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棋逢對手,將遇良才
他拿起冠冕,輕輕放在琪拉的頭上,退後一步,歪著頭打量了幾秒。
「真是一位美麗的公主,如果您能在展覽那天牽著這位天使,我認為全無冬城都會羨慕弗奇閣下您的幸福家庭!」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9.c🎺om
克勞斯洋溢著超凡魅力,將這景象描繪得活靈活現。
琪拉的臉紅了,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她轉過頭看向弗奇,眼底帶著一絲期待。
弗奇的笑聲洪亮得像在演話劇。
他走過來,一隻手搭在琪拉的肩膀上,俯身在她耳邊說了一句什麼。
琪拉點了點頭,戀戀不捨地摘下冠冕,放回絨布上,看了最後一眼才轉身出了門。
門關上之後,弗奇直接摟住了克勞斯的肩膀。
「克勞斯閣下,我的朋友,你真的很會做生意。
不過從我從政的那天起,我就知道這個世界上只有你幫我,我幫你,才能有永恆的友誼。
所以,我的朋友,不知道我有什麼可以幫你的?」 弗奇開門見山,投桃報李。
克勞斯控制著自己做出誠懇而欲言又止的神情。
「弗奇閣下,我的確遇到了一些麻煩。但這些麻煩可能……會影響無冬城的團結。」
弗奇更有興趣了。
「您知道我的藝術需要足夠精美的寶石支持,所以我在無冬城周邊的凡達林小鎮買了一個小小的『採石場』。
為了擴大生產,我在劍灣附近大規模招工,人多了吃飯的嘴就多了。」
弗奇挑了挑眉。
克勞斯接著把腳趾山礦脈、外來人口計劃、和糧食短缺的現狀一一道來。
在說到聯合礦業財團和金礦字眼時,他從弗奇眼底見到的是無盡的貪婪和惡意。
魚上鉤了。
弗奇突然變得義憤填膺。
「克勞斯閣下,我很氣憤在無冬城還有這樣的敗類。 他們這些啃著達古特拋出的肉骨頭長大的惡犬,終究是胃口越來越大了。
我說過很多次了,達古特是無冬城歷史上最糟糕的領主。
他連自己領主令都看不懂,只會讓索曼·加爾特那個白皮矮子給他簽字。
我猜這次病倒是因為年紀大了,智力下降夾不住屎了,哈哈哈哈。」
弗奇哈哈大笑了兩聲,矢志不渝地詆毀著政敵。
「這事兒很簡單,超級簡單。交給我,分分鐘解決,我一看就知道該怎麼做。」
他說這話的時候看向了索菲娜,不是在徵求意見,而是在確認什麼。
克勞斯敏銳地發現索菲娜在用傳訊術。
弗奇轉回克勞斯,笑容重新掛上臉,比之前更暖了幾分。
「克勞斯閣下,你是無冬城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定期購買糧食,在碼頭設立凡達林移民點,還有礦業公司的事,我來搞定。
展會結束之前,你會有答案。」 兩人又寒暄了一會,克勞斯站起身,握手告別。
弗奇的手溫暖而有力,克勞斯的手穩重而從容。
兩個人的笑容都是恰到好處的虛偽,可謂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狼狽為奸,沆瀣一氣。
克勞斯離開府邸後,索菲娜的黑袍瞬間褪成了深紅色。
她解除了法術偽裝,走到窗邊,目送克勞斯的馬車轉過街角。
「你打算怎麼解決?」她的嗓音像冰渣子一樣冷。
弗奇正坐在沙發上,用一塊羊絨布擦拭胸針上的寶石和小鳥,頭都沒抬。
「糧食還不好辦?無冬城從來不缺作物。我可以用無冬城的名義和凡達林達成糧食援助計劃,還能凸顯我的仁政。」
他翹著二郎腿,一抖一抖。
「至於礦業公司那群達古特的狗,他們不是被襲擊了嗎?為了確保無冬城公民的安全,在真相沒有水落石出之前,禁止金礦交易成立。
至於真相,那還不是我們說了算。」
索菲娜轉過身,盯著他的後腦勺。 「你怎麼折騰聯合礦業我不管,撈多少金幣我也隨你。但關係到領主位置和人口的,你就給我上點心。
如果那小子的計劃能幫你更快成為領主,把流浪者留在劍灣而不是流散去安姆,你就給我推進到底。」
弗奇敷衍地「嗯」了一聲,目光還鎖在那顆藍色的托帕石上,嘴角掛著一絲滿足的淺笑。
索菲娜懶得再看他。
她右手的指尖跳起一團暗紅色的火焰,火光中憑空浮現出一張羊皮紙,字跡從無到有,漸漸清晰。
克勞斯若在場,便能認出這是七環法術——傳送術。
有人從遠方將情報送了過來。
索菲娜掃了一眼紙上的內容,眉頭微微一擰。
「弗奇,別高興太早。金礦還沒有證實。
另外,我的人告訴我,阿爾貢達之子那幫人,沒有襲擊過聯合礦業的勘探隊。」
她頓了頓。
「這就奇怪了,深水城來的貴族,從哪裡來的消息?」 弗奇把胸針重新別好,抬起頭。
「他既是個商人,又是個貴族,打聽不到消息才奇怪吧。
至於襲擊,意外不是更好?留著納舍爾派給達古特製造更多麻煩,不才更符合我們的利益?」
他又換了個不耐的語氣。
「話說,索菲娜,你確認你下的咒毒能幹掉那個老傢伙嗎?」
「沒這麼簡單。達古特雖然本人不是什麼厲害的職業者,但他手裡有不少魔法裝備。」
索菲娜語氣裡帶著一絲忌憚。
她看了弗奇一眼,補充道。
「另外,小心那個深冬貴族。雖然藏得很深,但我能感覺到他也是個不弱的施法者。」
弗奇哈哈大笑。
「你看走眼了吧?他才多少歲。就算是密斯特拉的選民,也不一定能施展個三環法術。」
他前半輩子混跡在冒險者團隊裡做過盜賊,知道施法者普遍越年長越強大。 「而且就算他再厲害,也不是你的對手吧。」
他壞主意隨心而起,眼睛亮了起來。
「話說,我不如在烈日運動會那天請他到場,給他個驚喜?二十件那樣的首飾,我一定能在卡林珊、安姆賣上大價錢。」
索菲娜偷偷瞥了一眼那頂女士冠冕,沒有再搭理他。
弗奇這種愚蠢的凡人,就算做成不死生物也是浪費魔力,直接燒成殘渣才是最好的處理方式。
至於那個深冬貴族,她要把他變成不死工匠,為她永生永世打造首飾。
珠寶展在三天後如期舉行。
永無堡的宴會廳從未如此擁擠過。
水晶吊燈垂下千百道光棱,將整座大廳照得如同白晝。
深色的大理石地面上鋪著深藍色的地毯,兩側擺滿了白色鮮花和銀色燭台。
黑湖區的貴婦們穿著最體面的禮服,擠在展櫃前,用扇子掩著嘴竊竊私語。
二十多件首飾在絨布上依次排開。 戒指、項鍊、耳墜、手鐲、髮簪。
每一件都嵌著深冬工坊特製的培育鑽石,切面精密到每一顆都在燭火下炸開一團團冷焰。
人群里不時傳來陣陣低聲的驚呼。
「這顆藍鑽……我從未見過這樣的火彩。不知道多少金幣可以得到它。」
「那是深水城深冬家的獨門工藝,據說現在無冬城只有幾家店鋪才有的賣。」
「值了,你看這切面,這光澤,我戴上一定會成為聚會的焦點!」
克勞斯站在展台最前方,穿著一件銀灰色的禮服,領口別著一枚簡潔的鑽石胸針。
他面前圍著比看展覽更多的少女少婦。無奈之下只能維持著溫潤得體的笑容,應付著每一位上前寒暄的貴婦、商人和記者。
「女士們,先生們。」
他舉起手,宴會廳漸漸安靜下來。
「感謝諸位光臨深冬工坊無冬城首展。今天展出的二十一件作品,每一件都是深冬工坊的心血之作。
從今天起,深冬工坊將在每年的夏季和冬季,分別在無冬城和深水城各舉辦一次珠寶展。 我們歡迎劍灣所有的珠寶同行加入這一盛事。
好作品值得被更多人看到。」
掌聲響起,叫好聲不斷。
克勞斯等掌聲稍歇,語氣一轉,加了幾分神秘的色彩。
「接下來,請允許我介紹本次展會最特別的兩件作品。
有請無冬城領主候選人——」
他故意拖長了音。
「弗奇·菲茨威廉先生,以及他的愛女,琪拉小姐!」
側門打開,弗奇牽著琪拉的手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定製的深藍色燕尾服,衣襟上別著那枚石上鳥胸針。
藍色的托帕石在燭光下通透如冰,鑽石小鳥歪著腦袋,紅寶石眼睛閃著光。
琪拉走在他身側,棕色的長髮披散在肩上,頭上戴著那頂尚美法蘭冠冕。 白金蜂巢框架在燈光下輕盈得像一片鏤空的雪花,梨形主鑽垂在額前,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
宴會廳里安靜了一瞬,然後炸開了鍋。
「那是弗奇?他怎麼會在那?」
「你不知道嗎,這場展覽本來就是他推動的。」
「那頂冠冕太美了。主鑽至少五克拉。」
「他旁邊那個女孩是誰?」
「聽說他收養了一個孤女,一直當親生女兒養著。」
「好父親啊,難得。」
貴婦們交頭接耳,目光追著弗奇移動。
報社記者紛紛從克勞斯這轉移到了弗奇面前。
掌聲連成一片。
弗奇笑容滿面,一邊走一邊朝兩側點頭致意,步子不快不慢,裝作漫不經心地展示著衣襟上的胸針和他身邊的「女兒」。 克勞斯迎上去,與弗奇握手後,面向觀眾。
「弗奇閣下不僅是一位卓越的政治家,更是一位有溫度的父親。
石上鳥胸針象徵無冬人的堅韌與智慧,而琪拉小姐頭上的這頂冠冕——」
他看向琪拉,笑容溫暖。
「是獻給無冬城所有母親的禮物。」
掌聲雷動,他可以退場了。
弗奇接過克勞斯遞來的擴音魔法道具,清了清嗓子。
「親愛的朋友們,借著今天這個美好的場合,我想宣布一件事。」
宴會廳再次安靜。
「凡達林,我們無冬城南邊的那個小鎮,他們最近也在經歷一場艱難的復甦。
就如同我們這幾年一樣。
礦場重啟了,工廠開工了,外來的工人源源不斷地湧進去。」 他技巧性的停頓,語氣變得莊重。
「但人多了,糧食就不夠了。
作為無冬城的領主候選人,我認為我有責任幫助我們的鄰居渡過難關。」
他看了一眼克勞斯,克勞斯微微點頭。
「從今天起,無冬城將啟動『凡達林糧食援助計劃』。
每個季度,以劍灣市場最低價,向凡達林供應滿足其人口需求的糧食。
這筆交易的差價,由無冬城財政補貼。
我們絕不讓任何一個在凡達林辛勤工作的勞動者餓肚子。」
掌聲雷動。
有人高喊「弗奇閣下萬歲」,有人掏出筆記本飛快地記錄。
站在後排的幾個報社記者已經寫好了標題。
——《弗奇·菲茨威廉:一個有溫度的領袖》。 克勞斯站在弗奇身側,微笑著鼓掌。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與站在角落裡的修達對上了一瞬。
修達端起酒杯,朝他舉了一下。
展會臨近收場,賓客們三三兩兩散去,侍從們開始收拾杯盞。
克勞斯正與一位寶石商交談,弗奇從人群中擠過來,一隻手搭上他的肩膀,另一隻手指向大廳角落。
「克勞斯閣下,來,介紹個人給你認識。」
角落裡站著一個中年矮人。
深陷的眼窩像是兩天沒合過眼,面色灰暗,下巴上稀稀拉拉幾根鬍鬚,穿著一件合身但顏色沉悶的深灰色外套。
他沒有在跟任何人說話,也沒有在吃東西,只是站在那裡,手裡端著一杯酒,目光落在人群中的某一點上,沒有焦點。
弗奇的笑容熱情得不像話,像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這位是索曼·加爾特,無冬城的市長。
達古特大公的左膀右臂,城市的脊梁骨,所有髒活累活都是他在干。」 弗奇把「達古特」三個字重讀了,嘴角笑意中帶著一種微妙的惡意。
克勞斯微微欠身,端起酒杯。
「加爾特市長,久仰大名。
深冬工坊每年的珠寶展都要在無冬城舉辦,屆時場地、安保、宣傳,樣樣都要勞煩您費心。」
他端起了酒杯。
矮人市長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目光里沒有任何情緒,既不熱情也不冷淡。
他沒有回答克勞斯的寒暄,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液在杯口沾濕了一層薄薄的唇印,隨後放下杯子,轉身走了。
動作乾脆利落,不給他留任何挽留的餘地。
弗奇看著矮人的背影,嗤笑一聲,湊到克勞斯耳邊壓低聲音。
「達古特手底下的人,都是這副德行,裝模作樣,讓人噁心。 」他眨了眨眼,語氣一轉,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得意。
「不說他了。你交代的事,全搞定了。糧食、碼頭招聘、礦業公司一件不落,你就等著好消息吧。」
克勞斯還沒來得及道謝,弗奇已經轉身朝那群記者走了過去。
他舉起酒杯,笑容重新掛上臉,聲音洪亮得像在廣場上演講:「諸位,關於凡達林的糧食援助計劃,我再補充幾點……」
克勞斯站在原地,目送弗奇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右手按在胸口,感受著格洛爾之石瘋狂的抖動,底棲魔魚想要立刻和克勞斯主動交流。
他維持著表面的冷靜,回想起剛剛矮人市長的表情,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拍。
加爾特身上有底棲魔魚靈能法術的痕跡。
呵呵呵,不愧是劍灣,又是一個不為人知的陰謀。
但又和他有什麼關係。
克勞斯將手從胸口移開,深吸一口氣,把疑慮壓進心底。
臉上重新浮起得體的笑容,轉身向最後幾位尚未離場的賓客走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