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獵鷹與獵物

  獵鷹與獵物

  慕尼黑。

  十一月的巴伐利亞，空氣冷得像含著碎玻璃。張愛華走出弗朗茨·約瑟夫·施特勞斯機場的那一刻，寒風鑽進領口，將他在貴陽殘存的最後一絲暖意，扯得乾乾淨淨。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連帽衛衣，帽檐壓得很低。右腿的步態已經恢復了七成，但長途飛行帶來的僵硬，讓他的動作帶著一絲不自然的遲滯。

  沒有接機的橫幅。沒有舉著名字牌的工作人員。

  來來往往的人流從他身邊經過，沒有一個人多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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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亞冠冠軍，47場51球，中國國家隊未來十年的戰術核心。

  這些頭銜，在這片土地上，一文不值。

  他站在到達大廳的出口，掏出手機。屏幕上，一條三十分鐘前發來的簡訊。

  「Café Luitpold，下午兩點。別遲到。

  —F.R.」

  發信人：費利克斯·拉莫斯。歐洲足壇最頂尖的經紀人之一。旗下客戶橫跨英超、西甲、德甲，光是去年夏天經手的轉會總額，就超過了三億歐元。

  這個號碼，是里皮給他的。

  張愛華打了一輛計程車。司機是個大鬍子巴伐利亞人，從後視鏡里瞥了他一眼，用德語嘟嚷了一句什麼。大概是問他去哪兒。

  「CaféLuitpold。」張愛華的德語發音生硬，帶著明顯的口音。

  腦海里，系統加載的語言模塊正在高速運轉。詞彙、語法、俚語，像一條條代碼流，瘋狂地湧入他的意識。

  學了，但沒完全學。能聽懂百分之六十，能說出來的，大概百分之三十。

  夠用了。剩下的，靠時間磨。

  計程車穿過慕尼黑老城區的街道。灰色的天空下，巴洛克風格的建築沉默地排列在兩旁。張愛華靠在座椅上，閉著眼。

  面板自動彈出了一條信息。

  【費利克斯·拉莫斯】

  【身份：FIFA持牌經紀人，拉莫斯體育管理公司創始人】

  【旗下知名客戶：馬爾科·維爾納（拜仁慕尼黑），安德烈·席爾瓦（多特蒙德）————】

  【談判風格：高壓型。善於利用信息差製造心理優勢。口頭禪「這是最好的方案」。】

  注意：此人極度務實，不吃情懷牌。用數據說話。】

  張愛華睜開眼，嘴角動了一下。

  不吃情懷牌。

  正好，他也沒有情懷可賣。

  CaféLuitpold。慕尼黑最古老的咖啡館之一。

  穹頂壁畫，水晶吊燈，空氣里飄著烘焙咖啡豆和黃油的氣味。靠窗的卡座里，一個穿著深灰色三件套西裝的中年男人，正用銀勺攪動杯中的濃縮咖啡。

  費利克斯·拉莫斯。四十七歲，葡萄牙裔德國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下頜線條硬朗，一雙灰綠色的眼睛永遠帶著精準的估量一像珠寶商在打量一塊未經切割的原石。

  值不值得下刀。

  張愛華推門進來的時候，費利克斯抬了一下眼皮。

  年輕。比資料照片上更瘦。走路的姿態有輕微的不對稱一右腿傷沒好全。

  他在心裡給出了第一個評價：半成品。

  「張。」費利克斯站起身，伸出手。微笑恰到好處，不多不少。「里皮先生跟我提過你。說你是他教練生涯里，見過的最特別的年輕人。」

  張愛華握了一下他的手。力道不輕不重。坐下。

  「他還說了什麼？」

  「說你固執得像頭驢。」費利克斯聳了聳肩，重新坐下。「這是原話。」

  張愛華沒笑。

  服務生過來。費利克斯用流利的德語替他點了一杯美式。張愛華沒拒絕。

  「我看過你的比賽錄像。」費利克斯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個平板電腦，點開一段視頻。亞冠決賽，張愛華的那記任意球絕殺。「說實話，很震撼。」

  他頓了頓。

  「但也僅此而已。」

  張愛華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沒接話。

  費利克斯將平板推到一邊，十指交叉，撐在桌面上。

  「張，我不跟你繞彎子。里皮的面子，值一次見面的機會。但僅此而已。」

  「你在亞洲做到的一切，很了不起。但歐洲的俱樂部，不會因為一座亞冠獎盃就給你鋪紅地毯。」

  「中超的數據，在這裡，沒有參考價值。」

  他的語氣不帶惡意，甚至很誠懇。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丈量一個商品的斤兩。

  張愛華將咖啡杯放下。

  「所以，有人願意出價嗎？」

  直球。費利克斯愣了半秒，然後笑了。

  「有。」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沃爾夫斯堡。」

  文件封面上，那隻標誌性的綠色狼頭，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德甲，中游球隊。上賽季排名第八。」費利克斯開始介紹，手指點在文件的關鍵條目上。「他們的體育總監克勞斯·阿洛夫斯，親自看了你的錄像。他的評價是一「有天賦，但需要驗證「。」

  「報價條件是這樣的。」

  他翻開文件，露出第二頁的合同框架。

  「租借，半個賽季。無買斷條款。」

  「基礎周薪兩萬歐元。沒有出場獎金。」

  「如果半賽季內未能達到俱樂部的考核標準，租借合同自動終止。」

  他將文件推到張愛華面前，往椅背一靠，雙臂交叉。

  「這是目前唯一一份來自五大聯賽的正式報價。」

  「我的建議？接受它。」

  張愛華低頭看著那份合同。

  周薪兩萬歐元。放在德甲，是替補球員的薪資水平。甚至不如一些梯隊提拔上來的年輕球員。

  沒有買斷條款。意味著沃爾夫斯堡不承擔任何風險。用完即棄，不滿意就退貨。

  這不是一份轉會合同。

  這是一次試用。

  一次施捨。

  費利克斯在等他的反應。失望？憤怒？討價還價？他見過太多從亞洲、南美來的年輕人，帶著一身榮耀和一肚子驕傲坐在這個位置上，最後被現實的冷水澆得透心涼。

  但張愛華只是盯著合同看了三十秒。

  然後，他抬起頭。

  「考核標準是什麼？」

  費利克斯眨了一下眼。「什麼？」

  「你說，達到俱樂部的考核標準。」張愛華重複了一遍，語速很慢，像在咬每一個字。「具體是什麼？進球數？助攻數？出場時間？」

  費利克斯沉默了兩秒，翻到合同的附件頁。

  「五次首發出場機會，或累計出場時間超過四百五十分鐘。期間，至少貢獻三個進球或助攻。」

  「並且，在體能測試、戰術執行力、團隊融入度三個維度上，獲得教練組的正面評價。」

  張愛華的目光，在那些條目上停留了很久。

  腦海里，面板無聲地彈出了一組數據。

  【沃爾夫斯堡·當前賽季陣容分析】

  【主力前腰位置：馬克斯·阿諾德（29歲，德國國腳，本賽季5球3助攻）】

  【替補前腰位置：空缺一上賽季租借球員已歸還母隊】

  【球隊戰術風格：快速反擊+高位壓迫】

  【教練：尼科·科瓦奇（前拜仁主帥，戰術嚴謹，對防守紀律要求極高）】

  【評估：前腰位置存在競爭空間。但主教練不喜歡「特權球員」。】

  他合上了合同。

  「合同我簽。」

  費利克斯的眉毛挑了起來。沒有討價還價？

  「但我有一個條件。」

  張愛華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一段視頻。那是他在亞冠決賽中，那記被吹掉的進球—一給鄭

  智的助攻。以及那記砸中橫樑的遠射。以及那記絕殺的任意球。

  他將手機放在桌上，屏幕朝向費利克斯。

  「把這些剪成一份五分鐘的集錦，發給科瓦奇。」

  「告訴他，我不需要特權。只需要一次上場的機會。」

  「一次就夠。」

  費利克斯看著屏幕上那個在異國球場燃燒生命的少年，沉默了很久。

  他當了二十年經紀人。見過太多天才，也見過太多流星。

  但這個年輕人身上的東西，不一樣。

  不是驕傲。不是自信。

  是一種冷到骨子裡的確定性。好像他已經看見了結局，現在只是在走流程。

  費利克斯端起已經涼透的咖啡，一飲而盡。

  「好。」

  他拿起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等待接通的間隙，他偏過頭，看了張愛華一眼。

  「你知道科瓦奇是什麼人吧？」

  「知道。」

  「他上一個不聽話的年輕人，被他發配到U23坐了三個月的冷板凳。」

  「那是他的問題。」

  費利克斯嘴角抽了一下。

  電話接通了。那邊傳來一個帶著克羅埃西亞口音的低沉嗓音。

  「費利克斯？什麼事？」

  「尼科，關於那個中國球員的事「我說過了，我沒興趣。亞洲聯賽過來的球員，我見過太多。」

  費利克斯看了張愛華一眼。年輕人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給我五分鐘。我發一段視頻給你。

  「看完之後，你如果還是這個態度，我再也不提。」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五分鐘。」

  通話掛斷。

  費利克斯將手機放下，開始著手剪輯視頻。

  張愛華靠在椅背上，目光穿過咖啡館的落地窗，望向街對面那座灰色的教堂尖頂。

  慕尼黑的天空，開始飄雪了。

  細小的雪花，無聲地落在窗玻璃上，融化，滑落，不留痕跡。

  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文曉婷的消息。

  「怎麼樣？」

  他打了兩個字。

  「簽了。」

  對面很快回了一條。

  「沃爾夫斯堡？周薪多少？」

  「兩萬。」

  對面沉默了整整一分鐘。

  然後，一條簡短的回覆。

  「去撕碎他們。」

  張愛華收起手機。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

  而他腦海深處，面板上一條新的提示，正在緩緩浮現【檢測到新環境數據————】

  【目標聯賽：德國足球甲級聯賽】

  【目標俱樂部：沃爾夫斯堡】

  【首場比賽倒計時：12天】

  【主線任務已更新——】

  【在德甲的第一腳射門，必須是進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