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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要挾

  這一天下來,其實棠許和季顏都不算太辛苦,而她們的工作結束之後,幹了半天體力活的陸星言早已經提前離開,回去了。

  棠許對於陸星言會來絲毫不感覺意外,但是他幹完活居然一聲不吭就回去了,這屬實是有些奇怪。

  是以回家之後,棠許很快就來到了陸星言門口,按了門鈴沒人回應之後,便直接輸入密碼走了進去。

  然而屋子裡根本沒有陸星言的身影,只有Kimi衝過來沖她搖尾巴。

  棠許不由得微微擰了眉,轉頭給陸星言打電話。

  電話那頭的陸星言似乎是在街上,有一些嘈雜的背景音傳來。

  

  聽到這樣的背景音,棠許其實是鬆了口氣的。

  至少他是在人間煙火之中,而不是某個黑暗無聲的地方獨自沉淪。

  「我以為你回家了呢。」棠許說,「你干一天體力活不累嗎?跑到那裡去了?」

  「隨便逛逛。」陸星言說。

  與此同時,棠許忽然聽見了背景音里傳來的一陣熟悉的音樂聲,伴隨著充滿機械性的女聲:「歡迎光臨甜心工坊,每日新鮮手工烘焙——」

  棠許忽然就知道了他在哪裡。

  那家甜心工坊是老店,全城就只有一家。

  「你去學校附近了?」

  「是啊。」陸星言說。

  「怎麼突然想起來去那裡了?」

  「今天見到高堯,再加上我都要離開了,回來緬懷緬懷不是應該的嗎?」

  棠許聽了,一時有些無言以對,頓了頓才道:「你們今天白天見面沒有說什麼?」

  「能說什麼?」陸星言語氣淡到極致,就這麼輕飄飄地反問了一句,隨後開口道:「有沒有什麼想吃的,我給你們帶回來。」

  棠許聽他語氣這樣平靜,與昨天已經又是截然不同的狀況,一時間有些拿不準他到底是什麼情況,忍不住道:「陸星言,你沒事吧?」

  「我能有什麼事?買好東西我就回來了。」

  這樣的情形對棠許而言實在是有些詭異的,只是隔著電話她也看不到他到底是什麼狀況,只能回答道:「那你隨便買點東西回來吧,反正那周邊的東西這麼多年變化都不大……」

  「好。」陸星言回答了一聲,隨後便直接掛掉了電話。

  棠許捏著手機回到家裡,內心始終不免有些擔憂。

  ……

  傍晚時分,陸星言終於回到家,敲開棠許的門,將買來的一大堆零食遞給她。


  棠許順勢就將他拉了進來。

  季顏正坐在沙發里看電視,聽見動靜轉頭跟陸星言對視一眼,輕輕點了點頭。

  陸星言走上前來,將手中的袋子放到了圓形茶几上,「偶然路過高中的學校,在附近買了些吃的,嘗嘗還是不是從前的味道。」

  季顏聽了,有些好奇地看向那個袋子。

  棠許在旁邊坐下,直接將裡面各色各樣的小吃全都取了出來,如數家珍一般,「這家我記得,以前我們都很喜歡吃……這家太辣了,我以前就不太吃得下……這家居然還開著啊,還是以前那個漂亮老闆娘嗎……這家不認識,是新開的嗎……」

  她將裡面的各種食物一一擺出來,隨後將其中一杯豆花遞給了季顏,「這家是你以前很喜歡的,嘗嘗看。」

  季顏伸手接過,拿起勺子嘗了一口,仔細品味一番之後微微笑了起來,「好吃。」

  棠許隨後將一盒關東煮也推到了她面前,「這家關東煮也很經典,試試看。」

  她的推薦,季顏照單全收。

  棠許看她吃著東西,這才又轉頭問陸星言,「說起來我也好久沒去過那邊了,那邊變化大嗎?」

  陸星言說:「還是那樣,沒什麼變化。」

  說完他自己也揀了一樣小吃吃了起來,卻都沒有多看季顏一眼。

  棠許瞥他一眼,才又看向季顏,說:「說起來,也該帶你回去看看的,畢竟是你從前待過的地方,說不定回去會想起些什麼……當然,如果想不起來也沒關係,反正我覺得你現在這樣的狀態也挺好的,是不是?」

  季顏聽了,只微微笑了笑。

  棠許不由得又拿眼角餘光去看陸星言,卻見他安靜地坐在那裡,好像什麼也沒有聽到一樣,近乎木訥地咀嚼著嘴裡的食物。

  棠許一時也不知該再說什麼,吃了一串麻辣燙里的土豆,忽然驚艷,「喔,這個好好吃!」

  說完她就遞了一串給季顏,季顏接過來嘗了一下,點頭表示認可:「嗯,好吃。」

  一回頭,發現陸星言也拿了一串,只吃了一片就放下了,評價為:「沒味道。」

  「你都沒蘸醬當然沒味道啦!」棠許將蘸料的小盒子放到他面前,「這個蘸料好像跟從前味道不太一樣了,更好吃了!你試試看呢。」

  陸星言接過來,蘸了一下,照舊只嘗了一口就丟開了,「一般吧。」

  「就不愛跟你這種人一起吃東西!」棠許說,「這個也一般,那個也不好吃,那別人還怎麼吃得下去啊?」

  她這麼說完,陸星言竟然也沒有反駁,只是坐在那裡,靜靜地看著她們吃東西。


  這個時候,大門傳來開鎖的聲音,棠許轉頭看到燕時予回來,立刻就起身迎上前去,「回來啦?陸星言今天買了好多小吃回來,我們今天晚餐就吃小吃,怎麼樣?」

  兩個人正在那邊說話,這一邊,季顏的眼角餘光里,陸星言的身體狀態忽然就變得有些奇怪起來——

  她不由得轉眸看他,卻見他臉色莫名微微發紅,喉嚨似乎很不舒服,忍不住抬手去摸,然而手抬起來的瞬間,季顏清晰地看見他小臂上泛起了一片紅色的蕁麻疹!

  季顏控制不住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陸星言抬眸看她,季顏才發現,他脖子上也泛起了同樣的蕁麻疹!

  「你……」她一時有些無措,竟不知道該如何用言語表達一般,只能用手比劃著名身體的部分,想以此來提醒他。

  陸星言這才後知後覺一般看向自己的小臂,看見上面泛起的蕁麻疹時,他像是意識到什麼,倏地站起身來,然而剛剛站起身,下一刻卻又不受控制地跌坐回沙發里,一瞬間便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了起來,那張原本輪廓清晰的面容,頃刻之間就開始水腫發脹,竟再看不出原本的面目!

  季顏整個人都僵愣住,幾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一下子撲到陸星言跟前,卻因為大腦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應該怎麼處理,只能下意識地喊了一聲:「哥!」

  聽到她顫抖的聲音,燕時予和棠許立刻快步走了過來,一見到這個場面,棠許登時就有些嚇懵了,「怎麼了?這是怎麼了?」

  「他過敏了!」季顏一手按著陸星言,急切地開口,「快叫救護車!家裡有沒有抗過敏藥?再這樣下去他會休克的!」

  棠許一著急起來,腦子也亂掉了,完全不記得家裡是不是有抗過敏藥,只能迅速找到藥箱翻找起來,「過敏?他吃了什麼?怎麼會過敏?他對什麼東西過敏?」

  季顏的目光在面前的桌子上搜尋了一番,最終落在他最後吃過的那盒蘸料上,她一把拿起蘸料,低頭仔細觀察了起來。

  棠許翻找一通沒有找到抗過敏藥,抬頭看見季顏拿著那盒蘸料,「這個?這不是普通的蘸料嗎?裡面怎麼可能有東西讓他過敏?確定是過敏嗎?他到底對什麼過敏?」

  「巴旦木。」季顏說,「他對巴旦木過敏。可是這個蘸料裡面怎麼會有巴旦木呢?」

  棠許怔了一下,只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可是此刻她大腦也是一片慌亂,根本來不及捕捉。

  正在這時,剛剛打完急救電話的燕時予瞥見已經面目全非到眼睛都睜不開眼的陸星言狀似無意識般地做了個動作,下一刻,他便快步上前,彎腰從陸星言的外套內袋裡掏出了一個透明袋子——

  袋子裡是抗過敏藥,以及一支腎上腺素。


  看見這兩樣東西的瞬間,季顏腦中依舊是一片空白,只能眼看著燕時予將腎上腺素注入陸星言的身體,再強行讓他將抗過敏藥吞服下去,隨後吩咐棠許:「去取冰袋。」

  棠許慌忙去廚房取了幾個冰袋,又拿了毛巾包裹住,這才遞給燕時予。

  燕時予將冰冷的毛巾貼上陸星言腫脹的臉頰和嘴唇,隨後才微微抬眸,看了依舊緊握著陸星言的手的季顏一眼。

  與此同時,棠許也看向了季顏。

  季顏卻只是僵坐在那裡,直到感覺自己的手一點點被人反握緊,她卻再沒有去看剛剛從緊急狀態中脫險的陸星言,反而是看向了他一早就準備好的那個袋子。

  有過敏症狀的人,隨身攜帶藥物是很正常的事,可是他的過敏原這樣小眾,平日裡只要稍加留意就可以完全避免,又怎麼會隨身攜帶藥物,甚至連救命的腎上腺素都準備著?

  唯一的答案,是他知道自己會用到。

  他知道自己一定會過敏,所以才會用到。

  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伴隨著藥物生效,陸星言面部的腫脹開始一點點褪去,眼睛也終於可以睜開了。

  他看著眼前的人,視線一點點清晰了起來,與此同時,原本緊握著她的那隻手,卻一點點鬆開了。

  察覺到他的動作,季顏終於緩緩轉頭看向他。

  可是陸星言卻已經緩緩閉上了眼睛,緊閉雙唇,仿佛再不願多看她一眼,也再不願多說一個字。

  ……

  救護車到來之後,是棠許陪陸星言一起去的醫院。

  一路上陸星言都只是閉目躺著,棠許也沒有跟他說什麼。

  到了醫院,完成一系列的檢查之後,陸星言被送入病房觀察。

  棠許在門外聽完醫囑,回到病房時,就見他手枕在腦後,正失神一般地盯著天花板。

  棠許上前將他的手從腦後拿了出來,平放在床上,隨後才在床邊坐下來,盯著他看了片刻之後,終於開口:「你什麼時候猜到的?」

  「今天。」陸星言說。

  「在老年活動中心?」

  「中午的盒飯里有香菇滑雞,可是她遞給我的那盒裡面並沒有,只有米飯上殘留了一些香菇的味道。」陸星言說,「可是她醒過來之後,從來沒有機會知道我不吃香菇。所以,她不應該知道。」

  換句話說,如果她知道,那麼一定是她記得從前的事——

  不,不僅僅是記得,而是,她想起了從前的事,想起了從前跟他經歷過的種種,所以才會記得,他對香菇厭惡到極致。


  「所以你故意拿自己的過敏原來試探她?你是不是瘋了,拿這種事情來測試,萬一她忘記了,或者是慌了神不知道怎麼處理,你的命還要不要了?今天你險些休克!要不是燕時予注意到你手上的動作,我們可能都發現不了你身上藏著藥!」

  想著剛才的情形,棠許只覺得膽顫心驚,卻見他又一次陷入沉默,不再開口。

  棠許安靜片刻,才又道:「那你現在……怎麼打算的?」

  她清楚地看見先前陸星言逐漸恢復神智之後鬆開季顏手的動作,他會有這樣的反應,說明他心裡已經有了某種情緒。

  事發突然又緊急,棠許根本沒來得及跟季顏交涉,這會兒更沒有立場代替她解釋什麼來寬慰他,因此只能儘可能站在他的角度來思考問題。

  「之前不是就已經告訴你了嗎?」陸星言說,「我要回美國。」

  棠許聽了,微微垂了眼,搜腸刮肚地想要說些什麼,最終也只能輕聲開口問:「你生她的氣,對不對?」

  好一會兒,陸星言才勾了勾唇角,自嘲般地笑了起來。

  「我有什麼立場生她的氣?她又不是因為我才假裝失憶,是因為你們——她記起了所有的事,覺得難以面對,所以才假裝失憶,可是這樣的假裝,不妨礙她認回哥哥,也不妨礙她繼續和你做好朋友。她想要挽回的人和事,無論是在什麼樣的狀態下,她都可以挽留。而她不在乎的……就真的是不在乎吧。無論發生多少事,無論她記得還是不記得,她都不會在乎。」

  「所以,從頭到尾,的的確確都是我自己一廂情願。」陸星言說,「她已經竭力避免傷害我了,是我自己不死心,以為只是陰差陽錯,才讓我錯過了那個答案。而現在,事實清楚明白地擺在眼前,從來就沒有什麼錯過的答案,從頭到尾,那個答案都不會成全我。」

  「也是時候死心了,不是嗎?」

  ……

  陸星言被救護車帶走之後,季顏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在床上坐了許久,才聽到外面傳來敲門聲。

  季顏原本想起身去開門,準備動一動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半邊身體好像都麻痹了,根本動不了。

  沒有辦法,她還是只能開口:「進。」

  燕時予打開房門,手中拿著水杯和藥,送到她面前,「今晚的藥別忘了吃。」

  季顏想要伸手去接,手抬起來的瞬間,才發現自己手抖得厲害,根本沒辦法控制。

  最終,她的手無力垂落在被子上,視線也從始至終低垂,好一會兒,才低低開口說了句:「對不起,哥……」

  燕時予將手中的水杯和藥片放到床頭,伸出手來握住她的手,下意識地皺起了眉,「手怎麼這麼涼?」


  季顏垂著眼,不說話。

  燕時予緊握著她的手,良久,輕輕嘆息了一聲:「那些你不想記得的事,忘了也就忘了,又不會對我產生什麼影響,有什麼值得道歉的?」

  「不是因為這個……」季顏說,「是因為,我從前跟你說過的那些話,對你做過的那些事……」

  燕時予看著她,伸出手來輕輕摸了摸她的頭,「我說過,這些事不會對我產生任何影響。」

  季顏終於緩緩抬起頭來看他,眸中已經盈滿眼淚,「你不在乎,不代表我沒有做過那些事,沒對你說過那些話……哥,我那個時候,真的是討厭死了,對不對?我讓你那麼傷心,那麼痛苦,甚至因為我,差點讓你做出抱憾終身的決定……哥,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不是你的錯。」燕時予說,「從頭到尾,都不是你的錯。如果當初不是我把你留在燕家,你也不會經歷那些事,不會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如果非要回溯從前的對錯,那根源在誰,還能理得清嗎?」

  季顏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眼眶,最終靠進燕時予懷中,難以自持地哭出聲來。

  燕時予輕輕撫著她的頭,聽著她的哭聲,良久,低嘆了一聲:「我寧願你是真的不記得。」

  人生,往往愈簡單,愈幸福。

  若是真的忘記了那些痛苦,那重新構建的記憶里充斥的都是美好,那是何其幸福的一件事。

  只是人生終究難免會有遺憾。

  記得,也是無可奈何。

  季顏靠在燕時予懷中哭了很久,久到棠許都從醫院回來了,她的眼淚依舊還泛濫著。

  棠許推開門,看見這樣的情形,一時間只是站在門口。

  季顏緩緩從燕時予懷中抬起頭,對上她的視線時,眸光不受控制地閃爍了一下,隨後就又一次垂下了眼。

  見到她這樣的反應,棠許快步走進門來,也來到了床邊。

  「你抬起頭來,我要跟你說件事。」眼見著季顏始終眉眼低垂,棠許直接開了口。

  許久之後,季顏終於緩緩抬起了頭,迎上她的視線。

  棠許微微彎下腰來,平視著她的眼睛,很鄭重其事地開口道:「在你還不願意承認我是你的好朋友的時候,在你還住在秋水台的時候,你曾經對我……對我們產生過一個誤會。你以為,我們買這套房子,是為了有我們自己的小家,是為了擺脫你。這件事,一直沒找到機會跟你解釋,後來以為你不記得那時候的事了,所以就更不用解釋了。可是現在,你既然還記得,那我就要跟你說清楚——我們從來沒有想過要擺脫你,那個時候,我之所以提議買個新房子,是因為我察覺到他的狀態很不好,我很怕他做出什麼極端的事,所以我想給他找點事情做,我希望有瑣事纏著他,有事情讓他記掛著,可以分散一些他的注意力,可以讓他不要去想那些極端的事情……」


  季顏安靜地聽她說著,眼淚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滾滾而落。

  棠許一邊伸出手來給她擦,一邊努力地解釋著自己當時的心境,「我確實忽略了,我忽略了你可能會因此產生誤會,你會覺得自己好像又一次被拋棄了……可是我真的沒有那樣想過,從頭到尾,我都知道他有多在乎你,我從來沒有想過讓他放棄你……」

  季顏忍不住閉上了眼睛,卻還是止不住自己的眼淚。

  棠許看著她這個樣子,同樣不受控制地紅了眼眶,隨後伸出手來又一次抱住了她。

  她早就應該察覺到的。

  即便她真的忘記了之前發生的所有事,願意從頭開始跟她建立親密關係,可是這段親密關係的重塑,實在是太順利,太快了——

  一個忘記一切的人,真的可能這樣輕易地接納一個原本陌生的人進入自己的生命嗎?

  可是她實在是太高興了,她願意接納她,有希望修復兩個人的親密關係,她早就已經高興得忘乎所以,根本沒有察覺到這中間不正常的地方……

  一直到今天,所有的一切被陸星言以近乎自毀的方式揭穿。

  棠許震驚之餘,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應該做出什麼樣的反應,大腦空白了很久,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要給她解釋清楚誤會,不管現在的她是不是還有那樣的誤會,可是她曾經誤會過,她就要解釋清楚。

  許久之後,是季顏輕輕扶起了棠許,伸出手來輕輕抹去棠許眼角的淚。

  「是我應該向你道歉的,杳杳。」

  這兩個字一出來,棠許瞬間淚如泉湧,再難克制。

  最終,燕時予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任由兩個女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團。

  夜深,棠許也沒有離開,兩個人就那樣躺在一張床上,說了很多很多從前的事——

  關於兩個人少年時共同經歷過的那些,關於許星漾「死亡」的那幾年,關於她和燕時予的開始和發展……

  兩個人一起哭了笑,笑了哭,一直到最後,才終於不可避免地說起了陸星言。

  「他……還好嗎?」季顏問。

  棠許默然片刻,終於如實回答道:「我不知道他算不算好。」

  聞言,季顏轉頭看向她。

  棠許卻避開她的目光,翻身平躺過來,盯著頭頂的天花看了許久,才緩緩開口道:「他一直說,你欠了他一個答案。這麼多年,他無法釋懷就是因為那個答案。可是現在,他說,他終於知道答案了。所以,他釋懷了。」

  聽到這個回答,季顏頓了許久,忽然也平躺了下來,靜默許久,才終於輕聲開口說了兩個字:「也好。」


  棠許聞言,微微側目看了她一眼,靜了許久,才又輕聲開口道:「其實現在想來,今天他這一招真是拙劣,對不對?他那個樣子,一看就是過敏,你要是不說出他的過敏原,我們還不是會緊急將他送到醫院,把他搶救過來……又何必拿自己的命去賭……」

  屋子裡陷入沉默,很久之後,季顏的聲音才又響了起來——

  「他對巴旦木過敏很嚴重,稍稍碰一點,反應就有可能大到休克。以前就有過一次,我親眼看見他碰了一點巴旦木奶,整個人就變成了今天那個樣子。」

  「他做了萬全的準備,在自己口袋裡藏了藥,可是,如果我不說出他的過敏原,他可能就不會暗示我們他內袋有藥……一直到休克。」

  「所以,其實他是在用他的性命要挾我,必須說出來。」

  棠許聞言,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你當時就已經想到了嗎?」

  「不是。」季顏說,「那個時候,我腦子也一片混亂,根本什麼都想不到,所以……才會亂了陣腳。」

  「所以……」棠許再一次轉頭看向她,「如果當時你就想到這一點,你還會說出來嗎?」

  回答她的是季顏的沉默。

  可能這個問題,她也已經思索很久了,而答案……尚未明朗。

  棠許心中嘆息了一聲,再開口時,只是道:「今天凌晨,有一班飛洛杉磯的航班,他在醫院觀察完畢之後就會直接去機場,往後,可能就不會再回來了。」

  很久之後,季顏才終於又發出聲音回應——

  「哦。」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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