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1章 這夥人怎麼不追了?
秦無夜往下掉。
他睜開眼,什麼都看不見,前後左右全是翻湧的灰白瘴氣,濃得化不開,像一頭扎進了熬了千年的米湯里。
他弓起背,拿肩胛去撞崖壁。
"砰!"
第一下,整個人彈開三丈,肋骨磕在凸出來的石頭上,疼得他齜牙。
碎石簌簌往下落,跟著他一起墜。
"砰!"
第二下,他換了個角度,拿後背硬磨,暗金皮膚在岩面上擦出一串火星,碎石嘩啦啦跟著他一起掉。
速度泄了大半,可肩膀上火辣辣地疼,像被人拿鐵刷子刷了一層皮。
再往下,白霧忽然一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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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底了——一片黑黢黢的淤泥灘,爛葉子和腐泥混在一起,泛著泡。
泥面上冒著一個接一個的沼氣包,炸開來,一股硫磺味的臭氣往上沖。
"轟!"
秦無夜砸進去,半截身子陷進淤泥里,腐臭往鼻孔里灌,嗆得他連咳了好幾聲。
泥漿濺起來糊了滿臉,黏糊糊地順著脖子往衣領里淌。
舊傷全崩了。
左肩被螳螂妖骨刃穿過的口子裂開,血順著胳膊往下淌,把黑泥染出一片暗紅。
後背上銀絲鞭抽出的痕重新撕開,火辣辣地疼。
黑瘴老人那一掌留下的瘴毒還窩在胸口,像壓了塊燒紅的炭,每喘一口氣都燙得他心口發緊。
他趴在淤泥里,眼前黑了一瞬。
再亮起來的時候,他看見自己手指甲縫裡全是黑泥,泥里還混著些細碎的骨渣——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骨頭。
"……去你娘的。"
他罵了一句,撐著胳膊從淤泥里拔出來。
泥漿的吸力太大,拔出一條腿,另一條腿又陷進去,折騰了好幾下才翻了個身,仰面躺著喘氣。
頭頂是望不到頂的白霧,兩輪淡日的光從霧縫裡漏下來,跟蒙了十層紗似的。
昏昏黃黃,照在身上不暖,反倒有種說不出的陰冷。
他試著催了一下靈力。
氣海里那點存貨薄得可憐,被鐘聲黏了半天的經脈還在發脹,靈力走一圈,酸澀感順著骨頭縫往外滲。
秦無夜咧了咧嘴。
行吧,總比死了強。
他坐起來,先檢查臉上的蜘蛛毒。
灰斑從顴骨爬到下巴,摸上去硬邦邦的,像長了一層鱗。
視線還是花的,看東西重影,舉著手在眼前晃了晃,五根指頭能看出七根的輪廓。
更要命的是,瘴氣開始往七竅里鑽。
鼻孔里、耳朵里、眼縫裡,無孔不入。
那股陰冷鑽進血管,跟蜘蛛毒撞在一起,兩股毒在血管里打架,一冷一熱,燒得他太陽穴突突跳。
孢子沾過的傷口更慘。
一沾瘴氣,又癢又爛,抓也不是,不抓也不是。
他拿指甲在胳膊上颳了一下,刮下來一層灰白的腐皮,露出底下嫩紅的肉,一沾瘴氣又疼得他倒抽涼氣。
秦無夜咬著牙把金身催動。
暗金符文從皮膚底下浮上來,密了一層,把瘴氣往外推。
金光貼著皮膚亮著,映得淤泥灘上多了一團暗金色的光暈。
可金身燒的是靈力。
"得省著用。"他喃喃了一句,靠著一塊石頭坐下來,豎著耳朵聽。
上面安安靜靜的。
沒鐘聲,沒妖氣,沒追兵下淵的動靜。
他等了大半天。
還是安靜。
"這夥人怎麼不追了?"秦無夜嘀咕一句。
黑瘴老人那架勢,明明是不抓到他誓不罷休的。
怎麼說沒聲就沒聲了?
想不出個所以然,他把這事暫時擱下。
反正這鬼地方不能久留。
秦無夜低頭看了一眼左肩。
那道渾蝕仙法印記還在,像一條黑色的蜈蚣盤在肩窩裡,一跳一跳地燙。
他伸手按上去。
咦。
燙感比之前弱了。
原來印記邊緣黑得發亮,現在那層黑霧淡了一圈,像被什麼東西一層一層地磨。
印記的邊緣不再銳利,毛毛糙糙的,像快被磨禿的刀刃。
瘴氣。
這滿地方的瘴氣,竟然在磨他的印記。
秦無夜愣了兩秒,然後差點笑出聲。
黑瘴老人拿這印記追蹤他,結果這深淵裡的瘴氣竟然能消減這玩意兒。
像砂紙,一層一層地打,把那道仙法印記往薄了磨。
「老頭,你怕是沒想到吧。」他咧了咧嘴,又嘶了一聲。
笑扯到了臉上的灰斑,疼。
可磨印記是好事,但瘴氣越濃,靈力消耗越大。
他閉上眼,心裡算了一筆帳。
以他當前的靈力,還能撐兩天。
兩天之內,印記磨不掉,他就得先把自己耗死。
不過……印記若是沒了,追兵就真瞎了。
就算黑瘴老人捲土重來,沒了印記指路,他們想在妖界找到自己,沒那麼容易。
得熬。熬到印記磨光之前,找到出路。
秦無夜找了條暗河。
河水黑沉沉的,流得不快,河面上漂著一層腐葉,偶爾冒個泡,泡炸開冒出一縷灰煙。
他順著河道往下遊走,一邊走一邊拿靈力擠毒。
蜘蛛毒一點一點逼到指尖。
黑血滴進河裡,"滋啦"冒出一串白沫,腥得他差點吐了。
孢子爛肉得剜。
他從懷裡摸出那截螳螂妖的骨刃——石林里從他肩頭上拔下來的,一直揣著沒扔,這會兒正好當刀使。骨刃貼肉一割,爛肉翻出來,金身符文慢慢縫。
疼得他手直抖。
"嘶……"他吸了口涼氣,手上沒停,「靈帝級的妖毒,真他娘的夠勁。」
暗河裡也不太平。
一群盲魚,白花花的,巴掌大,沒眼睛,嘴巴一圈全是細密的尖牙,見活物就啃。
秦無夜的腳剛踩進水裡,魚群就圍上來了,牙齒密得跟梳子似的。
他冥焰往水裡一壓,紫藍火苗貼著水面燎過去,魚群炸開,翻了白肚。
可靈力又薄了一分。
再往前走了半個時辰,河裡泡著一塊"礁石"。
秦無夜多看了兩眼。
那礁石在喘氣。
一鼓一縮,跟風箱似的。
他屏住呼吸,貼著河崖繞了半個時辰,鞋底都不沾水,生怕驚了那東西。
等他繞出去回頭再看,那"礁石"翻了個面——底下全是吸盤。
秦無夜嘴角抽了抽,加快腳步走了。
兩天過去。
傷倒是大半收了口,金身符文把能縫的都縫上了。
蜘蛛毒擠乾淨了,灰斑退了,視線也清了。
印記被磨得只剩一絲溫熱,像菸頭快滅了。
可靈力只剩兩成。
還在往下掉。
第三天,暗河到了頭。
河道盡頭是一面開裂的崖壁,石頭風化得厲害,裂縫有胳膊寬,黑黢黢的。
秦無夜湊上去,把手探進裂縫裡。
有風。
涼風從裂縫深處灌出來,帶著一股乾草的味兒——不是瘴氣,是外頭的空氣。
有風,就有出路。
他扒著裂縫往上看。
黑黢黢望不到頂,只有一線灰白,像拿刀在石頭上拉了道口子。
秦無夜吐出一口濁氣,活動了一下手腕腳踝。
金身符文還在亮著,但暗了不少,像快沒電的燈。
爬。
趁金身還開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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