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喬翎
燕鳳祁被迫留在酒店跟燕時予開了兩天的會,其餘時候卻還是自己顧自己,晚餐的時候,即便燕時予棠許和他同個餐廳吃飯,也是各坐各的。
棠許拉著燕時予坐在靠角落的位置,燕鳳祁則獨自坐在窗邊,獨自享受美酒佳肴。
在棠許看來,燕鳳祁這個人實在是捉摸不定,她雖然知道燕鳳祁是為了喬翎的消息才願意過來幫忙的,可是卻始終對這個人很不放心。
畢竟他當初可是上演過太多背叛和算計的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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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鳳祁跟海外的那些資本有關聯嗎?為什麼一定要讓他幫忙?」棠許一邊偷偷觀察著燕鳳祁,一邊小聲問燕時予。
「找他,是因為他和邵青雲的產業有重迭的部分,會有一些門路,能在這件事情上起到關鍵作用。」燕時予回答。
棠許心中雖然已經有了隱約的答案,卻還是問了出來,「什麼重迭的部分?」
「灰色那部分。」燕時予說。
果然如此。
棠許也不評價什麼,只是又道:「那你確定他一定會老老實實幫忙嗎?畢竟他那個人——」
她一邊說著,一邊忍不住又偷偷拿眼鏡去看燕鳳祁,沒成想卻正好對上燕鳳祁的視線。
不知道什麼時候,燕鳳祁也看向了這邊,並且遙遙朝她舉了舉杯。
棠許迅速收回了視線,不想跟他有交流。
一低頭,卻發現燕時予將剛剛切好的牛排放到了她的盤子裡。
「我吃不下啦,不要給我切,你自己吃。」棠許一邊說著,一邊將牛排放回了他的盤子裡。
「吃膩了?」燕時予問。
「你說呢?」棠許撐著下巴,說,「國外實在是沒有什麼好吃的呀。」
話音剛落,就見高岩拎著一個中式食盒,跟門口的經理交代了幾句之後,就走進了餐廳。
隨後展現在棠許面前的,是一道道熱氣騰騰的中式菜餚。
「燕先生吩咐我去唐人街買回來的,是最正宗的一家酒樓,肯定沒有剛出鍋的時候好吃,但是比起酒店的食物,應該還是好多了。」高岩說。
棠許頃刻間眉開眼笑,轉頭親了燕時予一下,隨後便先挑了一碗芝麻糊,用勺子盛了,將第一口送到燕時予唇邊。
燕時予一向不愛吃甜食,即便是棠許餵過來,還是偏頭避了避。
棠許微微蹙眉,「吃一口嘛,就一口!」
燕時予迴轉頭來,終究還是無奈地張口吃了下去。
這頓飯棠許難得吃得開心,吃下去不少東西,而等她再看向燕鳳祁坐著的那張桌子時,卻見那邊已經只剩服務生在收拾餐桌。
遠遠看見,仿佛桌上擺著的幾道食物都沒有動過,只有酒被喝掉了半支。
「燕鳳祁好像不怎麼吃東西啊?」棠許忍不住又跟燕時予說了一句,「這兩天見到他,每次點的食物好像都沒有動過似的。不吃還要點,真是浪費。」
燕時予聞言沒有表態,只淡笑著抬手抹去她唇上剛剛喝咖啡留下的泡沫痕跡。
這頓晚餐後,再加上這兩天燕時予在酒店裡的狀態,棠許的心的確平靜了許多,也沒有再亦步亦趨地跟著他。
晚上燕時予約了人在會議室見面,棠許便先回房間了。
等到高岩將燕時予會見的人送走,燕鳳祁才推門走進了會議室,看了一眼,還沒說事就先笑了一聲,「喲,那條小尾巴怎麼不見了?」
燕時予緩緩抬眸看向他,眸光之中透著一絲森然。
燕鳳祁像是沒有看見一般,抬手將一部手機丟了過來,「你想要的人給你找到了,你隨時可以用這部手機聯繫他。」
燕時予拿起那部手機,打開看了一眼,才緩緩開口道:「奉勸你一句,想要知道喬翎的消息,最好不要動不該動的心思。」
這分明是警告。
燕鳳祁聽了,卻緩緩笑了起來,抬眼看向燕時予時,滿眼的似笑非笑,「我能動什麼心思?如你所見,我現在不是被你拿捏得死死的嗎?」
「你是什麼人,我們大家心裡都有數。」燕時予說。
燕鳳祁笑得幾乎要彎下腰去,目光卻依舊鎖定在燕時予臉上,「我是什麼人我當然知道,可是你……好像忘了自己原本的面目啊。燕時予,你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呢?你照照鏡子,你還認識你自己嗎?」
燕時予抬眸,迎向燕鳳祁探究質疑譏諷的視線,緩緩開口道:「不認識也好。我更喜歡自己現在這個樣子。」
聽到燕時予這句話,燕鳳祁眸光驟然凝滯了片刻,再流動起來時,已經透著一絲詭異的陰鬱,「你是在騙棠許,還是在騙自己?你是什麼樣的人,我再清楚不過了,因為我們是一樣的——你經歷過什麼,心裡藏著什麼,真實的內心會是什麼樣子,我通通都知道。人啊,還是應該誠實地面對自己,何必自欺欺人?」
燕時予清楚地知道燕鳳祁這番話是為了什麼。
從棠許開始跟在他身邊起,每一次,燕鳳祁落在他們身上的目光他都感知得到。
在一定程度上,他和燕鳳祁可以算是一種人——
他們骨子裡流著同樣的血液,被同一個人培養過,經歷過同樣的痛苦和不幸,最終成長為跟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人。
所以,他們理應是同類。
同類之間,那種情感是很微妙的。
會恨這個世界上跟自己如此相似還有競爭關係的人,卻也會慶幸,這個世界上有跟自己一樣不正常的人。
所以他們同病相憐,卻又可以毫不留情地互相傾軋。
可是現在,燕時予仿佛是痊癒了一般,漸漸地從那個不正常的世界脫離開了。
所以燕鳳祁慌了。
失去唯一的同類之後,他不僅僅是慌了,他還眼紅,嫉妒得快要發瘋了——
憑什麼?
憑什麼燕時予可以輕而易舉地走出那個世界?
他們不是都應該死死被困在那個世界裡,永生永世不得解脫嗎?
他們這樣的人,居然還有資格擁有另一種人生嗎?
燕時予太清楚一個不正常的人在發瘋的時候會是什麼樣子,他也清楚燕鳳祁在發瘋之後會有什麼樣的舉動,所以他不得不提前警告他,提醒他——
畢竟這次的事情牽涉到棠許,他不希望出一絲一毫的紕漏。
「自欺欺人確實沒什麼意思。」燕時予說,「所以,何必呢?倒不如坦然面對自己。」
燕鳳祁再一次笑了起來,緊盯著燕時予,眼裡泛起一抹詭異的紅,「你這是,在教訓我?以過來人的姿態嗎?」
燕時予對上他的目光,安靜許久,才不緊不慢地開口:「只是提醒你一句——喬翎的飛機明天抵達。」
一句話,燕鳳祁眼中那抹詭異的紅里,逐漸透出偏執陰鷙的癲狂。
燕時予不再停留,起身離開了會議室,只留下燕鳳祁獨坐在那裡,不知所思所想……
……
棠許是在第二天中午見到喬翎的。
那個時候棠許正坐在大堂吧喝咖啡,燕時予難得有時間陪她一起,高岩正好就在那個時候領著喬翎出現在酒店大堂。
在此之前,棠許已經從燕時予那裡知道燕鳳祁答應幫忙的條件就是喬翎,可是真的見到喬翎的那一刻,棠許心頭還是難免不安。
畢竟燕鳳祁是個瘋子,而喬翎是讓他偏執地尋找了這麼久的女人。
棠許真的有些不敢想兩個人見面之後會是什麼樣子。
相較於她的隱隱不安,喬翎倒是很冷靜從容,看見他們之後就走上前來打了招呼:「燕先生,棠小姐。」
兩年時間不見,喬翎倒是跟棠許記憶之中沒什麼差別,只有頭髮微微長了些,精緻眉眼之間少了些鋒利,多了些從容。
「辛苦。」燕時予開口道,「坐會兒吧。」
喬翎點了點頭,並不推拒,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棠許將剛剛送上來的一杯拿鐵推到了喬翎面前,雖然知道燕時予不會強迫或者欺騙喬翎,卻還是忍不住問了句:「喬小姐,你知道這次來是為什麼嗎?」
喬翎聞言,看了燕時予一眼,說:「不是讓我來見燕鳳祁嗎?」
棠許不由得道:「那你也願意嗎?」
聞言,喬翎微微垂了垂眼,端起面前的拿鐵喝了一口,才終於開口道:「有些事情,總是要了結的。難不成真的要躲一輩子。」
說話間,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身,內心顯然並不如表面平靜。
棠許雖然好奇她和燕鳳祁之間究竟有著怎樣的糾葛,但眼下這樣的時候也不好開口問什麼,安靜了片刻,才看向燕時予,說了句:「燕鳳祁今天為什麼沒有出現?他找了喬小姐這麼久,不是應該第一時間來見她嗎?」
燕時予沒有回答,喬翎緩緩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說:「他應該……是在等我主動出現在他面前吧。」
隨後,喬翎就站起身來,衝著兩個人微微點了點頭,旋即就轉身走向了電梯的方向。
棠許有些發怔地看著喬翎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視線之中,她才重新迴轉頭來看向燕時予,問:「為什麼她會願意來見燕鳳祁?從前她明明避之不及。」
「你還記得上次在波士頓是在哪裡遇見她的?」
「路邊。」棠許回答,「我還送她去了一家養老院。」
燕時予點了點頭,說:「她有一個相依為命的外婆住在那裡,那是她唯一的軟肋。前段時間,她的外婆去世了。」
「所以——」棠許這才算是明白了些許,「她沒有了後顧之憂,才願意回來解決她和燕鳳祁之間的問題。」
只是面對著這樣一個人,如一場孽債,哪裡是這樣容易算得清的?
……
高岩領著喬翎上了樓,出了電梯,將燕鳳祁所在的房間號告訴她之後,便又轉身進了電梯。
雖然正是中午,走廊里的暖色燈光也溫馨明亮,可是那條走廊在喬翎的眼裡卻實在是幽深難測。
然而最終,她還是一步步走到了盡頭,來到了那扇整層樓獨一無二的雙開門前。
只是一眼,喬翎就發現,眼前這扇門並沒有完全閉合,只是虛掩著。
換句話說,只要她伸手輕輕一推,就可以開門進去。
而門後,是燕鳳祁在等她。
喬翎全身緊繃地站在那裡,許久,終於還是伸手推開了門。
室內一片昏暗。
這原本是整個酒店朝向最好的房間,因為位於建築最南端,設計有270度的落地玻璃,原本應該是最通透明亮的。
可是現在,厚重的窗簾死死地封住窗外天光,僅有一盞冷白的落地燈照亮沙發周圍的一片凌亂——掉落在地上的抱枕,翻倒的酒杯,散落的白色藥片,還有一些未知的注射針劑……
卻並不見燕鳳祁的身影。
喬翎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終於還是關上門走了進來。
一直走到裡間,喬翎才終於聽見動靜,是從衛生間傳來的,卻不是水聲,而是金屬碰撞的聲音。
喬翎無法辨知那會是什麼聲音,可是身體的感知卻在此刻敏感到了極致——
她知道燕鳳祁在那裡面。
跟她一牆之隔的位置。
即便她早已做好所有的心理準備,在這一刻,還是控制不住自己微微發麻的身體。
直到……裡面傳來一聲很細微的貓叫。
喬翎猛然回過神來,終於意識到那裡面有什麼,隨即就快步走向了衛生間——
衛生間裡,燕鳳祁正席地坐在浴缸旁邊,懷中抱著一隻白色英短小貓。
這原本應該是一副溫暖的畫面,然而喬翎的瞳仁卻瞬間緊縮。
因為此時此刻,燕鳳祁一手捏著小貓的下頜,另一手拿著刀片,輕輕划過貓咪臉側的鬍鬚。
貓咪溫順至極,連掙扎叫喚都不敢有,乖乖任他動作。
鬍鬚落地,燕鳳祁緩緩抬眸,看見門口站著的人之後,唇角露出一絲詭異的微笑,隨後將貓貓舉了起來,溫言細聲地開口:「看,是誰回來了?」
喬翎的心幾乎提到嗓子眼。
因為將貓貓舉起來的瞬間,他手中的刀片不知是巧合還是故意,就放在了貓貓的頸側!
只要稍稍用力,或者動作稍稍變形,那刀片都有可能會劃破貓貓的脖子!
喬翎想過很多次跟燕鳳祁再見面會是什麼情形,可是都沒有此時此刻帶給她的衝擊大——
她知道燕鳳祁有多恨她,再見面,他一定會想盡辦法折磨她。
可是她怎麼都沒有想到,他竟然會把一隻羊帶到這裡,以這樣的狀態呈現在她眼前。
是的,這隻小貓名叫一隻羊,是當初她還在他身邊的時候撿回去的小奶貓,之所以叫一隻羊,是因為他睡眠差到極點,經常性地徹夜難眠,所以她就給貓貓取了個「一隻羊」的名字,並且還說以後如果再有機會收養別的小動物,就「兩隻羊」「三隻羊」這麼取名下去,如此一來,可能他念著它們的名字就能夠入睡了。
只不過,沒有等到「兩隻羊」「三隻羊」出現,她就已經逃離了他身邊。
此時此刻,喬翎一動也不敢動。
燕鳳祁目光平靜得可怕,「怎麼,這才過去多久,連你自己養的貓都不認識了?」
他這句話說出來,喬翎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步步向前,卻如同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一般,唯恐他手中的刀片會有什麼異動——
直到終於將一隻羊緊緊護進懷中,感受到它依舊溫熱的身體,喬翎才有些不受控制地跌坐到地上。
燕鳳祁依舊把玩著手中的刀片,看著一隻羊乖順窩在喬翎懷中的模樣,低笑了一聲——
「它居然還認識你。」
「我還以為你有多大的本事,能夠在外面躲一輩子。」
「這次回來是為了什麼?為了當誰的線人?為了查哪樁案子?」
他依舊是笑著的,然而下一刻,原本慵懶玩味的聲音,忽然就變得涼薄陰冷起來——
「你真的不怕,我會殺了你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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