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一場電影的相愛

  一場電影的相愛

  林見清沒有推開小曉。

  他的手慢慢抬起來,扣住了她的後腦。

  這個吻變了。

  不再是方小曉一個人的不管不顧。

  是他回應了她。

  是他用同樣用力的吻告訴她——我也喜歡你。

  從你說「我要當風箏,線給你」的時候就開始喜歡了。

  從你在火車上撞到我的時候就開始喜歡了。

  從第一眼就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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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師師閉著眼睛,睫毛上掛著淚。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演方小曉,還是在演自己。

  她只知道,這一刻,她不想停。

  陸躍吻著她,沒有鬆手。

  導演在監視器後面,沒有喊「咔」。

  片場安靜極了。

  燈光師忘了調光,道具師忘了遞道具,群演忘了走位。

  新年過去了。窗外的鞭炮聲稀落下來。方小曉推開他,看著他。他的眼睛裡全是她。

  她笑了,笑得像個傻子。

  「林見清。」

  「嗯。」

  「你是不是看上我了?」

  林見清看著她,看了很久:「你覺得呢?」

  方小曉笑得更大聲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那一晚,隔板間的燈亮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方小曉走了。不是吵架,不是生氣,沒有任何徵兆。

  林見清醒來的時候,她的枕頭是涼的。手機里有一條消息,她發來的—「我走了。

  別找我。」

  林見清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十幾秒,然後撥了過去。關機。又撥,關機。再撥,關機。

  他翻遍了整個出租屋。她的東西都還在一皮夾克掛在門後,洗漱用品擺在衛生間,那把破木梳插在梳妝檯上的杯子裡。她什麼都沒帶走,但她走了。

  他打了一天的電話。

  關機,關機,關機。

  傍晚的時候,通了。

  林見清握著手機,指節泛白。他不是愛發脾氣的人。但這一刻,他真的生氣了。

  不是生方小曉的氣,是生自己的氣。


  氣自己沒本事,氣自己留不住她,氣自己連她為什麼要走都不知道。

  「你什麼意思啊?你不打一聲招呼你就走,我給你打了一天電話你不接,你當我家是避難所呢?還是你的旅館啊?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當我是什麼啊?你懂不懂得尊重人啊。」

  他的聲音很大,大到隔壁鄰居敲了牆。他不在乎。

  電話那頭沒有聲音。他聽到她的呼吸聲,很輕,很慢,像怕驚動什麼。

  他等了幾秒,又等了幾秒。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嘆息。然後,電話斷了。

  林見清聽著手機里的忙音,沒有回撥。

  窗外,北京城萬家燈火。

  隔板間的燈還亮著。

  那張舊沙發上,還留著兩個人窩在一起的痕跡。

  電視機關了,桌上還有半隻涼了的烤鴨。

  此後的許多年,他們再也沒有聯繫過。

  大年三十那場戲拍完之後,劉師師沒有從方小曉的身體裡出來。

  她坐在化妝間的椅子上,助理幫她把假髮取下來,她看著鏡子裡自己亂糟糟的頭髮,眼淚又掉下來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無聲的、止不住的,像擰不緊的水龍頭。

  助理嚇了一跳,拿了紙巾遞給她,她接過來擦了,又流出來。

  再擦,再流。

  「師師姐,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要不要去醫院?」

  劉師師搖搖頭,說不出話。

  她不是不舒服,她是心裡有什麼東西碎了,碎得很徹底,碎得她不知道該怎麼收拾。

  拍那場吻戲的時候,她沒有猶豫。

  方小曉在那個除夕夜,在破舊的隔板間裡,在電視機嘈雜的春晚背景音中,不管不顧地吻了林見清。

  那是方小曉的不管不顧,也是她的不管不顧。

  她吻他的時候閉著眼睛,睫毛在抖,嘴唇在抖,手捧著他的臉不肯鬆開。

  那不是方小曉在吻林見清,是劉師師在吻陸躍。她騙不了自己。

  化妝間的門被推開了。

  陸躍站在門口,穿著林見清的格子襯衫,頭髮還沒卸妝,被造型師噴了髮膠,看起來還是戲裡的樣子。

  「怎麼了?還不走?」

  劉師師抬起頭,從鏡子裡看著他。

  她的眼眶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我沒事,」她說,聲音沙啞,「我就是入戲了。」

  陸躍看著她,沉默了幾秒:「入戲了就出戲。你以前不是這樣。」

  以前不是這樣。

  以前她演若曦,演完就完了,穿上自己的衣服,走出片場,陽光照在臉上,她還是劉師師。

  但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她演的不是若曦,是方小曉。

  方小曉敢愛敢恨,方小曉心裡有什麼就說什麼,方小曉可以不管不顧地吻自己喜歡的人。

  「走吧,」陸躍說,「吃個飯,回去睡一覺,明天就好了。」

  劉師師看著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好。」

  晚上,兩個人沿著片場外面的小路散步。

  BJ的冬夜很冷,風從空曠的工地吹過來,帶著塵土的味道。

  兩個人並肩走著,誰都沒說話。

  走了很久,劉師師忽然停下來。

  「陸躍。」

  她叫的不是「陸總」,是「陸躍」。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

  路燈在她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她的眼睛裡有淚光,但嘴角帶著笑。那個笑容不是方小曉的,是劉師師的—安靜的,內斂的,藏著很多東西不願意說出來的。

  「我其實————喜歡你。」

  陸躍愣住了。

  風吹過來,捲起地上的枯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我喜歡你,才想著和你拍一部作品。」劉師師看著他,聲音很輕,很平,沒有顫抖,沒有哽咽,像是在說一件想了很久、終於決定說出來的事,「算是,給我的心上人留一個紀念吧。」

  陸躍看著她,沒有說話。

  「你————你喜歡我嗎?」她問。

  「我喜歡茜茜。」他沒有猶豫。

  劉師師笑了。那笑容里有釋然,有苦澀,還有一種「我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平靜。

  「我知道。」

  「我說的是拍戲的時候。」她看著他的眼睛,「拍戲的時候,你有沒有————動過心?」

  陸躍沉默了一會兒:「拍戲的時候,我是專業的演員。影帝級別的。」

  劉師師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她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陸躍跟上來,兩個人又並肩走著。


  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又分開,又交疊。

  後來的戲,繼續拍。

  方小曉和林見清在一起了。

  他們搬進了更小的隔板間,但比之前的那間溫馨。

  方小曉在牆上貼了牆紙,去二手市場淘了一個舊衣櫃,又在窗台上擺了一盆綠蘿。

  林見清白天在電子城當客服,晚上回來做遊戲開發。

  他大學學的是計算機,一直想做一款屬於自己的遊戲。

  方小曉不懂遊戲,但她喜歡看他專注的樣子。

  兩個人常常共享一碗泡麵。

  方小曉每次都會把面挑出來,把湯留給林見清,說「我不餓」。

  林見清每次都把面推回去,說「你吃,我不餓」。

  最後兩個人頭碰著頭,一人一口,把一碗泡麵吃得乾乾淨淨。

  有一場戲,兩個人窩在那張舊沙發里,林見清抱著筆記本電腦在敲代碼,方小曉靠在他肩上,手裡拿著一本翻了很多遍的舊雜誌。

  「見清。」

  「嗯。」

  「咱倆現在這麼幸福,萬一有一天咱倆分手了,」方小曉頓了頓,「咱這輩子都別見面了。」

  林見清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說什麼呢。」

  「我說真的。」方小曉抬起頭,看著他的側臉,「如果有一天咱倆分了,你走你的,我走我的,誰也別找誰。」

  林見清看著她,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行,都聽你的。」

  方小曉笑了,靠回他肩上。

  戲裡戲外,有些話,只能借著角色的嘴說出來。

  2009年春節,林見清和方小曉租了一輛車回家過年。

  車是租的,不是很貴的那種,但林見清把車擦得很乾淨。

  方小曉坐在副駕駛,穿著新買的羽絨服,頭髮染回了黑色。

  老家的同學聚會,大家都有頭有臉的,只有他還在BJ漂著。

  她想幫他撐場面。

  同學聚會設在鎮上一家還算體面的飯店,包間裡煙霧繚繞,男同學們吹著牛,女同學

  們比著老公。

  方小曉穿著一身從BJ帶回來的新衣服,坐在林見清旁邊,笑得大方得體。

  林見清去洗手間的時候,方小曉去了趟廁所。

  隔間裡傳來幾個女人的聲音,聊得正歡。


  「見清也是,都一塊長大的,裝什麼大以巴狼。同學一場,都不好說破,在BJ不就是租房子住。」

  方小曉站在隔間外,手指攥緊了包帶。她什麼都沒說,轉身走了。

  回去的路上,方小曉一直安慰他:「她們就是嫉妒,你別往心裡去,我覺得無所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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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見清開著車,面無表情:「我沒往心裡去。」

  「那你怎麼不說話?」

  「開車不能說話。」

  方小曉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問。車子在高速公路上飛馳,兩邊的田野一片枯黃。

  沉默了很久,林見清忽然開口。

  「什麼叫在一起後,你覺得無所謂了?」

  方小曉愣了一下:「就是無所謂唄。」

  「什麼叫無所謂了?是不是你覺得我做不到?」

  方小曉轉過頭看著他:「不管你做不做得到,對我來說都不重要。」

  「不還是因為我做不到嗎?是這個意思吧?」

  「我什麼時候說過這句話?」

  「就是這個意思。」

  方小曉的聲音也大了:「你想要什麼?」

  林見清的聲音也大了:「我想要什麼?」

  方小曉看著他,看著他的眼睛因為憤怒而發紅。

  「我他媽哪裡知道你到底想要什麼?你得自己知道想要什麼啊。不是因為我想要什麼你才想要什麼。」

  車子在高速公路上飛馳。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

  回到BJ之後,一切都變了。

  林見清開始跟客戶吵架,他就掛了電話,把手機摔在桌上。

  方小曉撿起來,屏幕碎了。

  「你幹嘛呀?」林見清不說話,戴上耳機,繼續打遊戲。

  晚上吃燒烤的時候,旁邊桌的人看了他一眼,他忽然站起來,拎著酒瓶就沖了過去。

  方小曉拉他,被他甩開了。

  燒烤攤上一片狼藉,啤酒瓶碎了一地,林見清的臉上掛了彩。

  「你踏馬是不是有病啊?」方小曉的聲音在發抖,「這陣子你到底怎麼了?你是不是喜歡打架?你打我唄。打呀,打我啊————」

  林見清抬起頭看著她。他沒有打她,也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她,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從那以後,林見清開始沒日沒夜地打遊戲。


  他不再跟方小曉說話,不再跟她一起吃飯,不再跟她一起規劃未來。

  方小曉做好了飯叫他,他戴著耳機,聽不見。

  方小曉在他旁邊坐下,他轉過椅子,背對著她。

  過年回家的車票也買不起了。

  方小曉說「我買」,林見清說「不用」。

  方小曉說「你一個人在BJ幹嘛」,林見清說「打遊戲」。

  方小曉看著他,看了很久。

  他戴著耳機,眼睛盯著屏幕,沒有看她。

  她站在門口,站了很久。

  然後她轉過身,拎起包,走了。

  門關上了,林見清戴著耳機,沒有聽見。

  方小曉坐在計程車里,眼淚止不住地流。

  她看著窗外BJ的夜景,看著那些燈火一盞一盞地往後退。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她只知道,她不能再待下去了。

  再待下去,她會瘋的。

  不是方小曉會瘋,是她劉師師會瘋。

  她借著方小曉的身體,把心裡所有的委屈都哭了出來。

  她不是在演方小曉,她是在演自己。

  她失戀了。

  監視器後面,導演沒有喊「咔」。

  所有人都看著屏幕里那個淚流滿面的女孩。

  陸躍站在監視器旁邊,看著她的臉被放大在屏幕上,看著她哭得渾身發抖。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手指在身側微微攥緊了。

  後來,林見清的遊戲被一個大公司看中了。他拿到了一筆錢,在BJ買了房。他以為有了房,方小曉就會回來。

  他找到她,告訴她,「我買房了,BJ的房子。你回來吧。」

  方小曉看著他,表情很平靜。「如果你覺得當初我離開,是因為我不能跟你過苦日子。那你們為什麼覺得我現在願意跟著你過現在的日子?」

  林見清愣住了。

  「曉曉,我真是搞不懂你。我踏馬現在有錢了買房了,你到底還要什麼?還拒絕我什麼?」

  方小曉看著他,看了很久。

  「見清,」她說,聲音很輕,「我不是原來那個我了。你也不是原來那個你了。」

  林見清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方小曉轉過身,走了。


  這場戲拍完之後,劉師師在化妝間裡坐了很久。

  她沒有哭。她只是坐在那裡,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

  方小曉走了,林見清也走了。

  但她還在。

  殺青那天,BJ下了雪。

  劉師師卸了妝,換回自己的衣服,坐在化妝間裡等車。門被敲響了。

  陸躍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裡拿著一把黑色的傘。

  「走吧。」他說。

  劉師師愣了一下。「去哪?」

  「你不是說想逛一天嗎?」

  劉師師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你記得?」

  兩個人沒有叫車,沒有帶助理,沒有告訴任何人。

  他們從片場走出來,沿著那條走了無數次的小路,慢慢地走著。

  雪下得不大,落在頭髮上,落在肩膀上,很快就化了。

  劉師師走在陸躍左邊,兩個人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誰都沒有說話。

  不是無話可說,是不需要說話。

  他們走了很久。

  從片場走到地鐵站,從地鐵站走到商場,從商場走到河邊。

  河水結了冰,河面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雪,白茫茫的,乾淨得像一張沒有寫過的紙。

  「陸躍。」她開口,聲音很輕。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讓我演方小曉。謝謝你陪我拍完這部戲。」她頓了頓,「謝謝你————圓了我一個夢。」

  陸躍沒有說話。

  雪落在傘面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劉師師看著河面上那些碎成一片的光影,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是方小曉的,是劉師師的——安靜的,內斂的,藏著很多東西但不想說出來的。

  「走吧,」她說,「我餓了。」

  「想吃什麼?」

  「火鍋。」

  「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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