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傳道書
第353章 傳道書
螺旋漫長。
在霍恩前世，他曾經被同組的美工科普過這樣一個假說。
—其名為【永恆論】，又稱塊狀宇宙理論。
與傳統理論不同，它既不預設一個客觀參照系的「當下」，也不承認過去與未來的本體論差異，亦然不主張任何原初的、客觀的時間流逝。相反，永恆論主張僅主張「世界」本身的存在，所有已然，正在和將要發生的一切就像樂高積木一樣漫無目的地堆疊在一起，只是更稀疏些。
時間只是和長寬高平等的第四維度，就像水同時存在於沼澤，杯盞與天空中。恐龍，智人，還有未來可能誕生的強人工智慧全都永恆靜止存在於時空塊內，並行不悖。
聽上去很不可思議，但在【永恆】中，世間不可能發生之事常在彼此處發生。
【無事不可能，無事確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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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只有我在觀測的時候，時間才在【永恆】中有意義，起碼對於我來說有意義。」
第不知道多少次嘆氣，坐在黃金王座上的枯瘦身影緩慢站了起來，任憑一簇簇電火花在身後閃動，浩大的意志拂過龐大帝國的每一寸領土。
昔日荒蕪的大地上，如今遍布著高聳入雲的疊代器和工廠。一批又一批的功能性有機體自火與鋼中被鍛造而出，又被祝聖的齒輪與活塞賦予了「存活」的靈性。
本質中，可以使自身的靈性無限分裂並轉生，以此締造出這些半機械半生物的存在。
而最先製造出的二十種存在範本，則被霍恩視作自己的子嗣，為它們冠以【原體】之名。希望它們能代替自己履行一部分職責，探索出離開永恆的方法。
但都失敗了。
無窮遠處，無需維護，無需更新，只要基礎物質就足以自我疊代，無止境擴張著自身，以身軀構成地平線的馮諾依曼型機器人【奧克松斯】結束了如同西西弗斯般的苦役，在滿足的感謝聲中原地崩解，化為土灰。
【無限的開拓，無法跨越永恆的邊界】
都市之下，如同山脈那樣龐大的疊代器之中，無窮無盡的疊代演算終於中止。隨機的神明們在歡笑之中調節最後一次冷卻循環，任憑巨量的水汽升騰入大氣之中，化為一場綿延三百年的暴雨將自己淹沒。
【無限的演算，無法窮極永恆的極限】
天穹之上，名為通天的高塔主動撤去了自我維持立場，如同楔子一樣釘在世界上的高塔開始從中斷裂，世界上最精英的一批學者伴隨著傾覆的鋼鐵巨構墜向地面，無數手稿在烈火中付之一炬。所有真理都被證偽為謊言。
【無限的求索，無法理解永恆的意義】
「我已經試過了所有的路徑，如今只剩下一條路沒有試過，而一旦走上，我就無法回頭。」
三重的否定消抹了所有的意義，永恆之中的第四十個千年，創世的歐姆彌賽亞，永恆的帝皇首次從自己為自己鑄就的監牢中站起。
於是末日降臨了。
【虛空的虛空，凡事都是虛空——】
【人一切的勞碌，就是他在日光之下的勞碌，有什麼益處呢？一代過去、一代又來，物是人非，循環卻永遠長存。】
所有意義的崩塌中，虛無的思潮自每個被創造而出的功能性有機體心中溢出。在這一刻，「無意義」充斥了世界，而「意義」被擠壓至邊角。在倒錯的扭曲中，那喃喃的低語終於可以被聽聞。
【日頭出來、日頭落下、急歸所出之地。】
【風往南刮、又向北轉、不住的旋轉、而且返迴轉行原道。】
【江河都往海里流、海卻不滿．江河從何處流、仍歸還何處。】
【因此萬事都令人厭煩，人不能說盡，眼看、看不飽、耳聽、聽不足。】
【已有的事、後必再有。已行的事、後必再行。】
【日光之下並無新事。】
走下被設以【機械化心智】的封印王座後，以人性閱讀四十個千年記憶的霍恩身形驟然僂起來，仿佛有什麼不可見的東西壓在他的脊樑上，讓他連直起腰的力氣都沒有，甚至連呼吸都不想維持。
厭倦如同一場熱病一般向霍恩撲來，久違的鄉愁觸碰著他的心靈。永恆的寂靜之中，那個空洞聲音仍在迴蕩，迴蕩在空洞之間。
【豈有一件事人能指著說、這是新的。哪知、在我們以前的世代、早已有了。】
【已過的世代、無人記念、將來的世代、後來的人也不記念。】
【我專心用智慧尋求查究天下所作的一切事、乃知神叫世人所經煉的，是極重的勞苦。】
為了演算永恆的規律和漏洞，霍恩將自己的靈魂碾壓為千萬粒碎屑用來創造眾生。但在崩潰到來之時，那一份足以讓人主動放棄生命，只求死後片刻安寧的衝動也衝擊了他的靈魂千萬次，幾乎使他的思緒陷入最為徹底的凝滯中。
【日光之下所作的一切事、都是虛空、都是捕風。】
【彎曲的不能變直，缺少的不能足數。】
【我心裡議論，說：我得了大智慧、勝過我以前在現界的眾人，而且我心中多經歷智慧和知識的事。】
【於是我又專心察明智慧、狂妄和愚昧，乃知這也是捕風。】
【因為多有智慧、就多有愁煩，加增知識的、就加增憂傷。】
【凡事都有定期、天下萬物都有定時。】
【生有時、死有時。栽種有時、拔出所栽種的也有時。】
【殺戮有時、醫治有時。拆毀有時、建造有時。】
【哭有時、笑有時。哀慟有時、歡舞有時。】
【拋擲石頭有時、堆聚石頭有時。懷抱有時、放手有時。】
【尋找有時、失落有時。保存有時、捨棄有時。】
【撕裂有時、縫補有時。靜默有時、言語有時。】
【喜愛有時、恨惡有時。爭戰有時、和好有時。】
【而虛無永待。】
【—祂已失去一切，或許你擁有的還是太多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