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9章 讓子彈飛一會兒?!
翌日清晨,寨子後頭的空場上金光一陣一陣往外盪。
雲芷坐在石墩上,掌心翻上翻下,金光收回去又湧出來,湧出來又收回去。
七八個年輕族人蹲在五六丈外圍成一排,羨慕崇拜地看著,眼睛都不帶眨的。
「雲芷姐這金光,比昨天穩多了。」
「那可不。前輩親手給她清的蛇毒。你是沒看見,那墨綠色的毒液滴地上,石頭都滋滋冒煙。」
「前輩啥時候走啊?」
「聽雲崖哥說,就這兩天。你說咱要不要找前輩要個信物什麼的?那可是靈帝境大能啊!咱們族裡也就先祖是靈帝而已。」
「你當撿破爛呢?前輩能隨隨便便給你信物嗎?料你也沒那個膽跟前輩討要。」
秦無夜在坡上遠遠看了一眼,沒過去。
他轉身往寨子裡走。
雲磐蹲在石磨邊,拿把小刀削骨頭,刀刃刮過骨面,沙沙響。
秦無夜在他對面坐下:「長老,我問你一事。」
「前輩但說無妨。」雲磐停下手中的活。
「幽燼古墓,你知道這個地方嗎?」
雲磐眉頭微微皺起,渾濁的眼睛裡過了點什麼。
「你要去那地方?」
「嗯。」
老人把刀放下,骨頭擱在膝蓋上,想了一會兒。
「老輩人提過一嘴。古墓在妖界西北最深處,終年雷火不斷。方圓幾百里連棵草都不長,石頭都是焦的。底下埋著上古妖族的東西,具體是什麼,誰也說不清。」
他頓了頓。
「進去的人,十個能出來一個就算命大。烏翎族沒往裡探過。沒那個本事,也沒那個膽子。」
秦無夜點點頭,隨即又問:「那陰陽玄麟,你知道他們這一族嗎?」
雲磐聞言愣了一下,表情有點意外,似乎沒料到他還知道此等神獸。
「玄麟一族……」老人搖了搖頭,「早絕跡了。跟麒麟沾親帶故的倒是還有幾支,但玄麟本脈,我活這麼大歲數,沒見過,也沒聽說誰見過。」
秦無夜沉默。
當初母麒麟臨終前給的幽燼古墓位置,他這幾天試了試,只能定出個大概方位。
他本指望從烏翎族這兒補全。落空了。
雲磐看他那樣子,又補了一句:「前輩若真要去,不妨問問玄龜一族。」
「玄龜族活得長。妖界這些老底子的事,他們知道的最多。你若能搭上玄龜族的線,興許能問出門道。」
玄龜族?
秦無夜眉梢一動。
他忽地不由想起墜星裂谷那次,碰見的可不就是玄龜族麼。
他立馬從須彌戒里摸出令牌,遞過去。
玄磯令。
雲磐接過去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指腹在令牌邊緣的龜紋上蹭了蹭。
「還真是玄龜族的信物。」他把令牌還回來,語氣里多了幾分篤定,「玄磯令是玄龜族妖王級才有的東西。前輩既跟他們打過交道,想見玄龜老祖應該不難。」
「古墓離他們還有多遠?」
「從龜背山再往裡走三千里。」雲磐說,「那地方已經是西北的最深處,再往裡就沒活物了。」
秦無夜把令牌收起來,又坐了一會兒,忽然開口:「還有一事。」
「您說。」
「陣法我布了三層,尋常靈帝破不了。但萬蛇老祖真找到此地,光靠陣擋不住。」他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與其在這兒乾等著被摸上門,不如往水裡丟顆石子,讓水先渾起來。」
雲磐眯起眼:「什麼石子?」
「放條消息出去。」秦無夜說,「就說渾蝕被封印在人界的那半截本體,已經被滅了。」
「渾蝕?!」雲磐猛地一顫,「前輩說的可是那個上古凶獸,早年四大霸主之一的蝕天妖尊?!」
「嗯。」
「當真?」
「當真。滅他的人叫姜太微,人界地仙。而且這人已經來了妖界,我猜想他的目的就是徹底斬殺渾蝕。」
雲磐坐那兒愣了好一會兒,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
上古四大霸主,那是妖界老祖宗輩分的傳說,說滅就滅了?
「這消息……」老人舔了舔嘴唇,「夠勁。太夠勁了。消息一放出去,妖界起碼又亂一半。鑿齒妖尊那邊怕是第一個坐不住了。」
「就是要他們亂。」秦無夜說,「萬蛇老祖再橫,妖界亂了,他也不敢把所有精力都花在追我一個人族身上。」
雲磐想了半晌,猛地一拍大腿:「成。老朽這就去辦。」
當天下午,雲磐挑了兩個機靈的年輕族人,換了身灰撲撲的散妖衣裳,從寨子後頭摸了出去。
夜裡,幾十里外幾個散妖營寨的篝火邊,話頭已經起來了。
「聽說了嗎?上古那位渾蝕,蝕天妖尊,被封印在人界的那半截本體,沒了!」
「沒了?啥意思?」
「就是死了!被滅了!灰都不剩!」
「扯淡吧你。渾蝕那是什麼人物?上古霸主!誰能滅他?」
「人界地仙!一張漁網給兜走的!」
「漁網?你越說越離譜了。」
「那可不是普通漁網!是仙器!那人叫姜…姜太翁?」
「姜太微!你連人家名號都記不住還擱這兒傳話呢?」
「真的假的啊?」
「騙你干甚!我表弟的鄰居的表哥親眼看見的!」
「你表弟的鄰居的表哥?這他娘的轉了幾手了?」
「轉幾手怎麼了?消息是真的就行!」
一個老散妖蹲在火堆旁邊拿樹枝撥火,慢悠悠插了一嘴:「渾蝕上半身沒了,那下半身呢?」
「據說幾千年前和同為上古大妖的濁九大戰後,重傷閉關,不知躲到何處去了。」
「怪不得鑿齒妖尊這幾百年竄那麼快。渾蝕倒了,濁九閉死關,妖界可不就剩他一家獨大了?」
「噓……那位妖神可不興說。」
「不過話說回來,渾蝕不愧是上古血脈,光半截身子都能活幾千年……」
一個傳一個,一個寨子傳一個寨子。
到第二天晌午,『昔日霸主渾蝕一半本體被人族釣魚翁給滅了』的消息已經翻過五座山了。
秦無夜收拾好東西,走到寨子前頭。
雲芷已經在石階上等著了,見他出來先開口:「前輩,要走了?」
「嗯。還有些事未了。」
雲芷低下頭,攥著衣角搓了兩下,又抬起來:「辦完事回人界,能不能帶上我?」
秦無夜看著她:「想好了?」
「想好了。」她說,「我哥的碑在隕星城,我得去看看。」
秦無夜點頭:「行。辦完事回來接你。」
雲芷眼眶紅了一下。
她從懷裡摸出一根玄青色的翎羽,遞過來。
根部纏著一圈細藤,編得歪歪扭扭。
「我自己編的。你拿著。不是什麼好東西,就是……路上看見這個,想起來是我編的。」
秦無夜接過來,看了看。
藤圈收得極緊,接頭處壓得死死的,看得出來拆了又編,編了又拆。
他把翎羽揣進懷裡。
「走了。」
「前輩,一路小心。」
「嗯。」
雲磐拄著拐杖在旁邊反覆叮囑:「前輩,古墓兇險,需量力而行。我等在此等候前輩歸來。」
「好。」
秦無夜轉身往西北走。
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
雲芷還站在石階上,朝他招手晃著。
他抬手揮了一下,扎進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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