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我知道
棠許回到餐桌旁邊，剛要坐下，門鈴卻突然響了起來。
她不由得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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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星言那傢伙不是說了不上來嗎？
她正要重新起身去開門，燕時予卻伸出手來按住了她，「我去開。」
說著他就站起身來，走到門口打開了門。
棠許不由得好奇探頭張望，卻見燕時予只是站在門口跟外面的人說了兩句話，隨後就伸手拎了一隻精緻的食盒進來。
季顏目光落在那隻食盒上，似乎有片刻的怔忡，目光始終鎖定在那隻盒子上。
「這是什麼？」棠許好奇地問。
「吃的。」燕時予將食盒放到餐桌上，打開來，從裡面取出了好幾樣清淡精緻的營養食物。
「還是那個人送上來的嗎？」季顏明顯是有些錯愕的，「我們都不在醫院了，為什麼還會有吃的東西送上來？」
棠許一聽就明白了她說的那個人是誰。
燕時予將那幾樣食物一一擺到她面前，說：「大概是信不過我的手藝，怕我做的東西你不能吃吧。」
說著他就坐下來，熟練地拿起餐具問：「想吃什麼，你挑吧。」
季顏嘴角一彎，「想吃哥你做的。」
棠許抿了抿唇，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是該為燕時予感到欣慰，還是該為陸星言感到悲涼。
只是陸星言這一片真心現在已經只能借這些飯菜表達了，身為朋友，也不忍心見到他的真心被辜負得太徹底，棠許伸手拿過一份山藥蒸糕，「這個看起來不錯。」
季顏看了一眼，說：「嗯，這個是挺好吃的。」
棠許便放了一小塊入口，品味過後輕輕點了點頭，「還不錯，是你會喜歡的味道。」
季顏一頓，「你不喜歡嗎？」
「我喜歡更甜一點的。」棠許說，「不過這是送給你的食物，當然是要按著你的口味來了。」
說著，她就拿起一塊，順勢送到了季顏唇邊。
季顏乖乖張口吃下，隨後衝著她露出一個溫軟的笑容。
棠許那不爭氣的眼眶險些又要開始泛紅，好在還是忍住了，沒有破壞餐桌上的氣氛。
……
因為季顏是被燕時予偷偷帶出醫院的，因此吃過晚飯過後，棠許便和燕時予一起送季顏回醫院。
雖然棠許有滿腹的話想要對她說，可是說到底，季顏現在是又一次開始重新認識這個世界，她要接收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棠許不希望自己一股腦地傾倒給她帶去壓力，因此多數時候都只能克制著自己。
三個人回到季顏的病房，免不了被當值的醫生和護士一通批評，好在都被燕時予一力承擔。
棠許這還是在她醒過來之後第一次進入病房，即便明知道她已經在這病房裡住了好幾天，卻還是忍不住將病房裡里外外都查看了一番，連季顏這幾天用的毛巾都仔細檢查了一下，剛檢查完又趕上護士進來給季顏換藥，於是又立刻去到病床邊守著。
上一次見到她的傷口還是在三天前，這會兒傷情其實已經減輕了一些，只是因為塗著深色藥水，看起來依然有些怵目驚心，護士將紗布拆下來的時候，棠許便不由自主地對著她的傷處輕輕吹了吹。
季顏微微一怔，隨後才看著她笑了起來，寬慰一般地開口：「已經不怎麼疼了。」
「怎麼可能會不疼？」棠許看著她手上的傷，抬眸迎上她笑意的瞬間，仿佛回到了十幾歲的時候，不由得嘟囔了一句，「你啊，一貫只是報喜不報憂的。」
否則，當初和她認識那麼久，交情那樣深，卻都不知道她的身世和家庭狀況——
如果那時候早知道，是不是所有事情的走向都會有所不同？
這個念頭在棠許腦海中一閃而過，然而再看向面前這兄妹二人時，除了心疼，還是湧起滿滿的感恩。
這兩人，在不同的時間出現在她生命之中，陪伴著她度過最艱難的時光，成為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部分——再多的遺憾，都應該被感激填滿了。
因此她再看向季顏的時候，終於也露出了走進病房後的第一個笑容。
等到季顏換了藥，完成當天的常規檢查，在護工的幫助下完成洗漱換上睡衣走出衛生間時，棠許還在病床邊上為她整理抽屜里的日常用品，盤算著還有什麼能送過來。
「哥。」季顏見狀不由得喊了燕時予一聲，「時間不早了，你跟棠許都回去休息吧。」
聞言，兩個人同時抬起頭來看她。
「我不走。」棠許說，「我今天晚上留下來陪你啊！」
說完她才又看向燕時予，說：「你今天可以回去休息，你都在醫院待好多天了，正好我回來了可以替你。」
燕時予說：「你在外面奔波了三天不累？今天宋洛白還在家。」
「對啊。」季顏說，「你弟弟他一周才回來一次，你不是應該要陪著他的嗎？哥，你也別在醫院待著了，有護工阿姨陪著我，你們都不用留下來。」
「不行！」棠許立刻回過頭來看她，「無論如何都得有個人留下來陪你。都這麼多天了，輪也應該輪到我了吧？」
三個人各持己見相持不下，結果就是燕時予和棠許兩個人都留在了病房。
好在病房寬敞也設有隔間，前些天都是護工住在季顏的病房，燕時予住隔間，今天則是棠許取代了護工的位置，睡在了季顏的病床旁邊。
因為季顏還在傷病之中需要早睡，棠許也沒和她說太多話，等到季顏呼吸漸漸均勻，她躺在那張陪護床上，依舊是雙目圓睜，毫無睡意。
因為怕吵到季顏，她連翻身都不敢，就那樣僵硬地躺了許久，終於還是有些躺不住，小心翼翼地坐起身來，看了一眼熟睡的季顏，輕手輕腳地從床上起來，推開了隔間的門。
屋子裡只亮著一盞小夜燈，而夜燈旁邊，是還坐在沙發椅里的燕時予。
聽見開門的動靜，他抬起眼來，用一副意料之中的眼神看向了推開門的人。
棠許輕輕咬了咬唇，下一刻，便快步走上前，投進了他懷中。
燕時予欣然貢獻出自己的懷抱。
「你怎麼還不睡？」
「睡不著？」
兩個人幾乎同時開口。
於是也不需要回答了，棠許面對面地貼在他懷中，將自己的身體完全放鬆下來，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好一會兒才輕聲開口說了句：「我到現在都還不敢相信，總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
燕時予的手輕輕扶在她的背上，安靜片刻之後輕聲回了句：「我知道。」
棠許起初並未察覺有什麼，聞言只當是他體貼，忍不住在他肩頭蹭了蹭，想要和他貼得更緊。
可是漸漸地，那句「我知道」的意味忽然就在她腦海中清晰了起來——
為什麼他會知道？
不是因為他了解，體貼她的情感，而是因為……
他也是這樣吧？
他從小相依為命的妹妹，被迫分離了多年的妹妹，甚至一度以為生死相隔，到後來誤會重重，讓他心灰意冷到險些放棄的妹妹……
如今一切驟然回歸原位，他失而復得的情感只怕會比她濃烈不知道多少倍，總是表面上再冷靜沉著，內心怎麼可能毫無波瀾？
棠許驀地直起身來，對上燕時予的目光。
兩相凝望許久，棠許心頭忽然無比地內疚起來。
季顏醒過來之後，兩個人就一直沒有單獨相處過，這還是第一次。
她那時候只想著季顏需要他，而他好不容易重新找回妹妹，應該是滿心歡喜、一門心思地都撲在季顏身上。
所以她的退避是理所應當，是對他們兩個人的體貼。
直到今天自己也經歷了一遍這樣的失而復得，才發現，這樣盛大的狂喜之下，原來內心是會有巨大的虛妄和不安的。
這樣的虛妄和不安，如果無人陪伴，無人訴說，那便只能自己硬抗。
而她卻在這最關鍵的時刻一走就是三天，生生將他晾了三天。
棠許看著他，清澈分明的眸子裡各種情緒流轉，明明白白地告訴了他自己此刻正在想什麼。
眼看著她又一次紅了眼眶，燕時予只微微一笑，伸手撫上她的後腦，壓向自己，輕輕吻上了她的唇。
便是這一刻的親密無間，就已經足以代替那沒有說出口的萬語千言。
許多情緒不用宣之於口，有相互陪伴在側就已經足夠了。
棠許被他吻著，伸手輕輕撫著他的心口，感知著他的心跳，不由自主，沉醉其中。
那些失而復得，無處安放的興奮和彷徨，終究是在這一刻得到了安置和慰藉。
她是如此。
他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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