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疑心生暗鬼

  第379章 疑心生暗鬼

  夜色好似一層黑紗，籠罩了整個世界，光線被層層濾去，眾人的身影只剩下若隱若現的輪廓。

  烏雲道人眯起眼睛，盯著遠處大大小小的黑色山影，低聲說道：

  「這些山……有點古怪。」

  話音落下，其餘幾人紛紛附和。

  很顯然，此時所有人都察覺到了遠山有些不對勁。

  「僅僅是不對勁嗎？「伊然皺起了眉梢。

  「目力有限。」道人遺憾地搖搖頭：

  「只是能隱隱看到，遠處有座山，好像正在輕輕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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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嗯嗯！」雙子明顯也注意到這幕。

  「明白了。」

  聽到他的回答，伊然明白，這是彼此目力差距的結果。　　自己擁有超級視力，一般人可沒這個視力。

  而在他的視野中：

  此時此刻，那個體型大到不可思議，端坐在地平線盡頭的婦人，正背對著眾人，一遍遍地梳弄著那頭長髮。

  漆黑的長髮披在她身上，就好像一層厚實的黯影，一般人確實看不出來。

  「你能看到什麼嗎？」

  蘇瀾似乎察覺到伊然的神情變化，有些緊張地開口問道。

  後者正欲開口，遠處那個背對眾人，坐在地平線盡頭的婦人，梳理長發的動作幅度竟越來越大。

  不再像起初那般輕柔舒緩，反而帶上了一種焦躁的意味，仿佛有什麼東西正驅使她從靜坐中站起身來。

  這一瞬間，伊然的直覺在瘋狂示警。

  他有種清晰的預感，如果讓那東西轉過身來，一定會發生了不得的大事。

  「什麼情況？」

  「難道自己觸犯了某種禁忌？」　　「什麼禁忌呢……難道是因為自己一直盯著它？」

  於是伊然試探著挪開了視線，過了兩三秒，他重新望向那座「山巒」時，婦人梳頭的動作又變得舒緩了。

  果然不能一直盯著！

  就在此時，身後傳來了亂鬨鬨的腳步聲。

  那是很多人一同奔走的聲響。

  步伐有的矯健，有的輕盈，也有的僵硬凌亂……很明顯，過來的是一群男女老幼。

  「有人來了！」蘇瀾提醒眾人。

  接著他們紛紛回過頭，發現街道盡頭，亮起了密集的橘紅光點，那是許多火把綻放的光芒。

  隨著光芒靠近，一行人發現，那是一群穿著白色喪服的山民。

  他們手持火把，寬鬆的衣擺腰帶在夜風中飄動，正從街頭的另一側疾步趕來。

  「不要看！不要窺測神！」

  人群中，一名神情焦急的富態老者，正一邊不斷揮手阻止，一邊步履匆忙地大步向前。　　聽到這般提醒，伊然反而重新回頭，瞥了一眼遠處的山巒。

  就是這麼一分神的工夫，遠處那座婦人的身影，竟然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平靜如初的黑色山巒，正一動不動地矗立在夜色中，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錯覺。

  ……

  那群白衣人走到懸崖旁，便極有默契的朝著兩翼散開，環繞眾人形成了一個包圍圈。

  先前那富態的老者，就站在眾人簇擁中，有些急切的說道：

  「巫山有靈，這幾天又是祭日！你們要是晚上亂跑，一定會喪命！」

  他話剛說完，旁邊立刻有人指責：

  「那麼多標牌，那麼多橫幅，都寫著禁止入內，你們難道沒長眼睛嗎！？」

  說話的是一名窈窕少女，看上去不過十六七歲的模樣，面容姣好，一襲白色喪服穿在身上，反而顯得格外清麗優雅。

  「道爺我就是衝著禁區來的！」烏雲道人瞪圓眼珠，粗聲說道：

  「這裡有鬼，你們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一路過來的時候，難道沒發現陰風沒了嗎？」　　明明自己理虧，他的口氣卻相當豪橫。

  這份豪橫自然不是憑空生出來的，而是來自隊伍里畸變級的強者。

  有畸變級的強者做靠山，有什麼好怕的。

  就該橫！

  而且道人橫得很是時候，那群男女老少真就被他給鎮住了。

  主要是陰風真的沒了。

  「看來道爺也是一位高人。」富態老者拱了拱手：

  「禁區裡的陰風，確實有些麻煩，道爺能驅散陰風，必定本事不小。」

  「我們巫寨最敬玄門高人……誤闖禁區的事情，就不計較了吧。」

  「這樣如何……倘若各位不嫌棄，就去老朽家裡歇幾日如何？等過了祭日，老朽再好生款待各位貴客。」

  聽到老者做出邀請，烏雲道人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露出猶豫之色：

  「請問你是？」　　「這是我們巫寨的大長老！」旁邊喪服麗人嬌聲回答。

  意識到老者地位不一般，伊然主動說道：

  「道長！既然長老盛情邀約，你又何必拒人於千里之外？」

  這是個近距離接觸巫寨核心人物的好機會，萬萬不能錯過。

  「好吧！」

  道人見伊然表態，便順水推舟的應下了。

  大長老神色一喜，隨後又肅聲叮囑：

  「既然各位願意當巫寨的客人，還希望你們遵守祭日的規矩。」

  「一連七天，我們都要戒葷戒酒，禁止交媾……還有就是，晚上不要窺測遠山。」

  「一直盯著看的話，會驚動山神的……後果不可估量！」

  山神？

  那個背對著眾人，坐在地平線盡頭，緩緩梳頭的婦人，竟是大長老口中的山神。　　它哪裡像神？

  伊然直接開口詢問：

  「大長老，我剛剛看向一座遠山的時候……它好像在梳頭。」

  「正常。」富態老者露出習以為常的表情：

  「祭神的這七天，是山中穢氣最重的七天，經常有人把遠山看成人類或者動物，甚至有人被活活嚇死。」

  「通常情況下，欲望越重，看到的幻象就越恐怖。」

  「這就是我們吃齋念佛，戒葷戒酒的原因。」

  說到這裡，他極為誠懇的補充道：

  「你們好端端來一趟，肯定也不想把命丟在山裡吧？」

  「聽我一句勸，疑心生暗鬼！這七天，不要相信自己看到的東西。」

  「更不能自己嚇自己……記住了，世上是沒有鬼的！你所看到的一切亂象……都是幻覺！」

  烏雲道人想了想，忍不住質疑道：　　「你讓我們不要胡思亂想，可是……陰風總是真的吧？」

  老者身旁的素衣少女笑道：

  「你們若是覺得風裡有鬼，它就是真的，要是什麼都不怕，它就是一陣普通的風而已。」

  「好了，讓我跟客人說。」老者拍了拍她的肩膀，又對著烏雲道人說道：

  「記住一條，不要胡思亂想！跟我們一起吃齋念佛，七日之後就沒事了。」

  伊然覺得這個說法有些牽強，指著一旁淪為黃皮子的李子涵說道：

  「我這個朋友，原來是人……現在變成黃鼠狼，難道也是因為他胡思亂想？」

  「客人說笑了。」大長老瞥了一眼黃皮子，笑著說道：

  「這不就是一隻黃鼠狼嗎？」

  「你才是黃鼠狼，你全家都是黃鼠狼！」李子涵氣地抓耳撓腮，對著他一通狂噴。

  而古怪之處在於，明明黃鼠狼正在口吐人言，山民們卻只驚訝於它擬人的姿勢，並將這一切歸功於這黃皮子有靈性。

  因為在他們聽來，李子涵不過是一隻吱吱亂叫的黃皮子，根本聽不到他在說什麼。　　……

  經過一番你來我往的客套之後，雙方達成了一致。

  伊然等人在大長老的邀請下，成為了巫寨的客人，並跟隨他一路離開了禁區。

  一行人跟隨白衣山民穿街過巷，行約二十分鐘，沿途火光由暗轉明，兩側建築也愈發整潔。

  最後，來到了一座依山而建的木樓前。

  樓高三層，懸山式屋頂鋪著魚鱗狀的瓦片，四角飛檐高高翹起。

  二三樓都有外掛的陽台。

  從屋檐到門窗的護檐，都懸掛著一排紅線，末端繫著打磨圓潤的白色山石。

  風一吹，便傳出清脆的敲擊聲，像是風格粗糙的風鈴。

  走在外面時，大長老跟眾人說說笑笑，等進了屋子，他便沉默了許多。

  而先前那名素衣少女，則微微擡了擡下巴，像在確認自己已重新回到主場。

  隨後便接過了話語權，指揮著幾位山民，為眾人安排了二樓的客房。　　「你們一共五人，加一隻寵物。」素衣少女站在走廊護欄旁，對著他們說道：

  「我給你們選了三間連在一起的客房，每兩人一間，飲食洗漱跟我們一起就行了。平時管好你們的黃皮子寵物，不要讓它亂跑，否則被打死可別怪我們。」

  她有條不紊地安排好一切，又對著跟在身旁的青年山民說道：

  「山間夜裡陰冷，為客人們準備五條……六條棉被！」

  「是，夫人。」

  山民應了一聲，便低頭弓腰，邁著碎步走下了樓梯。

  「夫人？」

  烏雲道人盯著明眸皓齒的少女，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忍不住挑起了眉梢：

  「他剛剛稱呼你夫人？」

  「我是大長老的第四任妻子。」素衣少女挺起胸膛，神情倨傲地說道：

  「也是巫寨的女主人……你們可以稱呼我藍琪夫人！棉被等會兒有人會給你們送來，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說罷，便端起衣袖，扭轉細腰，款步離開了二樓。　　望著她遠去的背影，伊然忍不住回憶起了大長老的外貌：老頭子鬚髮皆白，身材肥胖，而且滿臉褶子，怎麼看也至少有七八十歲了。

  這老東西……身體挺好的啊。

  ……

  藍琪夫人離開之後，眾人沒有分房睡，而是擠進了伊然的房間。

  這幾乎是約定俗成的規矩了。

  晚上儘量不要落單，落單很可能死的莫名其妙。

  各自打好地鋪之後，烏雲道人首先說道：

  「按照大長老的說法，咱們遇到的事情山民也遇到過……並且只要堅定信念，就不會受傷害？」

  「……」

  蘇瀾果斷搖頭：「還是那句話，事情這麼簡單，巫覡山就不會是絕地。」

  淪為黃皮子，又被山民當成寵物的李子涵，此刻耷拉著腦袋說道：

  「別信大長老的鬼話，我從來都堅信自己是個人，現在還不是一隻黃皮子？」　　「有道理！」劉焰劉淼這對雙子深以為然。

  「等夜深了，我隨便找個人問問就知道了。」伊然倒是沒有糾結。

  現在已經接觸到了巫寨的核心層，等會兒隨便找個人讀取記憶，就能解開疑惑了。

  他一發話，眾人紛紛信服。

  「今晚怎麼守夜？」蘇瀾問道。

  「我不需要睡覺。」伊然想了想說道：

  「但晚上會出去轉轉，可能整晚都不在，守夜的事你們自己安排。」

  五人依言將他排除在外，約定好兩兩一起守夜，至於李子涵這隻黃皮子，可以隨便加入哪一組。

  安排好守夜流程，蘇瀾和道人就先睡下了，由劉焰劉淼這對雙胞胎守前半夜。

  伊然沒有急著出去，而是把窗板拉開一道縫隙，借著縫隙觀察巫寨的夜景。

  從近處箭塔狀的民宅，到遠處一座座沉默在夜色下的山巒。

  呼——！　　山間的寒風隨著窗縫湧入房間。

  屋內眾人體溫積聚起來的些許暖意，頓時被蕩滌一空。

  窗外，石頭鋪就的地面上捲起了一陣灰塵，一圈圈打著旋兒，飄散到伊然目力難及的地方去。

  「……」

  他再度觀察起了遠處的山巒。

  在伊然專注的凝視之下，原本沉寂在黑暗中的一座座山體，紛紛輕微晃動起來。

  緊接著，那些籠罩在夜幕中的龐大山影，竟一座接一座地展現了真面目。

  有的背對著伊然，緩緩梳理著長發。

  有的側身橫臥，整個身軀都在輕輕顫抖，仿佛正在抽泣。

  有的前俯後仰，像是一個人在捂著肚子無聲大笑。

  還有的晃動著肩膀，一下一下地扭動脖頸和腰肢，仿佛正舒活著僵硬的筋骨。

  難言的恐懼，在地平線盡頭的山巒之間……在常人目光無法到達的地方悄悄滋生。　　原本靜謐安穩的山巒，此時稍稍露出些許真面目，已經充滿了恐怖意味。

  伊然越看，越覺得它們的動作僵硬古怪，仿佛在拙劣地模仿人類。

  正因如此，才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恐懼。

  這巫覡山，到底還隱藏著什麼秘密？

  遠處那些大大小小的山巒，難道都是厲鬼？

  如果它們都是厲鬼，那麼巫覡山里又藏著多少怪異？

  假設對面的山巒上也有人類存在……他們眼中的巫覡山，又該是什麼模樣？

  或許，這巫覡山本身就是一隻厲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