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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十六區的別墅

  十六區的別墅

  黑色奔馳轎車緩緩駛入巴黎十六區一條靜謐的街道。

  這裡靠近布洛涅森林,街道兩旁是十九世紀奧斯曼風格的建築,間或有幾棟帶著私人花園的別墅隱在鑄鐵大門後。

  十六區是巴黎面積最大的區,以其優雅靜謐的住宅氛圍、豐富密集的文化場館和開闊的自然空間而聞名,是體驗巴黎精緻生活方式的理想區域。

  等明年房價低一點,李硯就立馬入手一套別墅,這地方確實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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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子在一棟灰白色別墅前停下。

  已經學會開車的李硯先下車,繞到另一側為安吉拉開門。

  她優雅地探身而出,黑色紅底鞋踩在石板上的聲音清脆。

  十一月的夜風有些涼,她微微攏了攏李硯的大衣,但沒有穿上。

  開門的是位穿著深灰色制服、頭髮一絲不荀梳向腦後的中年男子。

  老魔頭的管家—塞巴斯蒂安。

  「晚上好,布魯斯先生,林德沃女士。」管家微微欠身。

  「卡爾先生和其他客人已在客廳。請進。」

  「謝謝,塞巴斯蒂安先生。」

  他們步入玄關。

  地面鋪著黑白相間的大理石,牆面是深灰色的絲綢壁布。

  一盞由菲利普·斯塔克設計的吊燈從挑高六米的天花垂下,光線經過多層玻璃片的折射,在牆面投下迷離光影。

  卡爾·拉格斐的別墅基本不設衣帽間,他認為客人應該穿著外套參與整個聚會,那才是完整的造型。

  但塞巴斯蒂安還是接過了安吉拉的大衣,小心地搭在手臂上。

  「這邊請。」

  管家引領他們穿過一條不長的走廊。

  兩側牆上掛著幾幅畫:一副是安迪·沃霍爾的試色版畫,一副是赫爾穆特·牛頓的黑白攝影,還有一副是卡爾自己畫的素描一個穿著高定禮服的女士,有點像可可·香奈兒女士。

  還未走進客廳,已經能聽到裡面的談話聲。

  法語的、英語的,夾雜著偶爾響起的輕笑聲。

  安吉拉·林德沃很自然地抬起手臂,挽住了李硯的胳膊。

  動作流暢得像彩排過無數次,手指輕輕搭在他的小臂上,李硯能感覺到她手指的溫度透過襯衫布料傳來,很輕,但存在感鮮明。

  他們就這樣並肩出現在客廳門口。


  談話聲停了大約三秒。

  客廳里有七八個人,分散在兩個區域。

  所有人都轉頭看向門口,那些目光一審視的、欣賞的、好奇的、玩味的一像聚光燈一樣打在兩人身上。

  然後卡爾·拉格斐的聲音從客廳深處傳來:「啊,我們最後兩位客人終於到了。正好九點,一秒不差。

  小布魯斯,你越來越像德國人了。」

  卡爾拉格斐從天鵝絨沙發起身。

  標誌性全黑西裝,標誌性的銀色馬尾束在腦後,墨鏡即使在室內也沒有摘下。

  他手裡端著一隻極薄的鬱金香形香檳杯,杯中的液體是淺金色。

  「卡爾先生。」

  「卡爾。」安吉拉林德沃的問候更簡短,聲音平靜。

  老魔頭走到他們面前,先打量安吉拉。

  他的目光——即使隔著墨鏡也能感覺到——從她的頭頂開始,緩慢下移。

  髮髻的弧度、脖頸的線條、禮服的領口剪裁、腰線的貼合度、裙擺的長度、鞋跟的細度。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五秒。

  然後他嘴角微微上揚。

  「很不錯的黑色絲絨V領...我猜是布魯斯選的?」

  「他給了很棒的建議。」安吉拉點頭道。

  「明智的選擇。這條裙子需要176公分以上的身高才能撐起來,不然下擺會顯得拖沓......你穿著,就像它本該長在你身上。」

  接著他轉向李硯:「小布魯斯,你今天這套西裝是————阿瑪尼?」

  「阿瑪尼先生去年送我的生日禮物。」李硯笑著說道。

  他今晚穿著喬治·阿瑪尼親自裁剪的深灰色雙排扣西裝,內搭灰色羊絨衫..

  「他總能把羊絨衫和西裝搭配得不邋遢。

  很多人學他,但學不像。

  來吧,見見大家。

  我討厭寒暄,所以我們直接跳過那些無聊的你好嗎、天氣真冷。」

  他轉身走向客廳中央。

  李硯和安吉拉跟在他身後。

  客廳的裝潢是典型的卡爾風格:極簡與現代主義混合。

  牆面是白色的,地板鋪著巨大的灰色大理石磚,沒有地毯。

  家具不多,但每一件都是設計史上的名作。

  密斯·凡德羅的巴塞隆納椅,勒·柯布西耶的LC2沙發,還有幾件來自夏洛特·佩里安和讓·普魯威的設計。


  沒有裝飾畫,沒有花瓶,沒有瑣碎的擺件。

  空間乾淨得像一張等待素描的白紙。

  「這位是派屈克,剛從紐約回來。」老佛爺指向站在窗邊的男人。

  派屈克·德馬舍利耶轉過身。

  他六十出頭,灰白的頭髮有些凌亂,但梳理得很有風格。

  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牛津布襯衫,袖子卷到手肘,外搭一件深棕色的麂皮夾克,脖子上掛著兩副眼鏡一一副近視鏡,一副老花鏡。

  手上還戴著一隻皮革錶帶的老式機械腕錶。

  典型的攝影師裝扮,看起來像隨時準備抓起相機。

  「派屈克,好久不見。」安吉拉鬆開挽著李硯的手,上前一步,與攝影師行了貼面禮。

  「安吉拉,我的繆斯。」派屈克的聲音溫和,帶著法國南部口音。

  「上次見你是在————2005年?

  還記得嗎?那天在下雨,我們在棚里拍了一整天...

  「我記得,你讓我站在風扇前,襯衫貼在我身上,頭髮被吹得亂七八糟,編輯差點瘋了,但你說那樣才有生命。」安吉拉·林德沃無奈道。

  「最後那張封面大片賣了當季最高銷量。」派屈克眨眨眼,然後看向李硯。

  「而這位一定是布魯斯·李。卡爾和喬治都提起過你,說安特衛普出了個天才。」

  「過獎了,德馬舍利耶先生。」李硯與他握手。

  「叫我派屈克。

  先生讓我覺得自己老了—雖然我確實老了。」他笑著說。

  「我看過你在安特衛普學院的畢業秀照片,卡爾說你在解構和結構之間找到了某種危險的平衡9

  「卡爾先生太寬容了。」

  「他不常誇獎人。」派屈克認真地說。

  「如果他開口,那就是真心的。」

  「不不不,我這幾個月沒少和卡爾先生在媒體上交鋒。」

  李硯說完全場都笑了起來。

  「哈哈哈...布魯斯,那是因為關注。」

  「沒錯,別的年輕設計師絕對沒有這個待遇。」

  「伊娜在露台抽菸,馬上進來。」卡爾拉格斐趕緊插話,示意他們到沙發區坐下。

  「其他人你們大多認識,維吉妮維雅德我的助理,對了那位是愛馬仕的御用調香師JCE。」

  被點到名字的人紛紛向李硯和安吉拉點頭致意。


  都是卡爾核心圈子裡的人,每個名字都很有分量。

  李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JCE,這位可是大神啊。

  JCE是法國著名調香師讓—克勞德·艾列納(Jean—Claude Ellena)的簡稱。

  他被譽為「香水界的俳句詩人」,於2004年至2016年期間擔任愛馬仕的首位專屬調香師,其作品以極簡、空靈、充滿意境的風格,徹底塑造了現代愛馬仕香水的靈魂。

  他崇尚用最少的香料表達最豐富的意境。

  通常一款香水包含數百種成分,但他往往只用約200種,手法堪稱「嗅覺上的留白」。

  他的靈感多來源干旅行、藝術和具體的文化記憶(如華夏園林、霓虹浮世繪),旨在用氣味講述故事、描繪畫面。

  ice反感將某種氣味「符號化」例如認為檸檬味只能代表清潔用品,致力於打破嗅覺的成見,發掘日常氣味的新面貌。

  他的經典作品有花園系列(Les Jardins)這是他最廣為人知的系列,用氣味構築了五座意境迥異的花園。

  地中海花園系列,尼羅河花園系列,雨後花園系列,屋頂花園系列..

  實在是太經典了。

  塞巴斯蒂安管家悄無聲息地出現,詢問兩人要喝什麼。

  「紅酒就好。」

  「香檳。」

  塞巴斯蒂安點頭退下。

  這時,露台的玻璃門被推開,一個女人走進來。

  伊娜·德拉弗拉桑熱。

  即使已經年過五十,她依然是法國時尚界最著名的面孔之一。

  金髮一絲不荀,露出完美的額頭和顴骨線。

  穿著香奈兒經典的粗花呢套裝一米白色,滾著黑色鑲邊。

  珍珠項鍊繞了兩圈,耳垂上是小小的珍珠耳釘。

  妝容精緻得無可指摘,仿佛剛走出攝影棚。

  她是那種即使穿著晨袍也像要去參加晚宴的女人。

  「抱歉,我需要尼古丁才能應付卡爾的冷笑話。」伊娜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貴族式的慵懶。

  她的目光直接落在安吉拉林德沃身上,冰藍色的眼睛一和安吉拉相似,但更深邃,更有歲月打磨過的銳利。

  「安吉拉,親愛的,你看起來美極了。」伊娜上前,與安吉拉行貼面禮一左、右、左,標準的三次。

  「伊娜,好久不見。」

  「太久了。上次是在摩納哥?你穿著那件銀色禮服,差點把所有男人的眼珠子勾出來。」伊娜笑著說,然後轉向李硯。

  「那麼你就是布魯斯·李,卡爾給我看過你的草圖,那些線條————讓我想起伊夫年輕的時候。」

  「這是極高的評價,謝謝您,德拉弗拉桑熱女士。」

  「叫伊娜。

  在這裡沒有女士,只有名字和綽號。」她在李硯臉頰邊輕輕一吻,留下淡淡的香水味一是香奈兒五號。

  德拉弗拉桑熱坐在單人沙發上,從手包里拿出一隻細長的銀質煙盒,但看了一眼卡爾拉格斐,又放了回去。

  「你可以抽,伊娜。」卡爾平靜說道,自己卻從西裝內袋掏出一把摺扇。

  「唰」地展開,在面前輕輕搖動。

  「算了,我不想被你的扇子扇出來的風吹感冒。」伊娜轉向安吉拉,切入正題。

  「親愛的,卡爾應該告訴你了,我在籌備《巴黎競賽畫報》八十周年特輯。主題是法蘭西之美真實的、有層次的、有歷史感的美。」

  安吉拉·林德沃微微坐直身體。

  「我需要十二個面孔,代表法國時尚的過去、現在和未來。」伊娜繼續說,她的目光鎖定安吉

  拉。

  「你,安吉拉,是我名單上現在這一欄的第一個名字。

  你的面孔有一種————超越時間的特質。

  不是典型的法國美人,但比法國美人更法國。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明白。」安吉拉的聲音很平靜。

  「但我恐怕要讓你失望了,伊娜。」

  客廳安靜了一瞬。連卡爾搖扇子的動作都停了一下。

  伊娜微微眯起眼睛:「哦?」

  「我不打算參與這個特輯。」安吉拉說得很直接,但語氣溫和。

  「實際上,我正在逐漸減少在時尚圈的工作,明年五月布魯斯李的大秀之後,我可能只會接很少的項目。」

  「很少是多少?」卡爾拉格斐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

  「一年兩到三個,最多。

  而且只和我真正喜歡的設計師合作。」安吉拉看向卡爾拉格斐。

  「當然,包括您,如果香奈兒還需要我的話。」

  「香奈兒永遠需要你。

  但這不是重點。

  安吉拉,你才二十八歲,正處於一個模特職業生涯的黃金期。


  琳達在這個年紀剛剛開始為范思哲走秀,娜奧米三十歲時還在統治每一場大秀,你現在說要減少工作?」

  「是的。」

  「為什麼?」伊娜·德拉弗拉桑熱問得更直接。

  「因為去年的事情?親愛的,我們都經歷過低谷。

  我三十三歲時,所有人都說我完了,該給年輕女孩讓路了。

  但我四十歲時又上了Vogue封面,還成為了香奈兒的代言人。

  這個行業很健忘,只要你足夠優秀,他們會忘記一切。」

  「不是因為這個。」安吉拉搖頭。

  「或者說,不完全是。」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我只是————有點累了。」安吉拉最終說,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客廳里清晰可聞。

  「不斷地被測量、被審視、被評價,穿上一件件衣服,走上一個個秀場,對著鏡頭微笑,轉身,再微笑。

  十五年,我做了十五年了。

  從十三歲在鹿特丹被星探發現開始。」

  她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睛在客廳的燈光下顯得異常清澈。

  「去年我躺在醫院裡,手術後醒來,看著天花板,突然想明白一件事。

  我的人生好像一直是在演繹別人。

  設計師的衣服,攝影師的創意,雜誌的主題,品牌的形象。

  我想自由的做自己,嗯...小布魯斯說的對,每個人都有自己選擇的權利。」

  「所以你想停下來。」。

  「我想找回自己。」安吉拉糾正道。

  「或者至少,開始尋找,這可能要花很長時間,可能需要我完全離開這個圈子一段時間。

  但我不想等到四十歲、五十歲,再回頭看時,發現自己除了走秀的照片什麼都沒有。」

  客廳陷入一陣漫長的沉默。

  卡爾「啪」地合上扇子,用扇尖輕輕敲打自己的掌心。

  「小布魯斯,不解釋一下?安吉拉不會平白無故這樣。」

  我泥馬。

  李硯就真的要煩死這個老魔頭了,來巴黎後,這老鬼,就跟他不對付,他李公子克他還是怎麼滴?

  他這次真的什麼都沒做!

  「她累了,不想做就不想做唄,這需要解釋什麼?」

  「看來布魯斯很支持。」


  「我支持她做任何事情。」被拒絕的又不是李硯,他真挺無所謂。

  安吉拉露出甜美的笑容,然後她轉向伊娜,語氣誠懇。

  「所以,伊娜,我很抱歉。

  你的特輯需要一個全心投入的安吉拉·林德沃,而現在的我————給不了你那個。

  即使我答應拍攝,我的狀態也會影響成片,你值得更好的。」

  伊娜沉默了很久。

  她端起茶几上的酒杯緩緩轉動。

  「想要一種真實的人生,而不是別人安排好的人生,嗯...我理解你,真的理解。」

  伊娜放下酒杯,露出一個微笑,真實的、帶著些許疲憊和理解的微笑。

  「特輯的事,我會找別人。

  但答應我一件事,以後還想拍照,第一個聯繫我。

  我想看看那時候的安吉拉·林德沃會是什麼樣子,那可能會是我拍過的最有意思的肖像。」

  安吉拉的眼睛微微亮起:「嗯,我答應你。」

  卡爾拉格斐這時突然站起身,用扇子指了指餐廳方向:「既然嚴肅的話題談完了,我們可以吃飯了嗎?

  我餓了,而我的胃對時間非常苛刻一十點之後進食會影響我的睡眠,而睡眠不足會影響我明天的素描手穩。」

  大家都笑了,氣氛鬆弛下來。

  塞巴斯蒂安管家適時出現,宣布晚餐已準備好。

  「他們兩個人的磁場看起來,很合。」

  「啊,伊娜,沒人不喜歡布魯斯,何況是如此帥氣有才華的布魯斯,他以後會因為太受歡迎而焦頭爛額,我保證。

  但是這種時候,我都選擇閉嘴,你懂嗎?」

  「卡爾...你說的,或許正確。」

  卡爾·拉格斐作為過來人,非常清楚李硯未來會遇到什麼。

  接踵而來的誘惑,層出不窮的muse。

  沒有人永遠年輕漂亮,但一定有人永遠年輕漂亮。

  巴黎時尚圈性取向正常的知名設計師,還是年輕帥哥,呵呵...

  外行人可能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那些超模看到他,就跟看到金山一樣。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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