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燭乃火中蟲
第373章 燭乃火中蟲
「會痛嗎?」
霍恩手指驟然紅熱,爆發出如同焊槍一般的烈光。他一邊輕描淡寫地用光焰切割著洛伯特身上感染的螢光菌菇,一邊詢問他的感受。
「呃,不痛。就是有點————心裡空空的感覺?好像菌菇填充了我的一部分,而現在這些空洞隨著菌菇的衰弱而繼續顯現那樣。」
手指蜷曲又鬆開,諾伯特回答時,眼角有點神經質地抖動,好像在壓抑著什麼連他自己也不甚清楚的不安。
「那我就差不多明白了。」
以【命運之火】將最後一點菌菇的殘餘也燒盡,霍恩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我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
「那當然是壞消息,從伯米爾翰發生那破事以來,我已經習慣壞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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攤了攤手,諾伯特以毫不知情的純真苦笑稍微刺痛了一下霍恩不存在的良心,接著說道。
「我在防剿局就職已經快二十年了二十年,足以將一個精神昂揚的有志青年熬成大腹便便的商賈,也足夠讓本性純真的老好人鑽營成隻手遮天的高官,而我很慶幸,時間雖然在我身上留下了不少痕跡,但還未鏽蝕我理想的光輝。」
「說吧,公爵殿下,我已經做好了為守密事業奉獻終身的準備,我承受的住。」
頷首讚許了諾伯特的勇氣,霍恩沒有賣關子,接著說。
「壞消息就是你實際上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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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顯然,諾伯特雖然做好了赴死的心理準備,但沒有做好詐屍的心理準備。瞪大了雙眼扯著自己的臉,似乎在通過彈性來判斷自己的生死,自我確認了好久後才有些拘束地詢問道。
「呃,公爵殿下,不是我對您的權威有質疑————但我現在也不像個死人啊。」
「很好解釋一你見過抽芽行屍嗎?那些以司辰·【常翠蜜杉】的名義往眼瞼下,舌頭下,一切隱秘的孔洞裡植入種子,從墳墓中再度爬起來的屍體。它們有的有心跳,有的面色如常人,還有的甚至都沒有忘記如何呼吸————但無論如何,它們都已失去言語。」
「但我明明————」
「我知道,以死者的標準來看,諾伯特先生,你可謂是相當健談這是因為另一種東西約束了蠕蟲將你徹底吃空,還令它們保持休眠,使你的殘餘部分能正常活動。」
「正好,我很熟悉那種東西,可能比世界上的所有人都要熟悉。」
轟—
巨大的噪音自頭頂傳來,那顆醞釀已久的流星終於成型,在尖嘯聲中歡呼雀躍地向下墜落,卻又被一隻相對來說渺小無比的手溫柔接住,落在一處溫暖的所在。
母親的臂彎,流星想,就像母親的臂彎一樣。
於是火光消散了,不斷循環的回憶重新陷入了和死無異的深眠之中,就像灰燼那樣在爐膛里靜靜等待,等待著再度燃起的那一天。
沒等裝了一手的霍恩擺好高人姿勢,身後就有一聲尖銳的爆鳴傳來。
「這,這,這這這————不好,我的報告,我的效績!」
目睹了這一切的納塔麗婭已經目瞪口呆,瞳孔顫抖一天可憐見,她到這裡調查異象已經一個星期了,天天灰頭土臉地近距離觀測,報告都快寫完了,然後調查對象就在她眼皮子底下被這位公爵殿下揮了揮手就收走了?
她都準備好用這篇數據詳實的報告拿今年的優秀學者,狠狠打那群抨擊自己多重歷史論的同行,歪嘴一笑揚眉吐氣了!
騎士小說里不是這樣的,她不接受!
「咳咳,思路要打開,出現一篇報告消失一篇報告才是健全,而且這不是沒人和你搶了發表嗎,有我背書你想寫什麼就寫什麼,別太離譜就行。」
稍微有點尷尬地安慰了一下突然跪地,好像整個人都變成灰白色的納塔麗婭,不管她突然抬頭喃喃自語什麼「對哦」「水一期項目」「批經費」「獨占性」什麼的,霍恩繼續轉向還處於混亂狀態的諾伯特,續上被打斷的氣氛。
「這是來自於【制燭人】的力量—作為浸染數十年的薄弱點,【日落之門】曾經就是祂具名的降臨處。雖然這裡的力量已經在降臨時被抽空,但頑固的痕跡依然留了下來而你身上的蠕蟲,也在這痕跡之中。所以才能抵消痕跡的干涉,暫時抵消流星墜落的影響。」
諾伯特則一臉學渣學高數的痛苦樣子,真心誠意地發問道。
「您說的是什麼意思,難道我也遭受了【制燭人】的感染而不自知嗎?這該如何是好?
「,「反了。」
指出了諾伯特話語中的錯誤,霍恩糾正道。
「準確來說,應該是你遭了蠕蟲,而蠕蟲才是不幸遭了【制燭人】的那個。而且,我懷疑你現在死而不僵的狀態也和蠕蟲異乎尋常的休眠有關一更進一步的確認需要向防剿局調取更多相關的宗卷檔案,我先失陪了。」
隨著金紅色火焰的突然燃起,這位康沃爾公爵就像先前的突兀而來那樣突兀而去,只留下諾伯特和納塔麗婭面面相覷。
至少,地底不再有流星墜落了。
「果然如此。」
打開遞過來的最後一份觀察報告,霍恩看著其中詳盡到令人作嘔的文字和更加令人作嘔的圖片面不改色。快速確認著內心的猜測。
這份報告的研究對象是愛爾蘭的一名羊倌。圖上,他的後背被劃開,而整條脊柱都已經結晶化,如同黑色的寶石一般閃閃發亮。
令人驚奇的是,這條蠕蟲已經在他的脊椎中待了將近一個月,但羊倌的症狀除了腰痛外沒有任何惡化的跡象蠕蟲正在變得衰弱。原先那恐怖的寄生和感染特性已經變得溫和,各方面的表現近乎於失活。
毫無疑問,一定有什麼在發生,而霍恩能從表面看得更多。
「好了,康斯坦斯副警監,你乾的不錯,一下子調集這麼多存放在各處的檔案可不是件輕鬆的活計。世界正在發生改變,防剿局也該順應改變,提拔有能之人也許就是改變的第一步,說不定該把你頭銜上的副給摘掉了?」
習慣性地給面前這位年輕的副警監畫了個餅,霍恩合上檔案,諸多零散的線索串成清晰的網絡,心中已經瞭然。
制燭人因為驕陽的宏圖而被迫丟下燭芯來干涉過去一燭芯產生自我意識叛逆制燭人缺少位格空有力量的制燭人不能再干涉過去。
這本該是一條邏輯完備的鏈條,但【制燭人】如今還能干涉過去也是如鐵一般真的事實。
「排除所有不可能的答案,真相就只有一個了。
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鏡,霍恩道出了那個唯一的答案。
「燭乃火中之蟲,謎底就謎面上——蠕蟲被制燭人抓去當燭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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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