了一步,跟他拉開了距離。

  另一個曾附和李大學士,說謝明月沽名釣譽的大臣,此刻臉色青白交加,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周圍,發現好幾個同僚都在有意無意地遠離他,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

  今日之後,誰跟李閣老沾邊,誰就倒霉。

  他方才怎麼就鬼迷心竅,跟著跳了出來。

  那些嚼舌根的話,此刻一遍遍在腦海里打轉。

  人家救了滿城百姓,再回想自己當初那副咄咄逼人的嘴臉,只覺得臉上像被人狠狠扇了十幾個耳光,燙得無地自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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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有不少人偷偷斜眼瞟向不遠處失魂落魄的李大學士,心底一陣陣暗自慶幸。

  虧得一部分人被天雷嚇得閉了嘴,沒有一條道走到黑。

  若是死咬著跟李閣老站在一頭,今日謝明月立下這不世之功,陛下事後清算,他們可沒有李閣老幾十年經營出來的朝堂根基,也沒有隴西李家做靠山。

  到時候丟官罷職,禍及家族都是極有可能的下場。

  有個老臣站在人群中,捋著鬍鬚嘆了口氣,對身旁的年輕官員道:「今日這一遭,算是給朝堂上所有人上了一課。往後看人,莫看衣裳,看本事。」

  「常安郡主拿命去拼的時候,李閣老那幫人在背後嚼舌根。如今人家贏了,老夫看那李蒼雲還有什麼臉站在這裡。」

  年輕官員連連點頭,看著李大學士的方向,目光里滿是鄙夷。

  就在這時,人群一陣騷動,定遠侯府眾人撥開水泄不通的百姓擠了過來。

  紅綃和銀屏擠在前頭,兩人額頭上還帶著磕破的傷痕,跑得跌跌撞撞。

  安樂郡主被二夫人三夫人一左一右攙扶著,腿腳發軟,心口突突狂跳。

  「明月!」

  安樂郡主聲音止不住發顫,一看見秦長霄懷裡滿身血污的謝明月,當即伸出手,想要摸摸孫女的臉。

  秦長霄身子微微側開,恰到好處避開安樂郡主的手,懷裡穩穩托住昏迷不醒的謝明月,生怕稍一動彈就拉扯到她滿身傷口。

  他放緩了聲音:「姑祖母,明月只是力竭昏迷,沒有性命之憂。我已經給她餵了丹藥,回去調養幾日便好。」


  安樂郡主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麼。

  她看了看秦長霄抱著謝明月的手,又看了看他臉上那毫不掩飾的在意,心裡嘆了口氣。

  「也罷,那就先上馬車,回府再說。」

  二夫人連忙上前一步,伸出雙手,打算把謝明月接過來。

  未婚女子,一直被外男抱著終究於理不合。

  「秦世子,還是交由我來吧。」

  秦長霄雙臂紋絲不動,半點鬆開的意思都沒有。

  二夫人有些為難地看向婆母。

  安樂郡主擺了擺手:「先上馬車。回去再說。」

  秦長霄抱著謝明月,腳步沉穩地踏上定遠侯府的馬車。

  紅綃心裡一萬個放不下自家小姐,咬咬牙緊跟著掀開帘子鑽進車廂。

  銀屏留在了外頭,跟安樂郡主等人坐另一輛馬車。

  車輪滾滾,馬車緩緩駛離人聲鼎沸的廣場。

  陽光衝破烏雲,灑落大地。

  觀星台上,宣和帝扶著冰涼的石欄,抬眼望向頭頂的太陽,忽然笑了。

  「福全。」

  「老奴在。」

  「傳朕旨意。常安郡主謝明月,禳災有功,加封護國郡主,賜金千兩,絹千匹,食邑萬戶。」

  福全聽完整個人猛地一怔,眼睛都瞪圓了。

  護國郡主,食邑萬戶!

  這地位,堪比親王。

  即便實封略有減少,也是至高無上的殊榮。

  大慶朝開國以來,從未有外姓女子得如此敕封。

  就算是皇家公主,能得萬戶食邑的,也寥寥無幾。

  福全愣了一下,隨即喜笑顏開,躬身領旨,急急忙忙退下去安排草擬聖旨。

  宣和帝沐浴在溫暖日光下,俯瞰下方歡呼沸騰的萬千百姓,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濃烈的劫後餘生之感。

  「朕老了,竟開始胡思亂想了。」

  他搖了搖頭,將這種奇異的想法丟到一邊。

  遠處,李大學士站在百官隊列里,一張臉慘白得如同寒冬凍僵的死人皮。

  之前他一心想著置謝明月於死地,不光僅僅因為厭惡謝明月以女子之身躋身朝堂,更有借謝明月之事,與宣和帝博弈的原因。

  如今聽到宣和帝的旨意,頓時天旋地轉,眼前一黑,整個人往後栽倒。

  「李閣老!」

  「李閣老暈過去了!」

  平日裡跟在李大學士身後的幾個官員慌忙伸手去攙扶。

  可周遭其餘文武百官,不但沒有一個人同情他,不少人臉上反倒寫滿嘲諷。

  方才他在人群中上躥下跳的樣子,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此刻他暈倒,大家只覺得活該。

  定國公站在一旁,冷哼一聲:「裝暈的本事倒是練得爐火純青。方才上躥下跳的時候,可沒見他身子骨這麼弱。」

  旁邊頭髮花白的老御史捋著鬍鬚,冷笑出聲。

  「他暈不暈的不打緊,要緊的是,今日之後,陛下心裡那桿秤,怕是要重新掂量掂量了。」

  周遭一眾官員紛紛點頭附和,看向癱倒在地的李大學士的眼神,不少人都下意識遠離。

  今日這件事之後,李大學士在朝堂上的勢力,算是垮了大半。

  人群外,一處偏僻的角落,陸離看著馬車遠去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他身後幾個霧隱樓殺手也不敢說話,就那麼站著。

  方才謝明月以血肉之軀抵擋天雷的場面,深深烙印在他們心底,這一生都無法忘卻。

  良久,陸離緩緩轉過身。

  「走吧。改日再來。」

  幾個殺手面面相覷。

  「副樓主,咱們不找常安郡主了?」

  陸離搖了搖頭,面具遮蓋之下,目光望向街道盡頭。

  「她今天累了,讓她歇歇。」

  說完,他轉身走進了陽光里,面具下,唇角微勾。

  她連天雷都能扛,區區腐心化骨散,又算得了什麼?

  陸離攥了攥拳頭,眼底那一縷近乎熄滅的微光,此刻前所未有的明亮熾熱。

  一眾心腹不敢再多言,緊隨其後,悄無聲息消失在京城的人流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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