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紅妝換布衣

  紅妝換布衣

  

  曾幾何時,這雙手只懂執行懸鏡司冰冷殘酷的指令,指節間磨出的薄繭,是常年握劍、拷打諜報、執行殺伐留下的印記。

  她身為庶出,自幼便被家族當作攀附朝廷的棋子,一紙文書送入懸鏡司,從此孤身一人在刀光劍影里摸爬滾打。

  沒有親人牽掛,沒有溫情慰藉,眼裡只有朝廷律法、上司莫天行的命令,以及永無止境的任務、情報、殺伐,連一絲人情冷暖都未曾體會過。

  為大夏出生入死十餘載,她踏過屍山血海,破過江湖奇案,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做好了馬革裹屍、為朝廷殉命的準備。

  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為一戶尋常宅院牽腸掛肚,會將幾個毫無血緣關係的人,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還要重要。

  懸鏡司的日子,是冰天雪地的冷。

  是深夜審訊時的燭火搖曳,是同僚間的爾虞我詐,是執行任務時的刀頭舔血,每一日都活在算計與防備里,連呼吸都帶著緊繃的寒意。

  可蘇宅的日子,是陽春三月的暖。

  是灶間飄出的熱飯熱香,是主僕間的和睦嬉笑,是顧清婉遞來的一杯溫茶,是蘇離隨口一句的護短,是二丫撲進懷裡的軟糯,是吵吵鬧鬧卻滿是煙火氣的踏實。

  不知不覺間,她早已把蘇離、顧清婉、二丫,把這方小小的蘇宅,當成了自己真正的家。

  那個藏在心底、從未敢奢望過的、有溫度、有牽掛的家。

  下意識想守護的念頭,早已壓過了一切,甚至凌駕於自己的性命之上。

  裴紅玉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西跨院低矮的月亮門,望向鋪滿暖陽的前院青石板空地。

  蘇離正慵懶倚在特製的竹製躺椅上,手裡捻著一根狗尾巴草,有一搭沒一搭地逗弄著腳邊籠中的百靈鳥,鳥啼清脆,襯得他眉眼愈發散漫隨性。

  顧清婉端著一碟切好的水晶瓜果,蓮步輕移坐在他身側,眉眼溫柔得像一汪春水。

  她不言不語,只是靜靜望著身旁的夫君,指尖捏起一塊清甜的蜜瓜,輕輕送入蘇離口中。

  蘇離吃得愜意,順勢攥住她的手腕,將臉埋在她溫軟的掌心裡蹭了蹭,像只撒嬌的貓兒。顧清婉嬌嗔著輕拍他的肩頭,眼底的濃情蜜意卻藏不住,笑意彎成了月牙。

  二丫舉著五彩風車,在兩人周圍追著粉蝶瘋跑,小短腿邁得飛快,銀鈴般的笑聲灑遍庭院。管家嚴伯拄著拐杖站在一旁,笑呵呵地叮囑慢些跑,別摔著,滿臉的慈愛。

  暖陽傾灑,微風拂柳,笑語輕揚。

  這一切平凡、瑣碎,滿是市井煙火氣,可落在裴紅玉眼裡,卻成了一幅她窮盡半生都未曾見過的絕美畫卷。


  那是金陵城的深宅大院裡沒有的溫情,是懸鏡司的刀光劍影中永遠尋不到的安寧。

  「沒有爾虞我詐,沒有冷血算計————」

  裴紅玉的眼神漸漸柔軟,眼底泛起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貪戀,那是漂泊半生的人,終於

  找到歸處的悸動。

  她忽然想起初入蘇家時,自己整日緊繃著神經,如臨大敵;想起那晚香湯房的意外,蘇離隨手脫下外衣裹住她,那句看似輕佻卻護她周全的話,清晰地迴蕩在耳畔:「你要是真缺錢,跟少爺我說啊。咱們蘇家雖然不大,但養你一個還是養得起的————」

  裴紅玉覺得眼眶莫名有些發酸。

  是啊,這蘇家雖然不大,甚至還藏著足以顛覆天下的恐怖秘密。

  但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少夫人顧清婉的包容與溫柔,就像一汪春水,能化解所有的防備。

  而那個看似玩世不恭的蘇少爺,卻用他那讓人看不透的手段,在這亂世中,為他們撐起了一把遮風擋雨的巨傘。

  「這裡,真好。」

  裴紅玉在心裡默默地嘆息了一聲。

  她忽然覺得,自己過去在懸鏡司那十幾年的廝殺和效忠,簡直就像是一個可笑的笑話。

  為了那些高高在上、甚至根本不把她當人看的權貴去賣命,值得嗎?

  「不值得。」

  裴紅玉深吸了一口氣,將目光從前院收回,眼神重新變得堅毅而清冷。

  但這份清冷,不再是為了懸鏡司的律法,而是為了守護那份難得的煙火氣。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走廊另一頭傳來。

  「少爺,阿月姑娘換好衣裳了。」

  金牙婆領著一個人走了過來,老臉上笑得像朵菊花:「哎喲,還真別說,少夫人挑的這身衣服,穿在阿月姑娘身上,那真是比畫裡的仙女還要俊俏幾分呢!」

  聽到聲音,蘇離停下手裡的逗鳥棒,轉頭看去。

  只是一眼,就連閱美無數的蘇離,也忍不住在心裡暗暗爆了句粗口。

  「臥槽————」

  眼前的南宮日月,早已換下那身破舊邋遢的粗布麻衣,褪去了寡婦的悽苦扮相。

  此刻的她,穿著一身蘇家丫鬢特有的粉白色交領襦裙。

  這襦裙原本是為了方便幹活設計的,剪裁得頗為修身。

  但穿在南宮日月那堪稱魔鬼般的身段上,效果簡直是災難級的爆炸!


  那盈盈一握的纖腰被一根白色的絲帶緊緊束著,甚至連領口的布料都被撐得微微變形,露出了一大片欺霜賽雪的細膩肌膚。

  原本隨意披散的長髮,也被梳成了一個溫婉的垂分肖髻,只用一根簡單的木簪固定,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清冷與嫵媚交織的致命誘惑。

  「咕咚————」

  蘇離不爭氣地咽了一口唾沫。

  這哪裡是來干粗活的寡婦?這分明是來要人老命的妖精啊!

  而且,看著堂堂天下第一魔教教主,此刻穿著一身丫鬟服,低眉順眼地站在自己面前。

  那種強烈的身份反差和禁忌感,簡直讓蘇離這個擁有現代靈魂的老司機,在心裡瘋狂吶喊。

  而在南宮日月的心裡。

  此刻早已經把蘇離的祖宗十八代都拉出來問候了一遍。

  屈辱!

  極致的屈辱!

  她南宮日月,什麼時候穿過這種衣服?什麼時候被人這樣打量過?!

  尤其是這衣服,她原本就大,這衣服就顯得更是緊繃繃的,勒得她胸口發悶,簡直就是一種變相的刑罰!

  「這該死的蘇離!竟然敢用這種眼神看本座!」

  南宮日月死死地咬著銀牙,在心裡發誓:「等本座查清了秘密,找到了突破一品絕頂的契機。

  本座一定要親手挖出你的眼珠子,把你這登徒子剝皮抽筋!」

  但表面上,她卻不得不裝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樣,微微屈膝行了一禮:「奴婢阿月,見過少爺。」

  「免禮免禮。」

  蘇離收起心中的綺念,乾咳兩聲,重新端起大少爺的架子,裝模作樣地圍著南宮日月轉了一圈口「嗯,不錯,這身衣服挺合身的。」

  蘇離用摺扇敲了敲掌心,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才像我們蘇家的人嘛。剛才那身灰撲撲的,簡直像是個要飯的。」

  南宮日月低著頭,眼角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要飯的?

  「既然換了衣服,那就該幹活了。」

  蘇離重新躺回搖椅上,隨手指了指站在一旁、已經看呆了的姬瑤和裴紅玉:「阿月啊,你初來乍到,不懂規矩。以後就跟著她們倆,多學著點。」

  「姬瑤,紅玉,你們倆可得好好帶帶新人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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