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龐貝藍

  第359章 龐貝藍

  光芒灼灼。

  在天使們敬畏的注視中，慘白而暗沉的雲層驟然變亮，明亮到足以讓人誤認現在已是驕盛的白晝。但下一瞬，足夠細心之人便會發現現在仍是黃昏，而照徹天穹的乃是一顆星。

  一顆正在從無窮高處墜落，身後拖著火與光交織而成緞帶的星。

  在強烈的光芒中，原本天使們所讚美，所歌頌，所習以為常的天堂的一切都仿佛被扯開了遮羞布。原本足以安然自得的黃昏奇景在拂曉之光前顯得那麼庸俗，模稜兩可的悖論亦被堂皇的光芒所拆解，照射出其濃厚悠長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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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映照為亮銀色的雲層開始綻裂，光芒宛如血滴一般滴落，而裸露出的天空深處泛起藍如海底亦深如海底的鑽藍色。

  而後是雷聲。

  真真切切的雷聲在每一個有耳的生靈心中響起，如同一千萬匹戰馬踏響了地獄的屋脊，灼熱的焚火燒裂黑曜石和墨玉。是是披髮紋身的蠻人揮動獸骨的鼓槌，砸響龍皮製的戰鼓，驚醒祖靈與死無異的長夢。

  不，不是雷聲。自然的雷電不可能有如此恢弘的氣度，它是熱氣升騰的熔爐鑿碎千楞如鏡的石，是伏於林地的逐火者剪碎最古守護者的手指，是永竭不盈的聖杯飲干大海的浪潮，是胸腔最深處的生命鼓動。

  如若那是鼓，那應是一面戰鼓。

  在通天徹地的轟鳴之下，天使們的主要戰力均陷入暫時的癱瘓狀態，無法組織任何有意義的攻勢。趁著千載難逢的機會，早有準備的【奮進會】一方踏上各自的儀式位點，應和著節拍開始吟誦。

  「首先是阿耆尼，火焰最先說出的話語。祈望吾等能得以潔淨，我以水施洗人，當將有大能者用火和智慧施洗人。」

  「生命之存在實乃污穢水能洗去的，火能洗去更多！」

  高亢的聲音從賈弗雷的喉嚨中響起，這位大師忘情地揮灑著手中的【光灼灰】，全然不顧手心被燒灼的皮開肉綻，反而將那些焦炭也當做素材加入儀式之中，使其的【犧牲】

  更沉一分。

  【燼】之力已然沸騰，只差一個契機就能重燃。

  傳說中遠東次大陸的淨火神阿耆尼以大法力焚盡眾阿修羅，而遺留下的灰燼有著驅魔辟邪、強身醒神的功效。而密宗諸部在修護佛法時，俱先設火天壇供養阿耆尼，而後才是供養諸尊。

  「其次為薩圖恩，冬日低垂的冰冷太陽。祈望吾等皆有結尾，終局悽美。火焰亦可以冰冷，因其不類前身。」

  「硃砂的仿冒者，鉛白過火的親眷，殘缺並非為惡，因為未毀之物尚可重鑄，已毀之物必可再造！」

  緊隨其後的重唱來自馬特奧，這位俊美如希臘雕塑的石匠手持【鉛紅】，將其肆意塗抹在自己身上，任憑兼為自己最高傑作的身軀被顏料中的慢性毒素腐蝕得發黑脆化，安然咽下這顆惡果，喚起強烈的【寂】之力。

  「再者為赫卡忒，三相之機遇，十字路口的女神。不可預測之命運，我懇請您留下些許垂青。」

  「拾荒者為大地之王，無主之主，只有足夠分量的珠寶才能被其收藏，而我願為其中之最。」

  嬌艷的【那不勒斯黃】被歐麗芙塗抹於指尖和衣袖，來自鉛與銻的贈禮襯托得她閃耀宛如珠寶。而美貌下若隱若現的劇毒宛如火舌一般讓人望而生畏，卻依舊不可抗拒觸碰的衝動。

  【血】之力流淌在誘惑與苦痛之中，自顧自美麗。

  「而後為赫斯珀洛斯，雙面之金星，赤紅之晚霞，將仁慈託付給你的兄弟吧。」

  「日冕最後釀出的色彩，海浪原先的言語，伴隨我們跋涉積雪的身影—這一切都在時間的玻璃板下被壓的粉碎。除卻一者，除卻兩者。」

  而在悄無聲息間，絢爛的紅色如同潮水一般在恐慌的天使中席捲開來，以瘋狂為名，鮮艷好似夕陽最後怒火的【茜草紅】閃爍著。日冕最後的色彩至今仍在日夜交替的逢魔時刻染紅天際，金性神的恩賜和詛咒一同到來，【刃】之力自己即是自己的答案。

  在滿足了所有恰當的條件後，於韋蘭的雙手托舉中，一縷幽藍色舒展自己的身軀，慢慢地延伸拓展，在天堂中切割出一扇狹小的門扉。

  而在同色的天空倒映下，在四位神名和四種色彩的加持中，雷鳴不止的天空也開始晃動起來，一道被放大了千百萬倍的裂隙劃破億萬年的時光，將火焰帶到了【當下】。

  阿茲特克有其最尊貴的祭品，希臘的神王或為對血浸土地者的幻想：羅馬有農神，夏威夷人崇拜羅諾，而耶路撒冷有那位最著名的普世君王。

  修習【盜火術】的學者們會聲稱：若我等真心尊崇那願為犧牲者好似尊奉神明本身，則其能夠承擔的代價的重量本身便堪稱奇蹟。

  而死而復生，即是奇蹟！

  「孩子們，我回來了！」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在四色的交融中，相伴相生的火與光凝成了飛鳥的羽翼，【熾血者】的本質灼熱滾燙，而【鍊金師】為其繫上了秩序的鎖鏈。【盜火者】將天穹之火接引至大地，而而自有冠冕落於復甦的火焰之上，將【不死鳥】的印記補全。

  而原先的雷鳴驟然高亢，在激越的鼓點中，最後的名字被歸來的霍恩念誦，將儀式推進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最末為雅赫維，行於天上的主與父，萬軍常勝之主。他或許聖潔威嚴卻全無仁慈，危險而美麗如燃燒的彩虹！」

  於是天堂的大地震顫著甦醒，有深不可測的峽谷崩裂。星星一顆一顆地熄滅，帶著破碎的虛假天穹墜下，硫磺與火焰如雨點般從天而降，捶打著已然乾涸的海洋。

  河水變為粘稠的石油，塵埃要變為硫磺，地土成為燒著的煤炭，晝夜總不熄滅、煙氣永遠上騰，臭氣伴隨著煙塵瀰漫，諸山被他們的血融化，混為醜陋的血痂，貼附在殘破不堪的大地之上。

  殘存的天使們身軀潰散，像已割的荊棘、已燒的石灰一般灰白，在凋殘的樹林間焚燒。空虛的準繩與混沌的線鉈拉在其上，使其世世代代都不得救贖。

  第五色·【龐貝藍】，窯變完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