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遺憾

  遺憾

  晚餐在別墅內簡潔的現代風格餐廳進行。

  長桌鋪著純白亞麻桌布，沒有鮮花裝飾，只有幾盞喬治·納爾遜設計的泡沫玻璃吊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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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餐具是卡爾收藏的1960年代芬蘭品牌Arabia的純白陶瓷，刀叉則是極簡的不鏽鋼設計。

  每一道菜都精緻但分量極小一——生蚝配檸檬冰沙，鵪鶉蛋配魚子醬，烤鴿子胸配黑松露薄片，最後是迷迭香冰淇淋。

  「卡爾的廚師做鴿子是一絕，」派屈克切著盤中薄薄的肉片。

  「但每次吃完我都覺得自己需要再來個漢堡。」

  「這就是為什麼你總穿寬鬆襯衫，派屈克。」卡爾·拉格斐慢條斯理地用餐巾擦拭嘴角。

  「而我的體重在減肥之後就沒變過。」

  席間話題從攝影技巧談到新銳藝術家，從愛馬仕即將推出的新香系列到李硯明年的大秀。

  安吉拉在這裡遊刃有餘。

  她與伊娜聊著90年代巴黎秀場的趣事，與維吉妮討論香奈兒新季配飾的搭配可能性，甚至能和塞巴斯蒂安管家用法語交流勃艮第紅酒的年份差異.

  李硯看著她，突然意識到這就是頂級超模的另一面—不止是T台上的行走機器，更是需要在各種社交場合生存的聰明女人。

  她記得他們的名字、喜好，也了解一些設計方面的知識。

  談話時恰到好處地給予關注，又不會顯得過分熱切。

  一段時間後。

  卡爾·拉格斐看了看手錶：「我的胃和我的作息都需要休息了。

  但你們年輕人可以繼續，塞巴斯蒂安會準備咖啡和利口酒。」

  其實這是委婉的送客令。

  客人們陸續起身。

  伊娜與安吉拉林德沃約定有時間一起午餐，派屈克給了李硯自己的私人號碼：「如果你需要拍攝lookbook，隨時打給我，我想看看你的作品在鏡頭下會是什麼樣子。」

  JCE在離開前也和李硯交換了聯繫方式。

  「布魯斯，你對氣味有研究嗎？」

  「我媽咪是愛馬仕的忠實粉絲，皮包，香水，絲巾...尤其是皮包，所以我還蠻了解的。」李硯誠實回答。

  JCE從內袋掏出一隻小小的玻璃噴霧瓶，沒有標籤：「試試這個，我還在調整階段，但我覺得————它可能適合你。

  對了布魯斯，愛馬仕要出新款皮包了，限量款鉑金包.

  9

  李硯接過，在手腕噴了一下。

  初調是冷冽的雪松和佛手柑，中調泛起淡淡的皮革和煙燻感，尾調則是極其乾燥的檀木和琥珀口這不是市面上常見的任何一款香水一沒有甜味，沒有花香，純粹而稜角分明。

  「它叫建築師。」JCE笑著說道。

  「基於我對密斯·凡德羅作品的想像，但今天見到你，我覺得也許它找到了真正的主人。

  「這太珍貴了————」

  「收下吧。

  如果有一天你推出自己的香水線，記得請我女兒當顧問就好。」JCE眨眨眼，跟著其他人離開了。

  客廳里只剩下李硯、安吉拉和卡爾·拉格斐老佛爺重新坐回沙發，摘下墨鏡揉了揉鼻樑。

  沒有墨鏡遮擋，他的眼睛很柔和，眼周布滿細紋，但眼神里的光芒絲毫未減。

  「好了，現在可以說真話了。」卡爾看向安吉拉。

  「你真的決定減速？

  「真的。」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代言合約會減少，編輯會漸漸忘記你，新人會頂替你的位置。

  時尚圈是個永遠轉動的輪子，一旦跳下來，再想跳回去就難了。」

  「我知道。」安吉拉林德沃平靜地說。

  「但也許我不想再跳上那個輪子了。」

  卡爾拉格斐沉默片刻，轉向李硯：「而你，小布魯斯，你的五月大秀準備得怎麼樣了？」

  「草圖完成了百分之七十五，面料樣本下周從義大利寄到，第一版樣衣月底開始製作。」

  李硯回答得流利。

  「大皇宮的檔期已經確認，音樂準備了一大半，對了，壓軸禮服是高定，唯一一件。」

  他聽到這裡眼神閃光。

  然後直接點頭：「相信自己的判斷。

  如果安吉拉想減速，那就減速。

  如果布魯斯想做華麗的高定禮服，那就做。

  這個行業最不需要的就是又一個隨波逐流的人。」

  塞巴斯蒂安無聲地出現，手裡拿著兩人的大衣。

  「謝謝您今晚的邀請，卡爾先生。」李硯微微鞠躬開口。

  「謝謝您，卡爾。」安吉拉上前，輕輕擁抱了這位老設計師。

  卡爾拉格斐拍了拍她的背：「記得常來看我，不帶這個小混蛋也行。」

  「那恐怕不行，哈哈......我開玩笑的。」

  離開別墅時已近十一點半。十一月的巴黎夜晚寒意刺骨，街道空曠寂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

  「今天謝謝你，小布魯斯。」安吉拉突然說。

  「謝什麼？」

  「沒有在卡爾和伊娜面前試圖說服我改變主意。

  很多人會那麼做—這是個多好的機會、你應該再考慮考慮、別這麼衝動。」

  李硯瞥了她一眼：「我們不是提前說好了嗎。」

  她沉默了一會兒後緩緩開口：「去年手術後，我在鹿特丹老家待了三個月。

  每天就是散步、看書、幫我母親打理花園。

  沒有電話，沒有郵件，沒有試鏡通知。

  這些年來第一次，我的生活里沒有下一個工作。

  一開始我很焦慮，每天都檢查手機，擔心自己被遺忘。

  但三周後，我開始享受早晨的咖啡，享受在雨中散步，享受讀一本不需要從中獲取靈感的小說。

  我重新開始畫畫—小時候我最喜歡畫畫，但成為模特後就再也沒碰過畫筆。

  所以五月大秀的壓軸，我想以最好的狀態，真正地、完全地享受T台，然後————然後我就自由了。」

  「自由之後打算做什麼？」

  「不知道。」她笑了，笑容里有種罕見的、少女般的不確定。

  「也許去學園藝，或者去讀藝術史，也許什麼都不做，就到處旅行。我有足夠的積蓄，可以在任何地方生活，或許會來巴黎。」

  李硯轉頭看她，突然問道：「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因為小布魯斯你看我的時候，不是在看安吉拉·林德沃，頂級超模，而是在看————我。」

  酒店到了。

  李硯下車為她開門。

  夜風更冷了，安吉拉一下車就打了個寒顫，下意識抱緊手臂。

  「我送你到大廳。」李硯說。

  「不用了，你早點回去休息。」

  但她說完沒有動，只是站在車邊，抬頭看他。

  「布魯斯。」她叫他的名字，聲音輕得像嘆息。

  「嗯？」

  「謝謝你，這是我最近最快樂的時光，今天就像一場冒險。」

  「藝術本來就是冒險，生活會越來越好的。」

  安吉拉笑了，但笑容沒有到達眼底。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呼吸可聞。

  李硯能聞到她身上的香水味、紅酒的餘韻，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她本身的溫暖氣息。

  「你知道嗎，在遇見你之前，我已經決定明年完全退出，不做模特，不接新合約，徹底消失。」

  「那為什麼改變了主意？」

  「因為卡爾？因為你的秀場？嗯...就想來看看，做最後的告別也好。」她抬起手，指尖幾乎要碰到李硯的臉。

  「安吉拉————」

  「別說話，小布魯斯。」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睜開。

  「就這一次。讓我做一件不理智的事。」

  她踮起腳尖，輕輕吻了李硯一下。

  「如果我沒有結過婚，我一定會搶走你。」她笑著說道，聲音有點嘶啞。

  李硯輕輕抱住了安吉拉·林德沃。

  「你永遠都是我最喜歡的muse，好好休息，以後我的大秀可能會經常找你，希望你不要拒絕。

  」

  「報酬是什麼？我可不缺錢。」

  「啊？這個...」

  李硯被這句話噎住，他是真沒有想到這一茬。

  安吉拉·林德沃被呆呆地李硯整笑了。

  「哈哈哈......小布魯斯，你越來越可愛了，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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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