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無物殘存
第354章 無物殘存
王座崩塌。
在一千顆太陽也無法與之爭輝的光芒中，囚禁了這位帝皇起碼十個千年的囚籠驟然向中皺縮。仿佛時空本身也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肆意拉扯，掀起重重褶皺。
就算是如此驕盛的光芒，此刻也只能爭先恐後地逃離自己的起源和終局在王座原本的位置上，漆黑的微粒膨脹又收縮，在擴張中變得越來越大，卻又在下一瞬坍塌得比先前還小。
在走投無路的絕望和機緣巧合的啟迪中，霍恩自無窮盡的大地深處覓得了舊日太陽的一星殘骸。與之相似但更輕的部分被用在了【奮進會】所建造的【破曉器】中，用來開啟日之道途，迎接拂曉的到來。而霍恩所做的則恰恰與之相反。
還有什麼黃昏，比太陽本身的黃昏更加悽美浩大？
在黃昏落幕後，那至壯至美的黑夜，就是所有存在最後的歸宿！
這就是【黑洞】。
太陽的罪孽與傷疤，永恆終結的悖論，也是這個世界只可拖延，但不可避免的末日。
以此，霍恩便已經釐清了曾經那位至尊司辰·【驕陽】最後的去向。的大部分被【灰燼鑄爐】所裂分，成就了三位具名者飛升為司辰，而的痛苦則喚醒了【裂分之狼】。最後，祂的一部分確實觸及了輝光之上的【永恆】——以殘骸的形式。
如今，曾經的殘骸在霍恩手中抵達了自己的終點。
大坍縮，開始了。
假如說藝術就是爆炸，那麼眼前的場景可謂壯美至極一崩塌中的龐大帝國開始受到中央王座的牽引，一切巨構和奇觀都在隆隆的轟鳴中向中收縮。這一切在霍恩的意志和計算下都是可控的，並非是恆星垂暮時的暴縮，因此對外界的影響小到可以忽略不計，卻剛好足以吸附所有的虛無。
起初很慢，而後越來越快，整個帝國被都坍塌至一個拳頭大小，以外界的視角看，就像一顆不反射任何光的漆黑星辰。
但是，卻有肉眼凡胎所不可見的光芒從這顆終焉之星的內部滲透而出。
鐘聲響起了！
在克利夫頓的拼死一搏中，閏識【終焉之悟】確實有能力將自己送至【永恆】中。那與之同位格的閏識【伊蘇之鐘】沒理由做不到————只是需要條件，一個很苛刻，但絕非不可能達成的條件。
【祂已失去一切，或許你擁有的還是太多了。】
拋棄一切，或許就是觸及虛無的那個條件。
一星之形，空之形，神之形，吾之形」
」
天體即為空洞；空洞即為虛空；虛空存之以神一」」
一切的意義盡數沒入黑洞中，再不復返的波動，在虛無的耳中，便如同一口懸在耳邊的大鐘被突兀敲響，那鐘聲先是震碎了大地，又將天穹也掀翻，越過群巒與眾水，貫穿歲月與光陰，令塵世的萬有都惶恐匍匐，就連空寂的淵面都為之泛起波瀾。
閏識·【伊蘇之鐘】，顯現。
於是有某物在鐘聲中浮現了。可能它原本就一直在那裡，只是在鐘聲的激盪中才被迫顯露輪廓。
————祂是誰？
無人回答，無人解釋，無人告訴霍恩該如何去做無人允他以無，待他以無。
於是越過虛無，霍恩理解了。
四十個千年，無數功能性有機體的犧牲和悲願都無法窮極此處的極限，【無限】在【永恆】之前已然失去了意義。
不，不一定是失去了作用，只是還無法觸及那個真正的關鍵，永恆的真實。
真理難以捉摸，真相模糊不清，而真實或許只可接近，卻永遠無法完全抵達。
更加接近真實，意味著到達更遠的境界————但真實應當是唯一的，正如自阿瓦隆北行之人只會更接近斯瓦爾巴群島，而遠離古利德維肯：向著一個目的行得更近————就會離另一個目的更遠。越接近其中一種真實，也就越接近另一種虛無。
但反過來，當霍恩親手摧毀自己對脫離永恆的一切嘗試時，虛無就對他敞開了一條罅隙————而永恆的漏洞就存於其中。
存世之物必然棲身歷史；而棲身歷史之物終將被漂白，升入永恆之光。但即使是永恆之光也會投下陰影——正是這些陰影劃定了我們那自相矛盾，朦朧難辨的歸宿。
悖論，閏識，邊門，缺隙————正是那些偏愛瑕疵與無常的力量制定了它們，以對抗永恆的降臨。
而利用這道舊有的罅隙，霍恩能從永恆重返現界，如同光源諸神自輝光降下那樣。
那麼，開始吧。
細數自己投入黑洞的一切，霍恩傾聽著虛無中傳來的迴響，以回聲應和。
【所有寶玉珍珠，你已全然拋卻】
「至高天野自有珍珠寶玉，不是地面所見的黯淡星辰：白熾明焰中有灼熱珠寶，莽蕩虛空中有冰冷奇珍。」
【全數詭計密謀，你已全部放下】
「夢界中自有紛爭，但我要去的地方非常安靜。」
【一切歡歌美酒，你已悉數拒絕】
「如果你吞吃了更偉大的東西，那你也許能吸收它，或者它吸收你。這是一份慷慨的贈禮，亦或是一場卑劣的謀殺。」
【你要去的地方，沒有地圖畫下】
「永恆的道路交會如千絲萬縷，相遇如友好陌客。命運如同數以百萬計的絲線，取下經線，拋卻緯線，我要去的地方，那裡沒有任何牽絆。」
【苦樂參半回憶，終須揮手一別】
「然舊歲之雪在何方？我那親人在何方？予取財寶者在何方？那擔起我們的長凳在何方？齊聚一堂的歡樂在何方？」
【至盛驕陽之光，你已將其熄滅】
「太陽不是我的敵人，但也不是我的朋友。我要走一條從沒有人，甚至太陽走過的路。」
【最重要的珍寶，你已將其拋卻】
「我已拋棄了我的存在本身，從此無人知曉，從此無人得見，從此無人觸碰，從此無人談及。如果追尋無物————我將成為無物。」
【你已明白】
「永恆之中空無一物。」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