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誤會
也是真正沉下心來待在這座莊園之後,喬翎才留意到一些事情。
比如,這座莊園的白天大多數時候都是安靜無聲的,即便偶爾能遇見幾個人,那些人的動靜也都放得很輕。
喬翎趁著這樣靜悄悄的白天,再次將整座莊園都逛了個遍。
並沒有人對她進行任何阻攔。
這座莊園裡似乎並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地方,因此喬翎得以在不出門的情況下走遍莊園的每個角落——當然,那些緊閉的房門,她還沒有找到勇氣和契機去開。
莊園裡的人似乎都已經認識她了,每個人見到她都會笑著打招呼,眼神中透著八卦和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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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翎覺得他們應該是誤會了她存在的意義,可是她也沒心思去向任何人解釋。
就這樣胡亂逛了一段時間,她在一無所獲的狀態下又回到了先前那個房間。
被困在房間的日子其實很難挨。
很長一段時間以來,她已經習慣了自己像個陀螺般高強度旋轉的生活,突然這樣無所事事下來,整個人只覺得哪哪都不對勁。
她是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被帶到這裡來的,吃穿用度有人能幫她安排,其他的就未必有人能顧及了。
喬翎不由得想起了燕鳳祁書房裡那一整面牆的書架。
於是再見到炎銘的時候,她忍不住向他提出,能不能借閱幾本書。
炎銘對此似乎有些為難:「燕先生不喜歡別人動他的東西,這個我還真沒辦法擅自做主,得問問他。」
「那不用了。」喬翎立刻道。
向燕鳳祁開口,那等於是叫她別開口。
喬翎又一次回到那個房間,坐立不安地等到傍晚時分,忽然有人敲響了她的房門,說請她出去吃完飯。
喬翎打開房門走出去,看見餐桌旁邊坐著的燕鳳祁時,才意識到這頓飯是要跟燕鳳祁一起吃的。
燕鳳祁端坐在桌子旁邊,微笑著沖她搖了搖手。
有人替她拉開了旁邊那張椅子,喬翎安靜片刻,走過去坐了下來。
對於和燕鳳祁吃飯這事,她有陰影,因此臉色並不怎麼好看。
燕鳳祁卻像是沒意識到這一點一般,微微偏了頭,像是尋常一起吃飯的人一般,跟她聊了起來,「昨天晚上睡得好嗎?」
喬翎嘴角不自覺地抽了抽,「挺好。」
「那就好。」燕鳳祁說,「我原本還擔心你換了地方會不適應,可是轉念一想,喬小姐你對生活的重大變故都能坦然接受,換個地方住幾天而已……我這個莊園環境也還不錯,所以,應該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讓喬小姐感覺到幸福吧?」
喬翎忍不住皺了皺眉。
燕鳳祁這話似是而非,喬翎總覺得他似乎是意有所指,可是又實在沒辦法理解這人言外之音到底是什麼,索性放棄思考。
很快就有飯菜送了上來,擺上餐桌。
喬翎微微鬆了口氣。
目測都是些正常的飯菜,只是不知道口味上會不會有什麼花樣。
喬翎眼見著燕鳳祁伸筷子,自己才跟著伸,小心翼翼地品嘗了兩道菜,發現並沒有什麼問題,這才放心地吃了起來。
才吃了幾口,卻忽然又聽燕鳳祁問:「突然把喬小姐接過來,應該也給喬小姐帶來了一些困擾吧?身邊人有沒有什麼意見?」
聽他提到「身邊人」,喬翎口中的食物瞬間就變得沒滋沒味起來。
「燕先生這話是什麼意思?」
燕鳳祁笑了一聲,說:「餐時閒聊而已,喬小姐不用緊張。你對我來說是盡職盡責的醫生,我關心關心你的日常生活也是應該的,不是嗎?」
喬翎一時沒有回答。
燕鳳祁又道:「有意見的話,說明對方不夠體諒你啊,畢竟你這可是在做正事。如果因此造成爭執什麼的,影響了喬小姐的幸福感,那就不值當了。」
喬翎敏銳地捕捉到,剛才短短几句話里,他說了兩次「幸福」。
她幾乎立刻就回想起那天在醫院裡自己跟他說過的話,原來是因為這個原因?是因為她說覺得自己幸福,刺痛了他的某根神經,所以他要強行干預並且改變她的生活方式。
可是他想要以此達成什麼目的呢?
想讓以此來破壞她的幸福?
喬翎實在是無法揣度這個人的心思,安靜片刻之後,只是道:「謝謝燕先生提醒。」
「喬小姐有向人提起這幾天是待在我這裡嗎?」
喬翎回答:「沒有。」
燕鳳祁笑得很平和,點頭讚許道:「不說是對的,說到底你也是因為一個男人離開這麼幾天,這話說出來實在是有些不好聽,造成誤會就不好了。」
這人純有病。
喬翎火速扒完了自己碗裡的米飯,再不跟他多說什麼,起身就又回到了那個房間裡。
燕鳳祁一個人坐在那裡,心情卻好似突然好了起來,原本對面前的食物愛答不理,這會兒卻拿起飯碗,慢悠悠地吃下了兩碗米飯。
到了宵夜的時候,喬翎又一次被請出房間,來到了餐桌旁。
燕鳳祁仍然坐在他的固定位置上,沖著喬翎微笑,「喬小姐平常夜班上那麼晚,這種時候應該也是睡不著的吧?正好,一起吃點宵夜。」
喬翎仍舊很配合地乖乖坐下,瞥了一眼燕鳳祁面前的咖啡。
已經快要凌晨一點,這個時間的莊園倒是很熱鬧。
除了他們所在的這一層,還能聽到從其他樓層傳來的聲音,似乎是一群男人聚在一起喝酒看球的動靜,時不時一陣巨大的吵嚷聲傳來,跟白天的安靜形成鮮明的對比。
燕鳳祁對此似乎並不在意。
喬翎依舊乖乖在餐桌旁邊坐下,默默等待著即將發生的一切。
燕鳳祁看起來很正常,廚師端上來的食物也很正常,喬翎雖然並沒有什麼胃口,但是已經坐下了,還是淺嘗了幾口。
剛準備放下筷子,她的手機忽然就響了起來。
這個時間響起的手機讓喬翎心臟驟然狂跳起來,而坐在旁邊的燕鳳祁顯然也來了興趣,抬起頭來,微微挑了眉看向她。
喬翎拿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飛快地接起了電話——
「餵?」
她聲音很輕,很溫柔,跟從前那些時候理智冷靜的語調全然不同。
燕鳳祁眉頭挑得更高,靠向椅背,面帶微笑地看著她打電話。
喬翎並沒有看他,垂著眼,專心地說著電話:「你怎麼這個時間還沒睡?」
不知道電話那頭說了什麼,喬翎面不改色地說了謊:「嗯,我已經回學校了,放心吧……你也早點休息……睡不著也沒事,起來刷刷劇也行啊……」
就這麼簡單說了兩句,喬翎很快就掛掉了電話。
抬起頭來時,才發現燕鳳祁正看著自己,笑得曖昧。
「原來喬小姐也有這麼溫柔的時候?」燕鳳祁說,「我今天可算是見識到了。」
喬翎沒有回答他,只是道:「謝謝燕先生招待,我吃飽了,可以回房了嗎?」
燕鳳祁聳聳肩,示意她隨意。
喬翎便沒有再多停留,起身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這天晚上莊園的熱鬧持續了很久,一直到三點多,還能聽得見動靜。
天蒙蒙亮的時候,一切終於恢復平靜。
喬翎雖然睡得晚,可是起得還是很早。
天一亮,莊園又恢復了冷清安靜的模樣。
這個白天,喬翎終於意識到,這樣奇怪的習慣是因為燕鳳祁——
因為燕鳳祁大部分的活動時間,就是在晚上。
他晚上似乎都是不睡覺的,所以他才會在宵夜的時候喝咖啡,他也不介意其他人在深夜時分弄出的動靜。
白天才是他的補覺時間,可是白天的時間太長,沒有人能確定他究竟在什麼時候睡覺,所以一到白天,整座莊園都會變得靜悄悄。
而他晝伏夜出,像個怪物。
只是對喬翎而言,無論這座莊園的白天黑夜是什麼光景,對她來說,總歸是難挨的。
她又在莊園裡胡亂走動了一通,忽然發現今天有園藝師來為莊園打理造景。
大約是用熟了的人,不用人吩咐,幾個人安靜又默契地干著自己的活,即便偶爾有動靜,也傳不到樓上。
喬翎在樓上觀望了一陣,索性便下樓走進花園,簡單交流幾句之後,便給人當起了副手,侍弄起花草來。
她就這樣在烈日底下勞作了一下午,等到上樓的時候,整張臉都被曬得通紅。
喬翎回到房間洗了個澡,剛吹乾頭髮,就又收到了和燕鳳祁一起吃晚餐的邀請。
等到她出現在餐桌旁時,燕鳳祁明顯愣了一下,盯著她的臉看了又看,忽然問了一句:「你哪位?」
炎銘剛好在旁邊,聽見這句話心頭忍不住嘆息了一聲,隨後道:「喬小姐,那些活怎麼用得著你去做?他們也太不像話了——」
「是我自己要做的。」喬翎說,「反正也沒有別的事,打發打發時間而已。」
燕鳳祁這才知道她在樓下花園裡忙活了一下午,不由得皺起眉來,盯著她的手道:「我還以為醫生會很珍惜自己的手呢,原來也不介意跟泥巴打交道?」
喬翎嘀咕了一句:「泥巴可比有些東西乾淨多了。」
「你說什麼?」燕鳳祁沒聽清。
喬翎抬起頭來,說:「我說,偶爾做做這些純體力、不用消耗腦子的事情,其實挺解壓的。」
燕鳳祁聞言挑了挑眉,「是嗎?只是這張臉,你也不在意嗎?」
喬翎聞言撫了撫自己的臉,「就是曬紅了一些而已,又沒有曬傷,沒什麼大礙的。」
燕鳳祁卻似乎很感興趣,「你是不在意了,別人也不在意嗎?」
炎銘聽見這話,心頭「咯噔」了一下。
喬翎倒是依舊聽不明白他的話,只是道:「燕先生是指誰?」
燕鳳祁頓時就笑了,「喬小姐自己心裡有數吧,怎麼反過來問我?」
喬翎只覺得他莫名其妙,還沒想好要怎麼回應的時候,手機忽然又響了起來。
她迅速站起身來,走到旁邊去接起了電話。
雖然隔了一點距離,可是燕鳳祁聽得出來,她的聲音是像昨天半夜那種,很溫柔。
燕鳳祁坐在那裡,饒有趣味地看著她接電話的背影。
今天這個電話跟昨夜不同的是,打了許久,而喬翎始終保持著很好的耐心,輕聲地跟對面你來我往地聊,偶爾還會發出輕柔的笑聲。
燕鳳祁沒有見過她笑。
畢竟她每次出現在他面前,總是理智的、緊繃的,以至於他認為,在生活這樣的重壓之下,她應該是笑不出來的。
可是她原來是會笑的。
僅僅一個電話,就能讓她笑這麼多次。
燕鳳祁靜靜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站起身來,朝喬翎所在的方向走了過去。
喬翎背對著他,絲毫沒有留意到他的靠近,直到身後驀地傳來一聲——
「要不要我把人給你請過來,當面聊?」
喬翎臉色赫然一變,回頭看見他時,臉上的笑意盡數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驚惶。
隨後,她迅速對電話那頭低語了一句,直接掛掉了電話。
「怎麼這麼掛了?」燕鳳祁說,「剛才不是聊得挺開心的嗎?我不過就是插了一句嘴,難不成你是怕對面聽到我的聲音產生誤會?應該不至於吧?」
喬翎臉色微微有些泛白,說:「燕先生應該也不會想要別人產生這種誤會。」
「你又知道我怎麼想?」燕鳳祁漫不經心地開口。
喬翎無言以對。
燕鳳祁盯著她的臉色看了片刻,笑了起來。
「我還是喜歡你剛才笑起來的樣子。那不如就把能讓你笑的人請過來吧,當面聊,大家都會更開心,不是嗎?」說著,燕鳳祁就轉頭看向了炎銘所在的方向,「炎銘,安排車子去接人——」
「燕先生!」喬翎立刻就急了,「我媽媽跟這件事沒有任何關係,你想要折騰我有很多種辦法,不一定要打擾我到我媽媽!」
她是真的急了,連眼眶都微微紅了起來,彷佛生怕會牽連到自己的母親一絲一毫。
可是燕鳳祁卻頓住了。
他盯著喬翎看了好一會兒,目光緩緩下移,落到了她的手機上,「你是說,你剛剛是在跟你媽媽通電話?」
「不然呢?」喬翎反問,「燕先生以為我是在跟誰?」
「那昨天半夜呢?那個電話——」
「也是我媽媽。」喬翎說,「她有時候半夜睡不著,就會趁著我下班的時間打給我,跟我說幾句……僅此而已。她在生病,她要承受的痛苦已經夠多了,能不能請燕先生你不要去打擾她?」
燕鳳祁沉默下來,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隨後,他驀地轉過身,像是驟然失去了什麼興趣一樣,轉身徑直回到了自己的套間。
喬翎站在那裡,內心依然充斥著恐慌,匆匆來到炎銘面前,問:「你們不會去驚動我媽媽的,對不對?」
炎銘將剛才發生的事情看在眼裡,原本也是有些失神的狀態,見到喬翎才緩過神來,連忙道:「你放心吧,不會的。」
話音未落,就聽見套間裡傳來燕鳳祁一聲暴喝:「炎銘!」
炎銘有些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深吸了口氣,終於認命般地轉身走向了那個套間。
喬翎完全不知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剛才還在這裡的兩個人就這樣消失在自己面前,氛圍還這樣古怪,她愣愣地站在那裡,不知所措。
炎銘進到套間,燕鳳祁正坐在沙發里,眼眸森冷,看著他,「你來說說,怎麼回事?」
炎銘裝傻,「我要說什麼?」
燕鳳祁冷眼看著他,再不多問一個字。
炎銘扛了片刻,到底還是沒抗住,「對,是我說的有人在追喬小姐,可是別人追到一半不追了,這也不是我能夠預料得到的啊?誰能想到喬小姐那麼溫柔的語氣是跟她媽媽說話呢,也不怪燕先生您誤會。」
「哦?追到一半就不追了?那對方還真是沒什麼恆心和毅力。」燕鳳祁說,「我倒是挺想見見這樣的人,你去把人給我帶來,我想見見。」
話說到這裡,炎銘終於認命,舉手投降——
「我編的。」
燕鳳祁靜默片刻,「你再給我說一遍。」
炎銘說:「我要是不編出這麼一個喬小姐被人追求的事,估計你又要開始折騰自己的傷口了,好不容易才恢復到現在這個樣子,回頭又反覆發炎,來來回回折騰……我也是為了你好!現在喬小姐待在這裡不是挺好的嗎?等到時間一到她就可以給你拆線,而且……你也挺開心的,不是嗎?」
「開心?」燕鳳祁說,「被你耍得很開心嗎?」
炎銘咽了口唾沫,頓了頓之後,道:「你要是覺得沒意思了,那我這就讓人把喬小姐送回去。」
話音剛落,一盞檯燈迎面而來。
炎銘熟練地避開,瞥了一眼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的檯燈,微微呼出一口氣,道:「我出去讓喬小姐好好吃晚飯吧……你剛才那出,估計是真的嚇到她了。」
燕鳳祁坐在那裡,沒有再說話。
炎銘閃身就走了出去。
喬翎已經回到自己的房間,聽見有人敲門,她立刻就打開了門,看見炎銘,依舊神情緊繃,「怎麼樣了?」
「沒事。」炎銘笑著道,「剛才燕先生就是開了個玩笑,喬小姐你不用這麼緊張的。」
喬翎說:「他不像是會開玩笑的人。」
炎銘垂下眼來,嘆了口氣,才道:「所以,才難得啊……喬小姐,謝謝你這幾天願意留在這裡。」
「你知道,其實我是不願意的。」喬翎說。
炎銘又嘆息了一聲,說:「喬小姐,你真的不用擔心,我向你保證,接下來這幾天,你在莊園裡想做什麼做什麼,想怎麼樣生活就怎麼樣生活……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和安排來,不會有任何人為難你,也不會有人去打擾你媽媽,給他的傷口拆了線,你就可以回去了。」
「到那時候,我真的可以回去嗎?」喬翎忽然問了一句。
炎銘一時語塞。
喬翎看著他,忍不住又問:「炎先生,你究竟在想什麼?你該不會覺得,我會是那個可以拯救他的人吧?那你恐怕是產生了天大的誤解,我向你發誓,我絕對不想跟他有任何多餘的交集。」
炎銘聞言,沉默了很久,才終於又開口道:「關於這一點,我很抱歉,可是喬小姐你在意外之下被卷進來,目前,你的確是我唯一的寄望了……如果你真的不願意,我當然沒辦法強求什麼,可是或許,你自己也可以想想辦法。」
喬翎聽懂了炎銘話里的暗示。
按照他的說法,她被迫卷進燕鳳祁的人生,成功引起了燕鳳祁的興趣,不管燕鳳祁是想要折磨她還是別的什麼,這已經是既定的事實。
在這樣既定的事實里,炎銘採取了順水推舟的法子。
而她,如果想要逆水行舟,抑或是想要尋找別的出路,大概率只能靠自己了。
在理清楚整件事情之後,喬翎心跳得厲害。
她畢竟年輕,以前從來沒經歷過這樣的事,她需要時間想一想,好好地想一想……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