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懸崖
第378章 懸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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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肉碎片漫天飛濺。
那些從道人身上長出的奇怪人頭,隨之脫離束縛,呈輻射狀向四周飄然擴散。
「大妹子,你這布咋賣啊?」
「嘿,二狗子,晚上去河邊摸魚不?」
「李家那媳婦,怎麼又跟人跑了?」
它們臉上帶著各種神情,對伊然一行人視若無睹,自顧念叨著家長里短、柴米油鹽,吵吵嚷嚷地向四處飄散。
有一顆小孩模樣的人頭滾到伊然腳邊,仰頭看了一眼,又自顧自地說:
「娘,我餓了。」
然後像泡沫一樣化進了風裡。
不僅僅是它,所有人頭的輪廓都隨著擴散,不斷模糊淡化,最終融入了山間刺骨的陰風。
聲音卻沒有消失,而是越飄越遠,成為了風中喧囂雜音的一部分。 ……
直到這些人頭徹底消失,烏雲道人幾近粉碎的軀體都沒有落地。
因為他炸開的那一瞬,雙子中的j少女,已經扯開發帶,散開了烏黑的雙馬尾。
成千上萬根髮絲猛然炸開,如同密密麻麻的纖細抓手,向著各處延伸,精準無比地捲住了每一滴血肉。
嗖嗖嗖——!
無數黑色的細線,在夕陽的餘光之下穿梭交織,將散落各處的血肉骸骨強行拉拽回原位。
好似3列印一般,以一種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將烏雲道人的身影重新拚合了起來
短短數息,道人的身形再度完整落地。
沒等他反應過來,一根髮絲已經將掉落的鬼燭拾起來,重新塞進他的手中。
烏雲道人呆呆低頭,看了看自己完好無損的身軀,目光又瞥向了手裡那根鬼燭:
「我……我沒死?我的天……我沒死?」
「這簡直是起死回生。」蘇瀾驚訝地望向劉淼: 「你很厲害啊。」
劉淼得意地昂起下巴,甩了甩重新恢復柔順的雙馬尾:
「所以你們要保護好我跟哥哥啊,只要我不死,你們也不會出事。」
烏雲道人剛想道謝,一旁卻傳來了雜亂的聲音。
「今天山裡的筍不好,被雨水泡的有點爛。」
變成黃皮子的李子涵正在原地瘋狂地轉圈,用那雙毛茸茸的爪子不斷拍打著自己的腦袋,仿佛在驅趕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他的嘴裡,則不受控制地發出各種聲音:
「唉,這缸醬油豆臭了,聞著噁心。」
「天殺的!這衣服是二手的,被人穿過了,他們居然按原價賣我!」
「嗚!又輸了精光,我怎麼還不死啊!?」
聲音越來越雜亂,眼看著就要重蹈烏雲道人的覆轍之際!
一股狀如水波的綿韌氣勁,好似玻璃罩一樣,將眾人籠罩其中,呼嘯的陰風頓時被隔絕在外。 幾乎是同一瞬間,李子涵身上那種紛亂嘈雜,不受控的多重聲音戛然而止。
他停止了轉圈,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那豆豆眼裡,終於恢復了屬於人類的清明。
而古怪的情況在於,隨著陰風被隔絕開來,他們還能聽到氣流穿過大街小巷的聲音,卻聽不到那些喧囂雜亂的叫嚷了。
顯而易見,那些古怪聲音,跟自然界的聲波完全不同。
它們是以陰風為載體,被陰風吹過來的……一旦陰風被隔絕開來,那些聲音也會消失。
此時此刻,眾人目光不約而同望向了伊然,因為那層護盾狀氣勁,是從他身上擴散開來的。
「那些聲音的傳播媒介是陰風。」
伊然一邊觀察著四周,一邊說道:
「它們是被風攜帶的詛咒……只要把陰風隔開就沒事了。」
說完這些的時候,他想起了磁帶中阿星的經歷。
跟著阿寶抵達巫覡山之後,阿星晚上聽到寨里喧囂嘈雜,如若白晝,便出去看了看。
發現巫寨里黑燈瞎火,街上一個人影都沒有,卻飄蕩著嘈雜的聲音。 於是一路尋聲探查,最後在山崖之間,發現無數懸棺正在交流……並偷聽到了神樹的秘密。
阿星的遭遇,跟自己這幫人的遭遇很相似。
莫非……這裡就是他當年待過的街區?
如果一路向西,能看到懸崖的話,就能印證這個猜測了。
「呼……呼……好險……」
李子涵癱坐在地上,心有餘悸地說道:
「我就感覺有無數人在我腦子裡開菜市場,嗡嗡嗡的,差點把我的腦子給擠爆了!」
「唉!」烏雲道人嘆了口氣,隨後吹滅了手中的鬼燭。
其實面對高等級的怪異,鬼燭是幾乎不起作用的,他剛剛拿出來,也是把鬼燭當成了偵查工具。
因為理論上來說,有些邪祟接近的話,鬼燭會加速燃燒。
誰知,根本就沒用。
「恭喜你們,撿回一條命了。」 蘇瀾分別看了道人和李子涵一眼,雖然是在祝福,卻聽不出情緒波動。
變成黃皮子的李子涵剛緩過勁兒,便竄到了雙胞胎妹妹身前,合著爪子不停作揖:
「好妹妹!也治治我吧。」
「這個實在沒辦法。」劉淼搖搖頭:「我只能治傷,治不了你的詛咒。」
「啊!?」
李子涵一屁股蹲在地上,眼神里滿是絕望。
因為剛剛死過一次,烏雲道人現在看著黃皮子的眼神,已經充滿了同情:
「先活下來,總會有辦法的!」
「……「
李子涵有氣無力地點點頭,強行振作了起來。
「你們還要繼續嗎?」蘇瀾此刻說道:
「我會一直探索到盡頭,你們如果怕的話,現在可以回去。」 「不!」烏雲道人果斷拒絕:「我死也要死個明白!」
「繼續吧!」黃皮子沮喪的說道:「變成了黃皮子,還是母的……對我而言,事情已經不會更糟了。」
沒有人選擇放棄,一行人重新上路。
街區的大道空空蕩蕩,兩側是如怪獸剪影般錯位重疊的建築群,傳街而過的風聲中,裹挾著無數看不見的雜音。
而且越是往前,風就越大。
走了五六百米時,陰風已猛烈如怒濤,狂卷著周圍的一切,風中能見度不足五米。
兩側那些古怪的建築,此刻已經被淹沒成了扭曲的黑影。
眾人感覺不像在陸地行走,倒像是在洋流紊亂的海底艱難跋涉。
而伊然這邊,也將護體氣勁換成了金色光盾……但還沒有走到街區盡頭,光盾已經搖搖欲墜了。
「……」
蘇瀾眯起眼睛,望著不斷抖動,裂紋浮現又癒合的光盾,有些擔憂地說道:
「你還好吧?」 「這裡的陰風太怪了,越往深處越強。」伊然說著便停下了步伐。
「風的破壞力,對我來說倒是沒什麼。」蘇瀾跟著駐足站定,低聲說道:
「但是它已經把這裡吹成了黑夜,走在裡面,很容易迷路……暈頭轉向的時候,再遇到個別的怪異,那就很容易翻車了。」
她的這番言語,立刻引起了眾人的共鳴。
就在他們以為只能到此為止時,伊然身下的影子猛然膨脹開來,蜿蜒著向前延伸,一直探入陰風深處。
在眾人目力不及的前方,那道影子化作一條張牙舞爪的猙獰龍影。
下一刻,龍影的頭部驟然裂開一張尖牙交錯的巨口……巨口越長越大,隨後從中升起一股恐怖的吸力。
呼——!
好似大洋漩渦般震撼的巨響,從吸力中心隆隆傳開,竟壓過了陰風怒卷時,摩擦地面建築所發出的尖嘯。
沖刷著整個禁入街區的陰風,好似遇到到一處泄水閥,竟被撕扯著不斷灌入龍影口中。
而那蜿蜒狹長的龍影,簡直就是無底洞,瘋狂吞噬著入口的陰風。
「……」 感受到六禍猖龍正在大快朵頤,伊然心中默默感嘆。
自從《天御九極真功》小成以來,自己太專注武功了……對靈異力量的開發幾乎停滯。
凶星也好,猖龍也罷,這麼厲害的東西,簡直成了擺設。
……
隨著伊然影子膨脹著延伸出去,眾人逐漸察覺,周遭怒嘯的陰風之中,漸漸滲入了另一種聲音。
像是大壩開閘時的轟鳴,又像是山洪衝過峽谷的巨響。
而且泄洪般的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沉,竟漸漸壓過了陰風摩擦建築時發出的尖嘯。
他們明顯感覺到陰風正在變弱。
原本如怒濤般模糊視線的沙塵碎石,正在緩緩沉降,能見度從五米擴到了十米,還在繼續延伸。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伊然。
準確地說,是轉向了他身下蔓延而出的影子。
那道影子像一條盤踞在地面的黑龍,蜿蜒著沒入前方的陰風深處,末端正不斷傳來吞咽般的震盪聲。 烏雲道人一眾先是震撼,隨後又馬上釋然了。
這才是畸變級的手段!
傳說中畸變級的馭鬼者,哪個不是隨手移山填海的神仙人物?怎麼可能被一陣風攔住。
「……」
唯有蘇瀾下意識睜大了眼睛,似乎無法理解現狀。
她的眼睛越瞪越圓,瞳孔中倒映著蜿蜒的龍影,有些失神的問道:
「你是怎麼做到的?」
伊然回望了她一眼,感覺莫名其妙,隨後便覺得蘇瀾有些不對勁。
放眼整個世界,畸變級都是站在金字塔頂端的那一批。
能憑一己之力改變地形,擁有天災級的破壞力,怎麼可能對陰風束手無策。
想到這裡,他直接開門見山:
「你真是畸變級!?」 「我覺得我是。」盔甲女攤了攤手。
眾人面面相覷,同時對蘇瀾的實力產生了懷疑,但看她那麼自信,又不像是假的。
正因如此,他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一時間沉默下來。
就在這樣的沉默里,泄洪聲越來越強,越來越響亮。
風聲隨之減弱,像是一頭逐漸被抽乾力氣的凶獸。
原本騰雲駕霧的沙塵碎石,猶如雨點般簌簌落地。
當最後一絲陰風被猖龍吸食殆盡之後,整個街區徹底安靜了下來。
……
沒了陰風阻礙,道路盡頭很快出現在視野中。
那是一片陡峭起伏的山地,長度差不多只有七八百米。
穿過這片山地,眼前豁然開朗,一道開闊的大峽谷呈現在他們面前。
伊然站在懸崖邊上,俯身向下一看,峽谷里除了翻湧的霧氣之外,只有若隱若現的深谷輪廓。 沒有傳說中那些懸掛在崖壁上的棺材,沒有任何人工開鑿的痕跡,甚至連一條能供人攀爬的棧道都沒有。
「怪了。」
伊然下意識捋了捋下頜。
這裡沒有懸棺,那麼……剛剛那條街區,就不是阿星曾待過的地方了。
那這裡是?
他疑惑地放眼遠眺,只見目力所及之處,遠近儘是霧中聳立的山峰。
「這裡什麼都沒有啊。」
烏雲道人有些疑惑的擡起頭,跟伊然一樣,放眼望向了遠處的山巒。
就在這一瞬間,他們身後的遠處,貌似是巫寨最中心的位置,傳來了陣陣低沉地吼聲。
像是某種龐然大物的咆哮!
那恐怖的嘶吼是如此驚天動地,整座巫覡山的樹林都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茂密的草木深處,無數飛鳥被驚起,發出尖銳的鳴叫聲,向著遠處飛去。 飛向了夕陽的方向。
也就在這一瞬間,夕陽驟然一沉,直接沉入了地平線的盡頭。
整個世界一片昏暗。
與此同時,包括伊然在內,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絲莫名地寒意。
他們下意識往後倒退了半步。
伊然的目光則落在了更遠處。
他注意到,遠處有一座黑糊糊的山巒。
那山巒的輪廓原本與夜色融為一體,幾乎無法分辨。
但就在剛才那一瞬間,它動了一下。
接著……伊然分明看到,一隻灰白瘦長的手,從側面伸了出來,緩緩撩開了籠罩在山巒上的那片黑影。
黑影被那隻手撥開,像是厚重的帷幕被掀開了一角。
「……」 伊然猛地瞪圓了眼睛。
凝神仔細一看,才發現那不是黑影,而是一頭烏黑的長髮!
漆黑濃密,如同瀑布一般從高處垂落下來,幾乎覆蓋了整個山體。
不……已經不能說是山體了。
那一個背對著他們,坐在黑暗大地盡頭的婦人。
先前那隻手撩開長發之後,此刻並沒有放下。
山巒另一側,又緩緩擡起了另一隻手。
兩隻手一起,開始一下一下地梳理那頭長髮。
動作舒緩輕柔,像是坐在閨房裡,對著鏡子梳頭的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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