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5章 活島?!
潛船航行了十天。
海盜船航速快。
但幽渦礁邪門,找都找不到。
袁戈耐不住性子了,一把將血牙揪過來質問:「你確定是在這裡?!」
血牙被拽得一陣踉蹌,他拿著一張破破爛爛的海圖,手指頭都在抖:「姑奶奶,我早就說了這礁是『活』的,隨暗流移動。要找到它,得靠運氣。」
「運氣?!」袁戈唰地抽出分水刺抵著他後頸,「再找不到,你能不能活就不是靠運氣了!」
「能!能!」血牙脖子縮著,「我來過幾回,一定在這附近的方位!」
正說著,船底」咚」地撞了一下。
舵面猛地一偏,船身朝左側歪了半丈。
佘青趴在船舷邊往下看了一眼:「水下有暗礁。這一帶……暗礁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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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牙連忙把舵。
從這開始,船底每隔幾個時辰就會撞上一次,咚、咚、咚的悶響從船殼底下傳上來。
血牙心疼得直抽氣。
這艘船可是他目前僅剩的家底了呀。
可轉念一想,能活著就不錯了,還船呢。
又過了一天。
海面上起了濃霧。
灰白色的霧氣濃得化不開,像一堵牆擋在前頭。
血牙卻突然從甲板上跳起來,指著前方,聲音都變了調:「到了!到了!!」
濃霧邊緣左下角,似乎有什麼深色的東西從霧底下露了出來。
秦無夜也看見了。
他眯著眼朝那個方向看,神識探出去。
礁石後似乎是一個小島。
潛船朝著那片霧靠近,速度放慢。
船底又開始磕了。
咚、咚、咚,比之前更密。
秦無夜立即喚出蜃樓珠收了船。
四人沖入霧中,落在了一片礁石群上。
兩人踩著礁石朝島上走。
島上的碎片比遠處看到的更多。
有大塊的船板、斷成兩截的桅杆、撕碎的帆布、幾條爛的纜繩。
板面上全是黑色的焦痕和裂縫,像被什麼東西從底部頂翻之後又被海水泡了很長時間。
袁戈衝過去,一艘一艘地檢查翻找。
不是。
都不是袁月當年的船。
她攥著拳頭,站在沙灘上,風吹得她短髮亂飛。
秦無夜走在最後。
他目光掃過那些殘骸,在一塊半沉的破船板前停下了。
船板上掛著一面旗幟。
濕透的,殘破的。
灰白色的底,繡著一根幽黑的骨節。
他伸手扯下來,攥在手裡,轉頭看向佘青。
「陰骨教的?」
「嗯。」佘青低聲應答。
秦無夜把旗翻過來,多看了一眼,沒再多問,隨手扔了。
再往島上走,霧就不對了。
灰白的霧氣貼著地皮漫,濃得伸手看不見五指,能見度不足一丈。
味道也不對,腥,咸,還帶著一股腐肉泡發了的臭味,往鼻子裡鑽。
袁戈吸了一口,嗓子跟讓人拿砂紙拉了一道似的,立刻閉氣,靈力一提,身上撐起一層淡青色的靈罩。
「別沾這霧。」她皺眉,「有毒。」
秦無夜身上浮起一層淡淡的金光,霧氣挨上來,悄沒聲地就化了。
血牙和佘青被封了修為,跟兩個凡人沒兩樣,站在霧裡直翻白眼,兩人已經開始咳嗽。
袁戈回頭,從懷裡摸出一盞巴掌大的青色琉璃罩。
她靈力一催,琉璃罩離手漲大,「嗡」地化作丈許寬的一口光罩,倒扣下來,把血牙和佘青兩人齊齊扣在裡頭。
「青璃罩,算你們運氣好,我帶來了。」袁戈道,「老實在裡面待著,碰碎了你們倆就自己喝毒。」
是是是!」血牙雙手抱著身子,亦步亦趨地在罩子裡,大氣不敢出。
島上的石頭也邪門。
嶙峋怪石全是骨白色,一根一根戳在霧裡。
高的好幾丈,遠遠看過去跟戳了一地的骨頭棒子似的。
石縫裡稀稀拉拉長著幾蓬草,發黑髮紫,葉尖上掛著渾濁的水珠。
秦無夜腳尖挑起一蓬草,草汁落在礁石上,「嗤」地冒出一縷白煙。
「草也有劇毒。」他說,「跟緊,別亂碰。」
四個人深一腳淺一腳往島心摸。
走了約莫半炷香,血牙忽然停下了。
他蹲在青璃罩里,瞪著旁邊一塊骨白色礁石,翻來覆去地看。
「不對……」
「什麼不對?」袁戈問。
「記號。」血牙的聲音發飄,「當年我們上岸,我怕迷路,在沿途石頭上挨個刻了我們團標。就在這一片,我記得清清楚楚,這塊石頭,我刻了一個老大的標了!」
他指著那塊石頭。
石頭光溜溜的,什麼都沒有。
「你沒記錯。」說話的是佘青,「我們教里的人上島,也留下過記號。後來的人上來找,同樣一個都找不著。」
「那入口呢?」袁戈盯著他,「遺蹟入口在哪,你知道嗎?」
「不知道。」佘青搖頭,「教里四批人,全是奔著這來的。要知道在哪,早通報教主了。」
血牙縮著脖子,聲音更小了:「姑奶奶……要不咱別往深走了?越往裡,這霧越沖。你看這罩子——」
青璃罩的光壁上,果然已經起了一層細密的麻點,像讓酸東西一點點蝕著,光都暗了一圈。
袁戈自己也不好受。
她那層靈罩越往裡越薄,提靈力的速度快趕不上被消耗的速度,胸口開始發悶,嗓子眼裡一陣陣發甜。
靈尊三重的修為,撐著都費勁。
但秦無夜卻沒啥大礙。
他停在一塊骨白石頭旁。
感受著周遭一切。
這地方不光是有霧毒。
腳底下、身子四周,連空氣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凝滯,像泡在一鍋放涼了的膠。
抬一下手,靈力運轉都比外面慢半拍。
古怪。
「你們原地別動。」
秦無夜忽然說了一句,腳下一點,整個人拔地而起,直躥上島面上空。
百丈高度。
他停在高空,低頭往下看。
一看,眉頭就皺起來了。
他往上躥,底下的霧也跟著往上涌。
這灰白霧氣跟活物一樣,他升多高,它就漲多高,四面八方往中間填,把他的視野堵得嚴嚴實實。
秦無夜掌心朝下,靈力猛地一震。
「嗡——」
一圈暗金色的波紋從他掌底炸開,把方圓幾十丈的霧氣震散了片刻。
霧氣散開的空當里,他看見了。
島的正中央,海水和霧氣在那兒倒灌,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輪廓,四周的骨白石頭圍著漩渦,呈一圈環狀排列。
只看了一眼。
腳下的霧猛地再次翻湧起來,跟一鍋燒開的粥似的,從四壁往回灌,眨眼又把那洞口填得嚴嚴實實。
一開。一合。
跟什麼東西在呼吸一樣。
秦無夜不信邪,換了個方向,再震。
霧開。漩渦露個影子。霧合。
再換個高度,再震。
還是一樣。
這島在刻意藏。
他乾脆把神識鋪了開來。
他的神識全開,籠罩萬丈不在話下。
可神識往島上一鋪,像一腳踩進了爛泥沼,沉,澀,往外拔都費勁。
島明明就那麼大,肉眼能看見邊際,他的神識掃過去,卻怎麼也描不出一個完整的輪廓。
東邊掃到的形狀,跟西邊掃到的,拼不到一塊去。
像有一股說不清的老力量,在這兒把空間一把擰了,把這座島真正的樣子,摺疊進了一層什麼夾縫裡。
秦無夜在高空站了片刻,收了神識,落回地面。
袁戈立刻迎上來:「怎麼樣?能找到入口嗎?」
秦無夜搖頭:「這地方的空間是扭曲的。」
袁戈的心沉了半截。
罩子裡,佘青忽然開口:「這島是『活的』,只有它『呼吸』的時候,入口才會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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