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狼群不收弱者

  狼群不收弱者

  沃爾夫斯堡。

  這座因大眾汽車而生的工業城市，連空氣都帶著一股金屬和機油的味道。灰色的天際線被煙囪和廠房切割得七零八落，街道上行人稀少，行色匆匆。

  沒有貴陽的煙火氣，沒有慕尼黑的巴洛克浮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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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就是一座巨大的工廠。足球俱樂部，不過是這座工廠最昂貴的GG牌。

  訓練基地的大門口，一塊深綠色的金屬標牌上，那隻銀色的狼頭，在陰沉的天光下，泛著冷光。

  張愛華背著一個黑色的運動包，站在門口。

  保安攔住了他。

  「證件。」

  他掏出臨時工作證。保安接過去，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拿起電話確認了一通。

  三分鐘後，欄杆抬起。

  沒人帶路。保安只是朝裡面偏了偏下巴，意思是一自己找。

  張愛華沿著一條水泥路往裡走。經過三塊訓練場，兩棟灰色建築，在第二棟的側門，找到了球員更衣室。

  門沒關。裡面已經有七八個人在換衣服。

  他推門進去的瞬間，所有聲音停了半拍。

  幾雙眼睛掃過來。上下打量，像掃描儀過了一遍條形碼。

  然後，各忙各的。沒人打招呼。

  張愛華找到貼著自己名字的儲物櫃。「ZHANGA.」，列印體，歪了兩度。

  他打開櫃門，把包放進去。裡面已經掛好了訓練服。號碼，33。

  不是12。

  33號，在歐洲的俱樂部體系里，通常分配給試訓球員和青年隊的邊緣人。

  張愛華換衣服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陣低聲交談。德語，語速很快，帶著笑意。

  他沒回頭。但系統的語言模塊已經自動捕捉並翻譯了關鍵詞。

  「————亞洲來的————中超————租借————」

  然後是一句鬨笑。

  坐在對面長椅上的一個金髮球員一面板自動彈出標籤：【約書亞·吉拉沃吉，24歲，德國U21國腳，右邊鋒，本賽季2球1助攻】——朝身邊的隊友擠了擠眼。

  「又一個來鍍金的。上一個韓國人，待了三個月，總共上場十一分鐘。」

  旁邊的人笑著搖頭。「至少那個韓國人德語還行。這個，能聽懂戰術板嗎？」

  張愛華系好鞋帶，站起來。

  他沒看那幾個人，徑直走向球場入口。

  更衣室里，笑聲又響了兩秒，然後漸漸收了。

  訓練場的草皮修剪得極其精細。每一寸都像用尺子量過。

  這是德國人的強迫症。連草的高度都要精確到毫米。

  全隊二十四人，分兩組站在中圈兩側。助理教練在布置熱身項目，嘴裡蹦出一連串戰術術語。

  張愛華站在隊伍末尾，默不作聲。

  他的腦海里，系統面板正在高速運轉。

  【環境掃描完成】

  溫度：4℃，濕度：71%，風速：西北風3.2m/s

  【草皮類型：混合草，摩擦係數0.38，球速偏快】

  【隊友狀態概覽——18人處於正常訓練狀態，3人帶傷恢復，2人輪休未到】

  他快速消化了這些數據。目光落在十五米外那個獨自站著的身影上。

  馬克斯·阿諾德。

  二十九歲，沃爾夫斯堡的絕對核心。德國國腳，任意球專家。在這支球隊待了十年，從青訓一路打上來，是更衣室里沒有臂章的隊長。

  阿諾德正在做拉伸，姿態隨意。他瞥了張愛華一眼。

  那眼神里沒有敵意。

  只有一種比敵意更令人不舒服的東西一無所謂。

  就像一頭領地里的老狼，看著一隻路過的兔子。不值得呲牙。

  熱身結束。

  助理教練將全隊分成兩組，進行半場對抗。

  張愛華被分在替補組。對面，是阿諾德領銜的主力陣容。

  哨聲響起。

  替補組拿到球權。後場倒了兩腳，一個長傳找到前場。球在空中劃出弧線，落點偏高。

  張愛華啟動。

  他的右腿在發力的瞬間傳來一陣鈍痛。燃燒指令的副作用還沒有完全消退，肌肉的修復需要時間。

  但他咬住了這口氣。用左腳作為發力支點，身體側向移動，將高空落下的足球，用胸口卸了下來。

  球貼著他的胸膛，順著身體的弧度滑落到腳背。沒有彈跳。

  一次教科書級別的停球。

  但訓練場上，沒人注意。

  這種級別的基本功，在德甲，是標配。

  替補組的右後衛拿球，找到了中路的張愛華。

  張愛華接球，背身。

  身後貼上來的人，是阿諾德。

  他沒有用蠻力。只是用肩膀抵住張愛華的後背，腳步碎而快，封死了所有轉身的角度。重心極低。

  老手。

  張愛華試探性地晃了一下肩膀。阿諾德紋絲不動。

  這人的防守意識比亞洲的後腰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他沒有硬來。而是回敲一腳，將球交給了身後的隊友，自己重新跑位。

  阿諾德收回腳步，面無表情。

  接下來的十五分鐘，張愛華完成了十二次傳球。成功十二次。但全部是橫傳和回傳。

  沒有一次前場的致命球。

  不是不想給。而是替補組的跑位思路，和他的傳球預判，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

  他往左前方塞了一腳直傳。跑位的前鋒往右去了。球飛了。

  他往禁區前沿送了一記挑傳。中鋒站著沒動。球又飛了。

  第三次類似的情況發生後，替補組的一個老球員—一面板顯示【保羅·塞古因，31歲，法國籍中場，賽季出場4次】終於不耐煩了。

  「嘿，33號。」他用英語喊道，語氣生硬。「別傳那種球。這裡不是你以前待的地方。跑位不一樣。」

  張愛華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下一次拿球，他開始簡化自己的處理方式。不再嘗試那些跨越兩條線的穿透球。而是用最簡單的一腳出球，融入這支臨時拼湊的隊伍。

  效率提高了。但攻不進去。

  主力組的防守體系太完整。中後場的站位嚴絲合縫，逼搶的時機精準到秒。

  替補組被壓著打了整個半場。

  中場休息的間隙，張愛華一個人站在邊線附近，喝水。

  一道影子落在他身上。

  他抬頭。

  尼科·科瓦奇。

  主教練從訓練開始到現在，一直站在場邊，雙臂交叉，一言不發。像一座灰色的雕像。

  現在，他走了過來。

  科瓦奇的臉瘦削，顴骨高聳，一雙深陷的眼窩裡，眼珠是渾濁的灰藍色。看人的時候不像在看人，像在看X光片。

  「你在保護你的右腿。」

  不是問句。是陳述。

  張愛華將水瓶擰上蓋子。

  「有一點。」

  「有一點的意思是，你還沒有完全恢復。」科瓦奇的英語帶著濃重的巴爾幹口音。「體檢報告上寫的是「已恢復訓練「。」

  「我能踢。」

  「能踢，和能踢好，是兩回事。」

  科瓦奇盯著他看了三秒。

  「下半場，你去主力組。頂阿諾德的位置。」

  張愛華的瞳孔縮了一下。

  「阿諾德去替補組。讓他休息。」

  科瓦奇說完，轉身走了。

  沒有解釋，沒有鼓勵。

  他在測試我。

  張愛華將水瓶放回架子上。他的腦海里，面板彈出了一行新的提示。

  【檢測到關鍵考核節點！】

  【科瓦奇正在評估你的「戰術執行力」與「即時適應能力」。】

  【建議：在接下來的訓練中，展示至少一次超出教練預期的技術動作。】

  【注意：不要過度表現。科瓦奇厭惡「表演型」球員。】

  張愛華走向主力組的半場。

  那些穿著綠色背心的主力球員看著他走過來，表情各異。有好奇的，有不屑的，更多的是漠然。

  阿諾德正在解下背心。他經過張愛華身邊時，停了一步。

  「前腰位置，向右偏兩米。科瓦奇的體系里，前腰不站中間。」

  說完，他走了。

  張愛華站到了那個位置。

  向右偏兩米。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草皮。

  下半場訓練的哨聲，響了。

  替補組開球，一腳長傳。主力組的中後衛頭球解圍，皮球飛向中圈。

  張愛華的身體已經動了。

  在球落地之前，他讀懂了皮球的旋轉方向和落點。左腳外腳背，迎著下落的足球，輕輕一墊。

  球沒有彈起。

  而是被他用一個違反直覺的觸球角度，直接改變了運行軌跡一從空中，變成了一記貼地的直線球，穿過了兩名逼搶球員之間的縫隙，精準地送到了右邊路插上的隊友腳下。

  一腳。

  從空中接球到完成傳遞，零點八秒。

  整個訓練場，安靜了一瞬。

  科瓦奇站在場邊，雙臂依舊交叉。

  但他的右手食指，在左臂上，輕輕敲了一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