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星辰電影節開幕

  第156章 星辰電影節開幕

  」接下來,是今天電影節最特別的一個環節。」

  陸躍站在舞台中央,燈光在他身後緩緩暗下去。他側過身,對著台下做了一個手勢。

  「請看大屏幕。」

  巨大的LED屏幕亮起來。

  畫面里是一片黃土高原,溝壑縱橫,蒼茫遼闊。

  

  鏡頭慢慢推進,穿過荒蕪的山脊,落在一個破敗的村口。

  一棵老槐樹下,幾個老人坐著,抽著旱菸,沉默地望著遠方。

  背景音樂是嗩吶聲,蒼涼,悠遠,像從大地深處生長出來的呼喊。

  畫面一轉,一個白髮老人坐在窯洞前,手裡握著一支嗩吶,手指枯瘦,青筋暴起。

  他吹了一個長音,聲音嘶啞,像一隻老鳥最後的鳴叫。

  鏡頭推近,他的眼眶裡有淚光。

  畫面切換。

  年輕人在城市的天橋上彈吉他,地下通道里歌聲迴蕩。

  城市的霓虹和鄉村的落日交替閃現,像兩個平行世界。

  最後,畫面定格在一支嗩吶上。它孤零零地躺在黃土裡,風吹過,嗩吶碗裡積了半碗沙。

  字幕浮現:《百鳥朝鳳》。

  台下安靜極了。沒有人說話。

  屏幕暗下去,燈光重新亮起來。

  陸躍站在舞台中央,目光掃過台下那些面孔。

  「這部電影的導演,叫吳天明。有人可能不知道這個名字。我簡單介紹一下,他是中國第四代導演的扛鼎之人,他拍過《人生》,拍過《老井》,讓中國農民第一次真正走上國際大銀幕。他當過西安電影製片廠的廠長,在他任上,西影廠從全國倒數第一變成了全國正數第一。他扶持了一批年輕人,張藝謀、陳凱歌、黃建新、顧長衛、蘆葦。這些人後來被稱為第五代導演」。可以說,沒有吳天明,就沒有中國電影的第五代。」

  他頓了頓。

  「他拍《百鳥朝鳳》的時候,已經七十多歲了。劇本改了很多稿,他都不滿意,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個半月,逐字逐句地改。他的女兒吳妍妍說,他經常改到痛哭流涕。2014

  年3月,電影製作完成。一個月後,吳天明導演去世。這部戲,是他的遺作。」

  台下有人的眼眶紅了。

  「但是,這部戲拍完之後,沒有人願意發行。不是因為不好,是因為不知道怎麼賣。

  沒有明星,沒有特效,沒有愛情,沒有動作。講的是一群吹嗩吶的農民,這種片子誰會看?吳天明導演生前最後一條簡訊,是發給一個發行公司老總的。簡訊里說:請您看看這部片子,幫我出出主意,怎麼樣可以發出去。」那條簡訊發出後第二天,他就走了。那條簡訊,沒有收到回復。」


  全場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嗡嗡聲。

  陸躍抬手示意。

  大屏幕再次亮起,播放了另一段視頻。

  視頻里,一個頭髮花白的男人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板,額頭貼著地面。

  他面前是一排影院排片表,上面寫著《美國隊長3》排片45%,《百鳥朝鳳》排片1.2%。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如果你能夠在這個周末給我們排一場黃金場,老方立馬給你磕頭,給你下跪,你信不信?」

  然後他真的磕了。

  台下有人捂住了嘴。

  「這個人叫方勵,是個製片人。他跟吳天明導演素不相識,只因為看過一篇採訪,覺得這個人值得尊敬」,就答應幫這部電影做發行。沒有錢,他就自己掏腰包,聯合另外兩家公司湊了三百萬。三百萬夠於什麼?做一部大片的宣發,光海報就要花掉一半。他們連請明星路演的錢都沒有。」

  畫面繼續播放。

  方勵從地上站起來,擦了擦額頭上的灰,說:「我不是為了賺錢。我向吳導的女兒承諾過,票房如果有盈利,全部捐給吳天明青年電影專項基金」。我做這件事,是因為這部電影值得被看到。」

  視頻播完,屏幕暗下去。

  全場沉默了很久。

  陸躍站在台上,沒有急著說話。

  他等了幾秒,讓那些畫面在人們心裡再停留一會兒。

  「這段視頻,在網上流傳過。後來被下架了。下架的原因很簡單,有些人不想讓觀眾知道,排片不是看質量好壞,是看關係,看人脈,看背後有沒有資本撐腰。」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里。

  「我今天站在這裡,不是要叫器排片規則,也不是要打破行業規矩。每個行業都有優秀的一面,自然也有陳舊規矩的一面,這是常態。我沒有資格評判誰對誰錯。」

  他頓了頓。

  「我今天只想告訴大家一件事無論外面的市場怎麼變,無論排片規則怎麼轉,星辰電影節,永遠為那些打動人心的故事」留一個舞台。哪怕它沒有明星,沒有特效,沒有愛情,沒有動作。哪怕它講的只是一群吹嗩吶的農民。只要它真誠,只要它動人,這裡就是它的家。」

  台下掌聲雷動。

  陸躍側過身,對著舞台側方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現在,有請《百鳥朝鳳》的導演吳天明先生的女兒—吳妍妍女士,和影片的主演陶澤如先生,上台。」

  燈光打向舞台側方。

  吳妍妍走上台,眼眶是紅的,但嘴角帶著笑。


  她穿著一件素淨的黑色連衣裙,頭髮簡單地盤起來,整個人透著一股安靜的力量。

  陶澤如跟在後面,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面容剛毅,步伐沉穩。

  走到舞台中央,他對著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吳妍妍也跟著鞠躬。

  台下掌聲更響了。

  陸躍把話筒遞給吳妍妍。她接過話筒,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但很穩。

  「謝謝。謝謝陸先生,謝謝星辰電影節,謝謝所有來看這部片子的人。

  L

  她深吸一口氣。

  「我父親拍這部戲的時候,已經七十多歲了。他身體不好,心臟做過搭橋手術,但他每天早上五點起床,爬山,拍戲,晚上還要看回放。我勸他別這麼拼,他說:老子還能拍幾年?」」

  台下有人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他改劇本的時候,經常改著改著就哭了。焦三爺這個角色,就是他自己的寫照。焦三爺說:嗩吶不是吹給別人聽的,是吹給自己聽的。」我爸也是這樣。他拍了一輩子電影,不是為了拿獎,不是為了票房,是因為他愛這個東西。」

  她頓了頓,聲音有些哽咽:「他走之前,還發了一條簡訊,是發給一個發行公司老總的。他說:請您看看這部片子,幫我出出主意,怎麼樣可以發出去。」那條簡訊發出去之後,石沉大海。第二天,他就走了。」

  吳妍妍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但她沒有擦,只是繼續說:「後來我找到了方勵老師。他看完片子,背過身去,半天沒有說話。等他轉過身來,滿眼都是淚。他問:你缺什麼?」我說:缺錢。」他說:你缺多少錢我給你補多少,一定要把這部電影推出去,哪怕頭破血流,也要為了這部電影跟市場打一仗。「」

  她把話筒遞給陶澤如。

  陶澤如接過話筒,沉默了很久。

  他是個不善言辭的人,站在那裡,像他演過的那些角色一樣,沉默,倔強,但眼神里有東西在翻湧。

  「我演焦三爺的時候,學了一個月的嗩吶。每天早上五點起來練,練到手指起泡,練到嘴唇出血。導演說,你不需要吹得多好,但你的手指動起來的時候,要讓觀眾覺得你是真的會。他是對的。因為觀眾不傻,你是不是真的,他們看得出來。」

  他頓了頓。

  「有一場戲,焦三爺給火村村長吹《百鳥朝鳳》,吹到吐血。那場戲拍了三條。第一條拍完,導演說不行,情緒不夠。第二條拍完,導演說還不行。第三條,我拍完之後,坐在那兒半天沒起來。不是因為累,是因為那一刻,我覺得我就是焦三爺。我覺得我這一輩子,就為了這一口氣。」


  台下有人鼓掌,有人擦眼淚。

  陸躍接過話筒,看著台下那些面孔一沈冰、黃柏、王寶牆、楊蜜、唐煙、劉師師————還有坐在第一排最中間,穿著淺金色長裙的劉藝菲。

  「《百鳥朝鳳》只是其中一個故事。在中國,還有很多這樣的電影,它們沒有明星,沒有特效,沒有錢做宣發,但它們是真正的好故事。有人拍了一輩子,最後連上映的機會都沒有。」

  他頓了頓。

  「星辰電影節,就是為了這些電影而生的。獎金五千萬,不是噱頭,是態度。我們要讓那些拍好故事的人知道一你們不孤單。無論外面的市場怎麼變,這裡永遠有一個舞台,等著你們。」

  台下掌聲雷動。

  「接下來,星辰電影節將設立光影守望者」單元,專門扶持那些關注現實、關注底層、關注傳統文化的電影。每年選五部優秀作品,每部資助兩千萬。不求回報,只要故事動人。」

  沈冰坐在台下,手裡的筆頓了一下。兩千萬,五部,也就是一個億。

  這個數字不在預算里。

  她看了一眼台上的陸躍,他站在那裡,燈光打在他身上,像一盞燈。她沒有皺眉,低下頭,在筆記本上寫下一行字:「光影守望者,預算支出一個億。」

  然後合上本子,沈冰忍不住嘆氣:這傢伙怎麼像一個女人一樣說來事就來事?信口開河,這錢是大風颳來的嗎?真是不當家,不知道柴米油鹽貴啊。

  吳妍妍站在台上,看著台下那些鼓掌的人。

  她想起父親生前說過的話——「老子不是拍給觀眾看的,老子是留給未來觀眾看的。」

  她不知道未來有多遠,但她知道,這一刻,那些未來觀眾,就在這裡。

  掌聲漸漸平息。陸躍接過話筒,對著台下說:「今天的星辰電影節,才剛剛開始。後面還有很多好故事,等著被看見。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感謝《百鳥朝鳳》的每一位創作者。也感謝每一個願意為好故事鼓掌的人。」

  「星辰電影節鼓勵所有真誠熱愛電影的從業者們,靜下心來,踏踏實實地拍攝你們心目中最動人的故事,傳播中華文化。不需要怕虧損,星辰電影節,會給你們最後的兜底。」

  掌聲再次響起,掌聲如雷。

  吳妍妍和陶澤如對著台下鞠躬,轉身走下舞台。

  走到側台的時候,吳妍妍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台上,陸躍正在介紹下一部影片。

  燈光打在他身上,台下黑壓壓的人群安靜地聽著。

  她想起方勵說的那句話:「什麼是商業?對電影來說,觀眾的掌聲和眼淚就是最好的商業。」


  「接下來,我們推薦第二部入選電影。」

  陸躍站在舞台中央,燈光在他身後緩緩暗下去。他側過身,對著台下做了一個手勢。

  「請看大屏幕。」

  巨大的LED屏幕亮起。

  第一束光:《我們倆》

  畫面里是BJ冬天灰濛濛的天。一個破舊的四合院,門框上的紅漆斑駁了,院子裡堆著雜物,一棵老樹光禿禿地立著。

  一個老太太裹著棉襖,坐在廊下,手裡拄著拐杖,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

  一個年輕女孩推著自行車走進來,風風火火的,帶起一陣冷風。

  老太太的聲音從畫外傳來,沙啞,緩慢,帶著北京人特有的那種不緊不慢:「這房子啊,以前住的是個畫家,後來搬走了。你看看吧,房租二百,不講價。」

  女孩叫小馬,剛考上電影學院,窮得叮噹響。

  她嫌貴,轉身走了。

  老太太對著她的背影,不慌不忙地對鄰居說:「不能太便宜,地段在這放著呢。也不能太貴,畢竟是個學生。她肯定會回來租的。」

  果然,小馬折回來了。

  從此,院子裡多了一個風風火火的身影。

  每天騎著自行車進進出出,像一陣風。

  沒問過老太太就賣掉了她的一堆破爛,老太太說她,還不服氣。

  院子裡常常飄著老太太氣急敗壞的聲音:「小馬——小馬一」

  老太太摳門,用電話要錢,點電爐不讓,借冰箱可以,但得給她買鯉魚—她愛吃魚。

  小馬自有辦法,不讓點電爐,她就用電磁爐。

  不讓用電話冰箱,她就和老太太談判怎麼分攤費用。

  小馬電話多,老太太煩了,直接掐了電話線。小馬不幹了,兩人拌嘴。

  老太太數落:「你這個壞孩子,難怪沒有男朋友!」

  小馬反唇相譏:「你是個壞老太太,難怪沒人來看你!」

  老太太確實沒什麼人來看她。只有外孫偶爾來。她喜歡一個人窩在屋裡,冷肅古板,就像這個四合院,帶著一層暗暗的灰。

  快過年了,小馬在院裡掛上紅燈籠。

  老太太用拐杖給打下來了那個月電話費花了三百塊,打到貴州的長途。

  老太太以為是這個小姑娘打的,兩人大吵一架,老太太趕走了她,敲下了院裡的燈籠0

  後來查清楚了,電話是外孫打的,他最近認識了一個貴州姑娘。


  真相大白那天的傍晚,老太太拄著拐杖走到院子裡,看著散落一地的燈籠,愣了愣。

  然後她一個一個拾起來,慢慢掛回去。

  大年三十,小馬回來了。

  老太太第一次敲響了她的房門。兩人一起吃了年夜飯。

  BJ的冬夜很冷,漫天飛雪中,一座小屋,一盞橘黃的燈,映出屋內吃飯的兩個人,一老,一小。

  天暖了,兩人的關係也暖了。小馬開始光明正大地用冰箱,跑到老太太屋裡睡午覺,爬到屋頂上掏鳥蛋。用老太太的話說:「真把這當首己的家了。」她還自作主張給老太太收拾屋子,在牆上貼美女畫報。老太太不習慣,晚上都睡不安穩了。小馬無奈,只能一切還原。

  老太太還是會數落她,但言語中少了那份冰冷。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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