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八章:想賭一賭
落霞宗三個字一出來。
韓天立的眼皮跳了一下,眼神壓低。
落霞宗,天元王朝外圍三大超然勢力之一。
掌門是化神境大能,老祖更是合體境的存在。
這等龐然大物,哪怕伸出一根手指頭,也夠碾死在場所有人。
「落霞宗?」韓天立語氣沉了下去。
王守山點頭:「那人名叫陸千河,七轉金丹巔峰。」
「落霞宗內門弟子,他也發現了遺蹟。」
韓天立挑了挑眉說道:「落霞宗有化神坐鎮,更有合體老祖。」
「我們這些金丹修士跑去跟落霞宗搶東西,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王守山連連擺手,語氣斬釘截鐵,神識急切傳來:
「韓道友別急,落霞宗的高層並不知道這處遺蹟!」
「陸千河那個落霞宗的金丹弟子,並沒有上報宗門。」
韓天立問道:「沒上報?一個金丹弟子發現上古洞府,落霞宗高層可知此事?」
王守山搖頭:「不知。」
「你我都是修煉中人,這種事還不好理解麼?」
「陸千河若稟報宗門,功勞是宗門的,機緣也是宗門的,哪還有我們的份?」
「落霞宗不缺元嬰,不缺化神,真讓高層知曉,雲霧沼澤早被封了。」
「輪到一個金丹弟子頭上,能喝口湯就算命好。」
「他跟我一樣,想先自己探一探,不然我也不會活著站在此地。」
韓天立沒有說話,等他繼續。
王守山自嘲一笑:「說來慚愧,我只是七轉金丹,真要拼命,多半不是他對手。」
「我與那人交過手,陸千河此人心黑手狠,可沼澤地形我熟,他不敢逼我太狠。」
「誰也吃不掉誰,最後我們商量了一個辦法。」
「各自帶人,三日後在遺蹟入口會合,聯手探索開遺蹟。」
「所得按出力分配,誰也不許告訴宗門或外人。」
韓天立聽完,手指在劍柄上輕輕叩了一下:
「落霞宗的東西也敢碰,王道友,你膽子不小。」
王守山苦笑:「散修若膽子不大,哪來今日修為?」
「宗門弟子有師門,有丹藥,有洞府,有長輩護道,我們有什麼?」
「泥潭裡滾,妖獸嘴下搶,坊市里被人壓價。」
「能活到金丹之境,靠的便是一口不肯認命的氣。」
他指了指坡下灰霧:「那處遺蹟若真有上古傳承,
王某此生便有衝擊元嬰的盼頭,若沒有,我也認。」
這番話說得並不激昂,卻讓人聽著有幾分粗糲的真實。
韓天立從底層走來,明白這種滋味。
修行路上,最苦的不是廝殺。
是你明知前路有門,卻沒有鑰匙,也無人願給你鑰匙。
韓天立沒有立刻答話,上古洞府的兇險不用多說。
能讓馬家老祖守了上百年都沒摸透的東西,豈是幾個金丹修士能輕易拿下的。
韓天立如今雖能斬元嬰初期,可面對化神,仍需借勢。
面對合體,更是沒有半點僥倖可言。
他這次來尋遺蹟,是為了破嬰機緣、
不是為了把落霞宗這頭龐然大物提前招來。
但機緣這東西,從來都是刀口舔血,等修為夠了再來,黃花菜都涼透了。
王守山盯著韓天立的側臉,語氣多了幾分熱意,神識傳音里多了一分緊張。
「韓道友,說句實話。」
「本來我只有三成把握,陸千河身邊帶的人也不會弱,準備拼一把命試試。」
「可方才在蛇群里見了你出手……」
他咽了口唾沫:「如今有你在,那便不同了,這把握至少翻了一倍。」
「若你願同行,洞府之中所得,我王守山按出力分,絕不占你半分便宜。」
韓天立看向他:「你把我的身份告訴其他人了?」
王守山忙道:「沒有,此事只有你我二人知曉。」
「秀月那邊恐怕有猜測,但她是個有分寸的人。」
「馬承馬遠兩兄弟重義,許三膽小貪生,卻不敢亂來。」
「至於朱源,已經餵蛇了。」
韓天立說道:「若有人泄露半個字。」
王守山背後一涼:「王某親手清理門戶。」
韓天立收回視線,沒有表態。
他並不完全信王守山,但此人願把遺蹟和落霞宗的事攤開講,至少比藏著掖著強。
更要緊的是,王守山手裡的黑銅片線索,與藍色玉珠指向重合。
這說明馬家老祖守了多年的秘密,已經開始露出水面。
既如此,他更不能退。
他的視線越過枯林,望向北方那片濃重得化不開的毒霧深處。
藍色玉珠在儲物戒里又急促地連震了幾下。
韓天立盯著王守山的側臉。
再次傳音過去:「你不怕那個陸千河騙你?」
「萬一他早把消息報回落霞宗,引了強者過來,你我全得交代在沼澤里。」
王守山苦笑,笑意發澀,帶著賭徒押上全副身家的無奈。
「怕,怎麼不怕?落霞宗出來的人,哪一個是吃素的?」
「我這點斤兩,在他們眼裡不過是泥坑裡的草根。」
他捏著那塊黑銅片,骨節隆起,看了眼坡下灰霧,聲音低了些。
「可韓道友,上古遺蹟可遇不可求。」
「今日不賭一賭,回去繼續給人獵妖採藥。」
「攢一百年靈石,也未必能摸到元嬰門檻。」
「我一個散修,修了大半輩子才堪堪摸到七轉金丹。」
「再往上走,沒有大機緣,死都死在這個境界。」
「我王守山不想老死在金丹之境啊。」
這話不花哨,卻扎人。
韓天立從底層爬上來,最懂這種苦。
沒有宗門撐腰,沒有長輩護道。
丹藥要搶,靈石要賺,連閉關都怕仇家摸上門。
修煉界從來不講公道,講的是誰拳頭硬,誰命夠狠。
韓天立又說道:「若陸千河通知了落霞宗強者呢?」
王守山沉默了半晌:「那便是我命不好,不過我賭他不敢。」
「陸千河跟我一樣,是個金丹。」
「若落霞宗高層得知,遺蹟立刻封山。」
「宗內的化神一到,陸千河連湯底都喝不上。」
「他能私下約我,便說明他也貪,人只要貪,就能談。」
韓天立沒有接話,看了他一眼。
這王守山倒是粗中有細,不是那種被機緣沖昏頭的蠢貨。
不過貪字最難測,朱源死得還不夠遠,水潭裡的血味仿佛還在鼻尖。
修行路上隨便信人的,有一半進了別人的肚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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