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夜襲井陘口
第196章 夜襲井陘口
在乾元元年六月，發生了數件大事。
首先是史思明請殺李光弼的奏表正式抵達中樞，皇帝李亨到底不傻，沒有為了安撫史思明而自毀長城。但他仍遣中使慰諭思明曰：「此非朝廷與李光弼之意，皆烏承恩所為，殺之甚善。」
大約皇帝自己對此也有些不好意思了，當烏承恩的族弟烏承玼逃到李光強處時，其應了李光弼所請，封之為昌化郡王，充石嶺軍使，虛榮給的足足的。
此外，宰相張鎬上表，重申史思明本性奸惡，須得防備史思明勾結安慶緒，卻被皇帝以「不切事機」為由貶官荊州（江陵）長史。
至少明面上來看，張鎬被貶沒有旁的原因，顯然是皇帝並沒有放棄綏靖的想法。不過張鎬在彈劾史思明之前，還曾彈劾淮南節度使王仲昇不任事，但卻無人將這兩者聯繫起來，一般人卻不會留意這些。
又因戰事吃緊，思及錢糧耗費，遂採用回朝的諸道鹽鐵使、御史中丞、戶部度支郎中第五琦的建議，乃鑄「乾元重寶」，乾元重寶對開元通寶以一當干。
開元通寶自高祖李淵的武德年間開始使用，至今已有一百多年。期間不是沒有過所謂「當十錢」——高宗李治在泰山封禪後的乾封元年為了緩解財政壓力，同樣搞起了乾封泉寶。但問題在於，只有開元通寶不到兩倍重的新錢憑什麼以一當干？靠皇帝耍無賴嗎？
而有乾封錢在前，李亨仍搞起了乾元錢，卻不知是不是病急亂投醫了。
朝廷的這些紛雜影響不了李光弼，從始至終，他都是堅定的認為史思明絕非真心投降。是以，在聽聞史思明派遣史朝義到恆州（常山）修建堡壘後，他便果斷出兵，走井陘道往河北去。
位於恆州的井陘口，也即土門關為史思明所占，而李光弼想要出井陘，就必須要先拿下這裡。
眼看著距離土門關還是五六日路程，李光弼喚來了河東兵馬使薛兼訓與判官郝廷玉。
他在軍中素來有威信，當著二人的面也不說別的，直言道：「土門關易守難攻，史思明所部於此縱然有防備，卻未必能料到我會直接進攻，我欲遣汝二人領兵星夜突襲關隘，汝二人需多少兵？」
以前顏真卿、顏杲卿在河北反安祿山時他曾跟著李光弼出井陘，知曉土門關，而薛兼訓本就是河東人，如何不知道這條通往河東要道上的知名關隘？
但薛兼訓為人謹慎，他先拱手問道：「敢問節師，不知節師手中可有朝廷下令攻打史思明的詔書。」
李光弼料到薛兼訓會有此問，從懷中掏出了一份文書一被他貼身保管，足以見其重視——「詔書沒有，但河北元帥的手書的卻有一份。」
薛兼訓接過一看，只見上面的內容正是趙王李倓寫給李光弼的一請李光弼暫時屯兵，不必發兵相州，只管留意范陽史思明，但凡其有異動，宜領兵擊之，可便宜行事。
在手書的最後，還有河北元帥及趙王的印信。
「可乎？」李光弼見薛兼訓看完，問道。
薛兼訓立即放下手書，拜道：「謹遵節帥之令。」
旋即在思量之後道：「欲取土門關，須得出其不意，兵在精而不在多。而土門關不大，便是史思明再重視也難以安排太多守軍，請在軍中挑選一千跳蕩之士，先行進發，晝伏夜出，由我與郝判官親率突襲。」
所謂跳蕩，又稱跳湯，乃是兩軍對陣之時，在矢石未交之際便敢先鋒挺入、陷堅突眾的敢戰銳卒。
李光弼緩緩頷首，儼然是同意了薛兼訓的所請，復又看向郝廷玉：「你道如何？」
郝廷玉立時歡喜道：「節帥放心，此戰末將必得先登之功。」
李光弼在心中暗暗搖頭，他原還期待著郝廷玉到底從軍多年，值此時刻能否有什麼想法，如此，日後也能更好的獨當一面，可眼下看來，郝廷玉還是沒有長進。
未久，薛兼訓先行離開，郝廷玉被李光弼留了下來，後者沒好氣地問道：「你也算是久經沙場了，面對土門關，竟一點想法都沒有嗎？」
郝廷玉聞言立刻朝李光弼討好地笑了笑，見李光弼板著臉也不以為忤：「有節師安排，哪裡輪得到我想什麼計謀————節帥勿惱，末將只是覺得現在想再多也是空想，具體如何還要在土門關陣前應變。」
「此言倒是有些道理。」李光弼輕輕頷首，忽他眉頭一皺，發現了不對，「這般說來，我與薛軍使的安排也只是空想了？」
郝廷玉立馬跳起來告饒道：「末將可沒這麼說————節帥且忙，末將陪薛軍使選兵去了————
「7
李光弼懶得和郝廷玉計較，擺了擺手，不去管他。
數日後，土門關。
正是天色將亮之前，值夜的守卒最睏倦的時候。六月份的圓月已經已經有些明亮了，在關牆上灑滿了片片清輝。而在清輝之下，正有十幾條黑影沿著關牆向上爬去。
若是有人仔細去看，就會發現這十幾條黑影正是十幾條雲梯，而雲梯的上下都用布緊緊纏住，以免發出聲音，甚至就連雲梯都是拼裝而成的。
至於雲梯上的士卒，那就準備的更充分了。他們的甲冑空隙處和連接處也都添置了布帛，顯然是怕甲冑聲引來動靜。而士卒的嘴上，都咬著類似於筷子的東西，兩端有繩，繫於頸上，這便是所謂口銜枚了，他們儘可能地考慮到了所有發出聲音的可能。
這些黑影自然就是薛兼訓和郝廷玉所領的銳卒了。
——
他們的準備很充分，直到郝廷玉第一個登上土門關，竟然都沒被人發現。
直到排在前列的十數人全都在一兩個呼吸之內全都躍上城頭，才有守夜的人睜大了朦朧的雙眼，高呼起來。
但已經來不及了。
郝廷玉很輕鬆地帶著他親自挑選出來的精銳在關上為後邊的銳卒們預留出了上來的空間，等到城頭的唐軍超過五十個時，郝廷玉已經將守夜的士卒趕下關了。
直到這時，土門關的大部分守軍仍沒有做出反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