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滅門
第351章 滅門
柳府,祠堂。
夜色已深,祠堂內卻仍舊燈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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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十盞煤氣燈高懸樑棟,在穿堂風撥弄下搖曳不定,將祖宗牌位與先人畫像映照得忽明忽暗。
那些牌位和畫像的影子被拉得老長,像是凌亂的墨跡一般,在牆壁上肆意流動。
供桌上白燭如林,燭焰連成一片昏黃的光毯,燭淚如斷線的珠子,無聲地滴落。
柳家核心的男丁幾乎都聚集在此,按照輩分挺腰肅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供桌前的身影上。
老夫人傅佳蘇勒拄著拐杖,背對著歷代祖宗牌位,站在一眾柳家子弟前。
夜色與燈光的映襯下,她那張蒼老的面容忽明忽暗,甚至有些猙獰。
「讓你們跟過來,是要告訴你們一件關乎我柳家生死存亡,也關乎大清國運的大事。」
她握緊拐杖,渾濁陰鷙的眼睛緩緩掃過每一張臉: 「山雨欲來風滿樓!各位應該都知道,南北諸行省烽煙四起,我大清的江山搖搖欲墜。」
「逆賊孫文黃興之流,不僅在民間傳播大逆不道的言論,而且勾結了隱門,欲要置我柳家於死地!」
「細作傳來消息!那些妖道、邪僧、還有不知從哪個山坳里鑽出來的左道方士,已經結成同盟,欲借魑魅魍魎之力,翻天覆地,亡我大清,絕我族類!」
祠堂內,柳家子弟紛紛加重了呼吸。
自從龍入關以來,他們就是朝廷打入江湖的楔子,一直監察著周遭的隱門。
三百年來,不知坑殺了多少反清義士,欠下了多少血債。
如今朝廷危如累卵,一旦隱門與革命軍合流,柳氏一族怕是有倒懸之急。
「……」
站在最前排的柳繼業,此刻臉色微微發白。
他雖然靠著祖宗蔭庇,趁著三百年一度的月宮現世,成功得了仙體。
可一個人再厲害,又怎敵得過那一大群妖道邪僧?
想到這裡,柳繼業忍不住上前半步,聲音有些緊張: 「奶奶!若真是隱門插手……他們那些呼風喚雨,驅神弄鬼的手段,實在防不勝防啊。孫兒雖得了些機緣,但雙拳難敵四手,只怕……只怕護不住全家周全。」
他的擔憂也是許多族人心中的恐懼。
面對槍炮,他們或許還能憑藉特殊的體魄周旋,但面對同源的怪異之力,只怕是九死一生。
傅佳蘇勒看著柳繼業,又看看其他面帶憂色的族人,嘴角悄然勾起一抹笑意:
「慌什麼?」
「柳家在此地紮根三百年,若是沒有一些非同尋常的手段,怎麼能一直坐鎮南方,安然無恙?」
「隱門!?不過是一群見不得光的老鼠!」
「你們可知,三百年前,我柳家先祖曾憑藉一己之力,就蕩平了南方隱門!」
說到這裡,她陡然擡高音量,左手一指懸掛在西側牆壁上的那幅古畫。
畫中依稀是戰場景象,屍橫遍野,但一方旗幟隱約是清軍式樣,另一方則混雜著許多峨冠博帶、寬袍廣袖的身影。
「那一次,他們也是這般勾結前明餘孽,妄圖以邪術逆天改命!結果如何?」
「還不是被我柳家先祖殺得他們人頭滾滾,道統凋零!活下來的,也都乖乖剃了頭髮,改了衣冠,伏低做小,成了我大清的奴才,替我朝鎮守龍脈,調理風水!」 這一番話說完,柳家子弟無不昂首挺胸,熱淚盈眶,不約而同地追憶起了祖先的榮光。
柳繼業也跟著一通熱血沸騰。
不過他很快就冷卻下來,知道今時不如往日,連忙輕聲說道:
「奶奶,這都幾百年了……祖宗除了一本《博古紀要》,也沒把本事傳給我們……」
「小三子!休要膿包!」傅佳蘇勒狠狠白了他一眼:
「祖宗雖然不在了,但是教祖宗本事的那位聖賢,可還在咱家祖墳里供著呢!」
「實話告訴你,他老人家早已布下了天羅地網,定要將那些三教九流的一網打盡!」
「不僅如此,還要叫孫文那逆賊跪地求饒,乖乖剃髮為奴!」
得知了這層隱秘,柳家子弟紛紛如釋重負,一個個挺直脊樑,變得神采飛揚。
柳繼業更是上前一步,左膝微屈,身子一矮,對老夫人行了個標準的打千禮:
「有您這句話,我們就放心了!」
說到這裡,他絞起一臉橫肉,露出兇狠的神情: 「等收拾了革命黨,平定了天下,那些不識擡舉的隱門餘孽……哼,全都要斬草除根!南方的風水龍氣,合該永遠由我柳家替大清看管!」
祠堂內,族人們的眼神跟著變得兇狠起來。
發誓要一掃太平天國之後的頹勢,重現三百年前入關的輝煌。
而祠堂橫樑的陰影深處,完全隱匿了身形氣息的伊然,將這番對話一字不落地聽在耳中。
這柳家的底蘊,比他想像的還要深。
原來是歷史上曾深度參與王朝更迭的家族,背後之人,更是三百年前神州陸沉的推手之一。
難怪連月宮什麼時候現世,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這已經不是一般的韃子了,一定要重拳出擊!
……
一番激勵與威懾並重的訓話之後,祠堂內昂揚的氣氛漸漸平復。
傅佳蘇勒揮了揮手,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淡漠:
「都散了吧!回去各自警醒,約束好下人,近日府內嚴加戒備,無令不得擅出。」 「是,老夫人!」
眾子弟齊聲應諾,帶著複雜的心緒,依次躬身退出祠堂。
沉重的木門被最後離開的人輕輕掩上,隔絕了外間的夜色與聲響。
偌大的祠堂內,頓時只剩下傅佳蘇勒一人,與滿堂無聲的牌位……以及搖曳不定的燈火為伴。
她點了一炷香,插在供桌中心的香爐上:
「祖先保佑!祝我柳氏一門,旗開得勝,福澤綿長。」
話音未落,祠堂內忽然湧起一股強勁的氣流。
呼——!
燭火瞬間熄滅,濃重的陰影如墨跡般倒涌回來,塗抹在供桌表面,那些原本光亮的牌位頓時蒙上了一層陰霾。
「什麼人!?」
看到這一幕,傅佳蘇勒臉色大變,正欲呼喊。
虛空中驟然探出一隻鐵鉗般的大手,死死掐住她的脖頸,將那聲呼喊生生壓回了喉嚨。 死死掐住傅佳蘇勒的脖頸,伊然的身影這才隨著一陣光影抖動,從空氣中凝實顯現。
「嘰里呱啦說了那麼一大通,聽得老子火大,把你知道的東西全抖出來!」
他盯著那雙驚恐的眼珠,瞳孔中金光凝聚,驟然化為兩道金色光束,直直刺入傅佳蘇勒的眼睛。
「……《博古紀要》……登仙之路……廟會……天羅地網……」
剎那間,柳家掌舵者的記憶如決堤之水,順著視線交匯,源源不斷地湧入伊然腦海。
原來,柳繼業之所以能登上月宮,輕鬆得獲力量,全賴家傳古籍《博古紀要》。
此書原系西北一位火居道人所撰,錄有各類登仙秘要。
柳家先祖入關時殺其奪書,自此奉為家族底蘊,世代相傳。
而這個柳家也不是一般家族,後金入關之前,曾得到四大家族的鼎力相助。
分別是洪、柳、白、黃。
這四大家族的祖先,每一位都是高深莫測的絕頂人物。
在清軍入關時立下汗馬功勞,鎮壓三教九流,助其一統中原。 大清定鼎之後,論功行賞,四大家族分別受賜王爵,卻隱於朝野,坐鎮四方,監察江湖。
而柳家祖先,曾以一己之力擊敗北帝、北邙、閭山、神都各門義士,殺得各家道統大壞。
除了北帝一門道統尚存之外,北邙,閭山,神都幾乎銷聲匿跡。
此人不僅戰力高絕,他的智謀也堪稱算無遺策,哪怕在死後幾百年,也能利用太陰星君的力量壯大家族。
甚至還留下了後手,對付辛亥前夜的隱門勢力,妄圖剿滅義軍,中興大清。
某種程度上來說,還真是為了韃子朝廷肝腦塗地。
忠不可言啊!
……
通過入侵意識,伊然直接從傅佳蘇勒的腦中,讀取了這個家族的秘密。
心中頓時升起一陣波瀾起伏。
原來這柳家,竟是韃子朝廷安插在江湖裡,專門用來對付隱門的獵犬。
歷經數百年通婚,柳家早已與清廷融為一體,一直死心塌地地鎮壓隱門裡的反清勢力,就算到了王朝快完蛋的時候,照樣忠心耿耿。 不僅要對付義軍,還要對付隱門。
等等……柳家打算怎麼對付隱門來著?
想到這裡,伊然發現剛剛得到的那些信息,產生了明顯的脫節,似乎被刪去了重要內容。
唯一能確定的,就是與廟會有關。
「老東西!你竟敢對自己的腦子動手腳?」伊然掐著傅佳蘇勒的喉嚨,眼裡殺意升騰:
「還是說……你也不過是一枚棋子,根本不知道關鍵信息?」
「嗬嗬。」老夫人冷笑一聲,艱難開口:
「那些三教九流的人物之中,不是沒有會搜魂的方士,為了防備這點,我們自然也要早做準備。」
「不瞞你說,你從我這裡得到的,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消息。」
「我們柳家所有人的腦子裡,都有祖宗設置的血咒,一旦被旁人干涉意識,就會立刻抹去腦子裡的重要信息!我現在什麼都不記得了,就算被你抓了,嚴刑拷打也沒有意義。」
聽完這番話,伊然略一思索,隨後忍不住笑了:
「這樣也好!我倒要看看你們家老祖宗有多大本事,能在我手裡翻了天!」 「既然你們柳家提供不了情報,對我來說就沒用了,那就先滅柳家滿門,再去刨你們的祖墳!」
「老東西,給我睜大眼睛看著!看著我怎麼讓柳家滅門的!」
話音未落,伊然擡起左手,瞬間翻掌壓下,好似重錘一般,轟然拍擊在她的腦門上。
砰——!
一股陰柔中透著霸道的勁力,如同細密的火藥顆粒,瞬間透體而入,沿著她的脊柱、肋骨、四肢百骸的關節處精準地炸開。
哢嚓——哢嚓——哢嚓——!
數聲好像弓弦被拉斷的聲音,混合著骨骼被擠壓破碎的聲音響起。
極短時間內,傅佳蘇勒仿佛被抽掉了全身骨骼,瞬間癱軟下去,只因脖頸還被伊然的手死死鉗著,才沒有爛泥般堆在地上。
她現在全身上下都是粉碎性骨折,內臟卻沒有受傷,心臟也被一股氣吊著,維持著最低限度的生機。
「啊啊啊啊!」
巨大的痛苦令傅佳蘇勒慘嚎出聲。
按道理來說,如此劇痛應該會啟動大腦的自我保護機制,讓她直接昏厥。 但伊然不打算讓這毒婦輕鬆閉眼,硬是用真氣護好她的大腦,讓其在無邊劇痛中保持清醒。
此時此刻,傅佳蘇勒望向他的眼神里已經充滿了恐懼。
「走吧!」
伊然右手一松,左手抓住她後頸的衣領,如同拖拽一條死狗,轉身朝著祠堂緊閉的大門走去。
砰——!
人還未靠近,厚重的木門已經被氣勁震得四分五裂。
飛濺的木屑中,伊然拖著癱軟如泥,只能發出悽厲哀嚎的傅佳蘇勒,邁步走出了陰森的祠堂。
庭院裡月色淒清,巡邏的家丁已經被祠堂內的哀嚎驚動,正遠遠地聚攏過來。
當借著燈籠和月光,看清走出祠堂的人影……以及他手中癱軟的軀體時,所有人如遭雷擊,瞬間僵在原地。
那是……老夫人?!
那個在他們心中威嚴如山,掌控一切的傅佳蘇勒,此刻像一灘爛泥般被人拖行在地,狼狽到了極致。
短暫的沉默後。 這群人迅速圍攏上來,里三層外三層將伊然困在中間。
與此同時,他們喉中湧出凶戾的低吼,軀體開始劇烈扭曲變形。
無論是柳府的家丁、護院,還是聞訊趕來的旁系子弟,此刻都在膨脹中撐開身上那層人皮。
有的身軀暴長,生出粗硬的黑色鬃毛,口鼻前突,獠牙畢露,化作雙目赤紅的野豬。
有的四肢著地,身形拉長,覆上灰黑皮毛,尾椎骨延伸出毛茸茸的長尾,變成齜牙低嚎的黑狼。
還有的頭頂彎角橫生,雙足化為蹄,鼻噴白氣,儼然是雙眼泛紅光的蠻牛。
更有甚者,整個軀幹不可思議地拉長,皮膚覆蓋鱗片,吐出猩紅的信子,竟是一條昂起前半身、比水桶還粗的斑斕巨蟒。
看著周圍撕裂偽裝,露出真面目的野獸,伊然輕呼了一口氣:
「都不裝了?別急,一個都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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