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威懾
威懾
短短數日,清遠縣的局勢徹底翻轉。
鐵掌幫殘餘的幫眾,有的跪地求饒,腦袋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響,額頭的皮肉都磕破了,鮮血糊了一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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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試圖逃跑,趁著夜色翻牆鑽洞,卻被守在暗處的緹騎一刀一個,屍體倒在臭水溝里,泡得發白;
有的負隅頑抗,仗著對地形的熟悉藏在夾牆裡、地窖中,被揪出來時還張著嘴咬人,像瘋狗一樣。
鎮撫司的人馬傾巢而出,按圖索驥,一家一家抓,一個一個審。
緹騎們腰間挎刀,手裡攥著名冊,踹開一扇扇門,衝進一座座院子。
雞飛狗跳,哭爹喊娘,那些曾經趾高氣昂的幫眾家屬,此刻跪了一地,頭都不敢抬。
抓到的,關進大牢。
牢門咣當一聲關上,黑暗吞沒了一張張絕望的臉。
反抗的,當場格殺。
刀光一閃,人頭落地,屍體被拖走,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王牧之親自坐鎮,一條一條過審。
刑房裡燈火通明,照得那些被抓來的面孔慘白如紙。
王牧之坐在案後,手邊放著一疊供狀,面前跪著一排排人犯。
他的目光從那些人臉上緩緩掃過,不怒自威。
兩旁站著的緹騎手持刑具,鐵鏈、烙鐵、夾棍,在火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那些被抓來的核心成員,有的骨頭硬,咬緊牙關不開口,被打得皮開肉綻也不吭一聲;有的軟骨頭,沒打幾下就全招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恨不得把祖宗十八代的事都交代出來。
審出來的結果,一五一十送到蘇白案頭。
意圖刺殺蘇白以推動局勢的元兇,正是鐵掌幫。
蘇白看著那些供詞,神色平靜。
他的手指在紙上輕輕划過,一個字一個字地看,看完最後一頁,他合上卷宗,抬起眼,看了王牧之一眼。
只一眼。
那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無波無瀾,卻讓王牧之的後背瞬間繃緊。
他看見那目光深處藏著的東西——不是殺意,不是憤怒,甚至不是任何情緒。
只是平靜。
一種比殺意更可怕、比憤怒更懾人的平靜。
王牧之心領神會。
他躬身一禮,轉身離去。
腳步踏在青石板上,一步比一步穩,一步比一步沉。
當夜,鎮撫司的人馬再次出動。
這一次,不再是抓人,而是殺人。
鐵掌幫總舵,大火沖天而起,映紅了半邊天幕。
火焰舔舐著黑夜,把雲朵都燒成了紅色。
火舌從窗戶里竄出來,從屋頂的瓦縫裡鑽出來,舔著房梁,舔著柱子,舔著那些來不及逃出的人。
火光中,慘叫聲、求饒聲、刀劍入肉的悶響,混雜在一起,足足響了一夜。
那些聲音從高亢到低沉,從密集到稀疏,漸漸被火焰的僻啪聲吞沒。
天快亮時,火勢漸熄。
王牧之站在廢墟前,靴底踩著滾燙的焦土。
焦土還冒著熱氣,隔著靴底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燙。
他的身後,是渾身浴血的鎮撫司兄弟們,一個個喘息著,胸膛劇烈起伏,臉上身上全是黑灰和血跡,卻都站得筆直,像一桿杆插在地上的槍。
他的面前,是已經燒成白地的鐵掌幫總舵。
斷壁殘垣在晨光中冒著青煙,燒成炭的房梁橫七豎八地躺著,空氣中瀰漫著焦臭的氣味,嗆得人喉嚨發緊。
偶爾有未燃盡的木頭僻啪響一聲,濺起幾點火星。
沒有活口。
真的一條活口都沒有。
王牧之的目光從廢墟上掃過,看見一隻被燒成焦炭的狗,蜷縮在牆角,四肢僵硬地伸著。
他想起了蘇白最後交代的那句話,那句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吃什麼的話「一隻狗都不要留。」
他看著那一片焦黑的廢墟,忽然打了個寒噤。
那寒噤從尾椎骨升起,順著脊樑一路往上,一直爬到後腦勺,讓他頭皮一陣發麻。
那不是恐懼。
是敬畏。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清遠縣的大街小巷瘋傳。
鐵掌幫滅了。
商會聯盟散了。
四大家族跪了。
三十幾位真氣境高手死了。
二十三顆人頭,掛在鎮撫司大門外示眾,三天三夜才取下來。
那三天裡,沒有人敢從那扇門前經過,連附近的街道都空了。
風一吹,那二十三顆人頭晃晃悠悠的,像二十三盞詭異的燈籠。
酒肆里,茶樓里,街邊的小販攤前,到處都有人在議論。
「聽說了嗎?鐵掌幫總舵被燒成白地了,一隻狗都沒跑出來!」說話的人瞪大了眼睛,手裡端著茶碗都忘了喝。
「可不是嘛!那個王牧之,提著人頭一家一家送,把吳家的老太爺當場嚇暈過去了!」旁邊的人接話,唾沫星子橫飛。
「這算什麼?你知道那些人是誰殺的嗎?蘇白!一個人!一個人殺了五個真氣境中期,三十個真氣境初期!」
「我的老天爺————」聽的人倒吸一口涼氣,手裡的筷子掉在桌上,「他才多大?」
「二十不到!聽說是從汾江縣來的,真正的天驕!」說話的人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湊過來,「我還聽說,他已經是真氣境大圓滿了,隨時可能突破到真罡境!」
「真罡境?」那人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那豈不是————豈不是——
「噓」有人豎起手指在嘴邊,「小聲點,小心隔牆有耳。」
「往後這清遠縣,可就是鎮撫司的天下了————」
那些中小勢力的頭目們,一個個坐立不安。
他們在自家廳堂里來回踱步,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他們一遍遍派人去核實那些消息,一遍遍告誡手下的人收斂再收斂,千萬不能招惹鎮撫司的人。
有人連夜備了厚禮,第二天一早就送到鎮撫司門口;有人親自登門賠罪,把以前做過的那些見不得人的事一股腦交代了,只求能換一條活路。
他們都聽說了王牧之那句宣告「膽敢犯我鎮撫司者,殺無赦!」
但他們也都知道,王牧之不過是那把刀。
真正握著刀的人,是那個青衫年輕人。
蘇白。
這個名字,像烙印一樣,刻進了清遠縣每一個人的心裡。
夜裡睡覺前要想一想,早上睜眼第一件事也要想一想。
有人念這個名字時帶著敬畏,有人念這個名字時帶著畏懼,有人念這個名字時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
但沒有一個人,敢不把這個名字放在心上。
外面的喧囂,蘇白沒有理會。
鎮撫司後衙,那間簡樸的靜室里,他盤膝而坐,五心朝天,呼吸悠長而綿密。
陽光從窗欞的縫隙里透進來,落在他身上,照出一道道細長的光影。
那些光影隨著時辰的推移慢慢移動,從他的肩膀移到膝頭,又從膝頭移回肩膀,他卻始終一動不動,像一尊入定的老僧。
青元決的功法口訣在心間流淌,真氣沿著經脈緩緩運轉,每運轉一周,經脈便強韌一分,真氣便凝實一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暖流在體內遊走,從丹田出發,過會陰,上尾閭,沿著脊柱一路往上,經過命門、大椎、玉枕,最後匯入百會。
然後再從百會下行,過眉心、膻中,回到丹田。
如此周而復始,生生不息。
有著金鐘罩打底,他的青元決進境非常快。
那些在別人需要數月甚至數年才能打通的關竅,在他這裡只需數日。
那些需要小心翼翼溫養的經脈,在他這裡可以放心大膽地運轉真氣。
金鐘罩給他打下的根基,像一座堅實的地基,無論在上面蓋多高的樓,都不會動搖。
此刻靜修,他隱隱觸碰到了一層屏障。
那是通往真罡境的屏障。
他閉著眼睛,能「看見」那層屏障就在前面,像一層薄薄的膜,隔在他和另一個境界之間。
那層屏障若有若無,有時感覺一伸手就能捅破,有時又感覺遠在天邊。
他沒有急著去衝破。
時機未到,火候未到。
強行沖關,輕則經脈受損,重則走火入魔。
他見過太多急於求成的人,最後落得個什麼下場。
那些人如今墳頭的草都長得老高了。
他需要的,是水到渠成。
靜室的門被輕輕叩響。
「大人。」王牧之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您的書信寫好了。」
蘇白睜開眼,眼中神光一閃而逝。
那神光亮起時,整個靜室都仿佛亮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如常。
他起身,推開門。
王牧之站在門外,雙手捧著兩封信,一封厚,一封薄。
陽光照在他臉上,照出他眉眼間的疲憊,也照出他眼中的恭敬。
蘇白接過,展開那封厚的,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這是他寫給寧月嬋的信,由王牧之代筆,措辭恭敬而不失分寸,將清遠縣近日的種種,一一道來。
剿滅兩大幫派。
鐵掌幫等勢力的圍攻。
他的反擊。
二十三顆人頭。
鐵掌幫的覆滅。
清遠縣如今的局勢。
字裡行間,是對寧月嬋知遇之恩的感激。
他能想像寧月嬋收到這封信時的表情,也能想像這封信會給她帶去怎樣的震動。
他合上信,又展開那封薄的。
這是呈送鳳山鎮撫司的公文,由他口述,王牧之潤色。
公文里,他提及了多家勢力主的身死,提及了對清遠縣局勢的思考,提及了後續利益如何瓜分、如何安置、如何收尾。
每一個字都經過反覆推敲,每一個詞都恰到好處。
公文寫得極有分寸。
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一個字沒提。
明面上是一份普通的戰報,暗地裡卻藏著他想讓那些人看到的東西。
但有心人,一定能從那字裡行間,看出一些東西。
比如,他的實力。
公文里隱隱暗示,他已臻至真氣境大圓滿,精通數門上乘功法,實戰經驗豐富,戰力驚人。
那幾個「戰力驚人」寫得含蓄,但有心人一定能從那二十三顆人頭上,看出這四個字的分量。
比如,他的天資。
年未滿二十一,已是真氣境頂端。
這樣的天資,放在鳳山郡,也堪稱第一人。
那些在衙門裡混了半輩子還是真氣境初期的老油條,看了這封公文,不知道會是什麼表情。
這兩封信送出去,會引起怎樣的波瀾,蘇白心裡有數。
但這正是他想要的。
清遠縣總差司。
這個身份,還是太低了。
只有爬得更高,得到的好處才會更多。
那些隱藏在更深處的功法,那些需要用權勢換取的資源,那些只有身居高位才能觸及的秘密他想要的東西,太多太多。
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明白。
他不急。
他有的是耐心,有的是謀劃。
他從不指望一步登天,他只想一步一個腳印,走得穩,走得實。
那些急於求成的人,最後都成了他腳下的墊腳石。
他現在的籌碼,是清遠縣的局勢,是這一戰的威名,是那些倒下勢力的利益。
這些籌碼已經足夠重,重到可以讓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不得不正眼看他。
但這些,還不夠。
他真正要疊加的,是兩樣東西現有的權勢,和未來的潛力。
總差司的身份,是真真切切的權柄。
有了這個權柄,他可以名正言順地調動人馬,可以光明正大地處置不聽話的人,可以把那些倒下的勢力留下的地盤和利益,一口一口吞下去。
武道天驕的名頭,是讓人不得不忌憚的未來。
他才二十歲不到,已經是真氣境大圓滿。
那些比他多活幾十年還在真氣境中期打轉的人,怎麼敢得罪他?
那些背後站著大家族、大門派的勢力,怎麼敢輕易與一個未來的真罡境高手為敵?
這兩樣東西加在一起,絕大多數人,都會掂量掂量,值不值得與他為敵。
至於那些少數不識相的————
蘇白的目光,落在窗外遠處的天空上。
暮色漸濃,天邊的雲被染成暗紅色,像凝固的血。
遠處的山巒在暮色中漸漸模糊,只剩下隱隱約約的輪廓。
他的真氣在體內無聲涌動,那是真氣境大圓滿的威壓,深沉如海,不動如山。
那威壓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瀰漫在靜室里,瀰漫在庭院中,讓那些靠近的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沒有人知道,他其實已經觸碰到了真罡境的屏障。
也沒有人知道,那才是他真正的底氣。
總差司的身份可以被人奪走,天驕的名頭可以被人質疑,只有自己真正的實力,才是誰也拿不走的東西。
那層屏障隨時可能突破,到那時,他就是真正的真罡境高手。
到那時,那些現在需要他小心應對的人,在他眼裡也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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