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拿捏
棠許一邊哭,一邊還要擔心將季顏晾在外面太久會不會不好,她會不會產生什麼其他不好的想法,會不會又因此造成什麼誤會。
她心裡著急,可是越著急就越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情緒,眼淚依舊不受控制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她拼命將一摞厚厚的紙巾按在自己的眼睛上,卻依舊沒辦法止住眼淚,著急到嗚咽出聲。
燕時予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再一次從身後抱住了她,隨後道:「沒關係,不要逼自己,想哭就哭,沒什麼大不了的。她會理解的。」
棠許聞言,轉過身,隔著眼淚望向他,抽抽搭搭地開口:「你……什麼都跟她說了嗎?全部都告訴她了嗎?」
「是。」燕時予回答。
「她居然這麼快就消化接受了嗎?」棠許說,「她沒有一絲一毫的質疑嗎?」
「嗯。」燕時予不忍見她將那樣一迭紙巾按在眼睛上,伸手拿開之後,又重新取了一張,輕輕折迭好,用最輕柔的那一面輕輕覆上她的眼睛,「我說的全部都是真話,她為什麼會質疑?」
棠許只覺得自己大概是被從前的那些事和季顏的態度搞出心理陰影來了。
是啊,他說的全部都是真話,如今季顏這樣信賴他,原本就應該相信他所有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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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擔心簡直是杞人憂天。
可是……這樣的現狀,也實在是太好了。
好得她有些不敢想像。
可是卻又在眼淚還在不斷下落的時候,控制不住地又笑出了聲。
完了,這下頓時更像瘋子了。
……
等到棠許終於勉強整理好自己的情緒,頂著一雙紅腫的眼睛走出衛生間時,季顏和宋洛白依舊坐在沙發里,聽到動靜立刻都看了過來,分明是一直在等待她出來。
棠許鼻子一酸,差點又一次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好在還是忍住了。
她走過去,目光停留在季顏臉上許久,最終又落到了她的手上。
「手還疼嗎?」棠許開口,因為哭過太久,嗓音異常干啞。
「還有一點,但是已經好多了。」季顏回答著,視線卻始終停留在棠許紅腫的雙眸上。
棠許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臂,仍舊是低頭看著她的手,「還包著紗布,一定做什麼都不方便……為什麼這麼快就出院了?」
「還沒有出院。」季顏說,「哥哥帶我溜出來的。」
棠許驀地抬起頭來,先是跟她對視一眼,隨即就轉頭看向了燕時予,瞬間就急了起來,「她還沒有康復,你怎麼能帶她偷偷溜出醫院呢?萬一發生什麼意外呢?」
燕時予瞬間成為了被指摘的對象,倒也從容,「來這裡能發生什麼意外?」
棠許心裡著急,忍不住道:「萬一呢?這裡離醫院那麼遠,萬一發生點什麼事,你都不擔心的嗎?」
「唔。」燕時予應了一聲,「原本是打算回歸嶼的。只是我一猜你就不會回那邊,便帶著她過來了。」
棠許一頓,「這麼說來,反倒是我的責任了?」
燕時予靜了片刻,緩慢而從容地開口道:「如果有人需要承擔責任,那自然是我了。」
棠許身後,季顏忽然「噗嗤」笑出聲來。
棠許驀地迴轉頭,正對上季顏盈盈發亮的眼眸。
季顏跟她對視了一眼,心情似乎很好的樣子,隨後才偏頭看向燕時予,「哥,你也有被拿捏的時候啊?」
「嗯。」燕時予很自然地回答道,「有,有很多。」
棠許莫名又有些想哭了,只是在季顏重新看過來的時候,才勉強擠出一個帶淚的笑容。
季顏看她這個模樣,安靜了片刻才開口道:「我們剛才在看相簿……我看到了我們以前的合照。」
棠許順著她的視線一看,看見剛才她進門時宋洛白正在給季顏翻看的那本相簿,此刻平攤的相簿上,一個留著寸頭的棠許,正摟著端莊中帶著清冷的許星漾對著鏡頭笑容燦爛。
「你……跟以前變化好大啊!」季顏說。
棠許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是吧。」一向高冷寡言的宋洛白竟然接了話,「那時候她真的就像是瘋了一樣,留著那樣的髮型,逮誰咬誰,都不知道你是怎麼能跟她玩到一塊去的。」
棠許這才緩緩放下自己捂臉的手,又看了那張照片一眼,才又抬眸看向季顏。
隨後,她忍不住伸出手來,又一次抱住了季顏。
以寸頭形象留下的照片在她看來是黑歷史無疑,但是,也是她和她曾經共同走過的來時路。
曾經覺得那些照片不堪回首。
而此時此刻,她卻開始感恩曾留下的這些照片。
能讓季顏看到,能讓她相信,便足夠了。
……
燕時予一早就做了萬全的準備,帶季顏上這邊來堵棠許,為的就是打消棠許的顧慮,驅走她心頭的陰影,如今看來,想要的目的已經達成。
而燕時予親自下廚做的這頓飯也派上了用場。
宋洛白原本對燕時予還是有些彆扭的情緒和勁頭在,今天大概是因為有季顏在的關係,態度竟然好轉許多。
因此四個人在餐桌旁邊坐下來的時候氛圍格外和諧。
只是剛一坐下,一道突兀的手機鈴聲忽然就打破了這陣和諧。
棠許循著聲音去玄關找到了自己的手機,看到屏幕上顯示的陸星言的名字時,一時之間,竟莫名有些心虛。
「你在幹嘛?」
電話接起來,那頭的陸星言聲音涼涼地發問。
「準備吃飯。」棠許如實回答,「你呢?」
「我?」陸星言陰陽怪氣地冷笑了一聲,隨後道,「我能有那個福氣嗎?你們倒是一家人和和美美地吃團圓飯了,能想起我來才怪。」
棠許驀地察覺到什麼,「你在哪兒?不會在我樓下吧?」
陸星言只哼了一聲。
棠許回頭朝餐桌的方向看了一眼,卻正對上季顏朝這邊張望的眼神,她衝著季顏笑了笑,才壓低聲音對電話那頭的陸星言道:「你哼什麼哼?要上來就上來,誰還能拉著你不成?反正早晚她也是會知道的。」
她這兩天雖然人在外地,可是對於陸星言所經歷的事情還是大概知道的——
太該是吸取了上一次逼得太緊的教訓,陸星言這一次雖然口口聲聲說著自己要填補季顏記憶的空白,但是行動上卻採取了有些詭異的路數——
他每天都出現在季顏的病房,在燕時予之外為她安排著所有飲食起居方面的事情,簡直是周到體貼到了極點,卻偏偏又一句話都不在季顏面前多說。
所以到現在,季顏其實都還不知道他們之間從前有過什麼交集。
他一方面自己要搞神秘,另一方面又在電話里對著她陰陽怪氣,棠許實在是有些搞不懂他的腦迴路。
沒想到陸星言沉默片刻之後,忽然開口道:「我不想讓她知道了。」
棠許一怔,「為什麼?」
「知道了又能怎麼樣呢?」陸星言說,「她現在只相信燕先生的話,燕先生說什麼她聽什麼,偏偏我跟她的那段經歷,燕先生什麼都不知道,也沒辦法講給她聽。」
「可是,我跟她的過去,她不是就相信了嗎?我今天抱了她!我今天抱了她兩次!」一提起來棠許便又興奮得眼睛閃閃發亮,「在這之前,我可想都不敢想。」
一句話卻說得陸星言又一次沉默了。
片刻之後,他才嘆息了一聲,說:「那是不一樣的。」
是的,那是不一樣的。
對燕時予的親情是天生,是本能,是命中注定的聯結,可以全身心交付的信賴與依靠;
對棠許的友情,是性情相投,是同類人之間的彼此吸引,只要她願意相信,願意放開自己重新拾起這段友情,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只有他不一樣。
他想要從她那裡的得到的,是超越了親情和友情的,是千萬人里獨一份的心動,是特例,是偏愛,是獨占。
親情無可取代,友情可以慢慢培養,唯獨他想要的——
沒有就是沒有。
就算將過去的所有經歷和情感都告訴她又如何?
說得再多,於她而言,也不過是一個陌生人的情感,與她無關。
況且,這樣的事從前就已經發生過一次,他已經有過深切的體會了。
所以這一次,他想換一種方法。
或許,以一個陌生人的身份靠近,會有不一樣的結果。
只是在這過程之中,難免會失了耐性。
畢竟,他真的已經等太久,太久了……
棠許大概明白他內心的想法了,輕輕嘆息了一聲之後,道:「那你也可以以我的好朋友的身份出現啊,於她而言,你依然可以是那個不怎麼熟悉的『陌生人』。」
又是片刻的沉默之後,陸星言說:「算了。今天晚上是燕先生為了你安排的,我去,反而會破壞了這種氛圍。我只是……實在是有些忍不住了才打的這個電話,你當沒接過,去吃飯吧。」
說完他就直接掛了電話。
棠許捏著手機,想像了一下他此刻獨自一個人在樓下淒涼的樣子,最終也只能無奈嘆息一聲,回到了餐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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