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一路向北

  第297章 一路向北

  打跑了醉醺醺的劉蒙子，戴偉回到田埂上，沒再說話，只是扶著老太太往回走。

  老太太走得很慢，一隻手搭在孫子胳膊上，嘴裡絮絮叨叨說個不停：

  「這個劉蒙子！小時候多乖的一個孩子啊，自從開始酗酒就越來越不像話了。」

  說到這裡，她又重重地嘆息了一聲：

  

  「家磊那孩子也是，沒有酒量還硬要喝酒……醉得像死豬一樣，嚇了我一跳。」

  直到現在，老太太還以為戴家磊只是喝多了，因為親戚們不敢告訴她真相，生怕老人家氣出個三長兩短。

  「小偉啊，你千萬以後不能酗酒啊，酒喝多了對頭腦不好。」

  「不會的。」戴偉撐起一絲笑容：

  「奶奶，我扶您回去睡一會兒吧，折騰了大半天，您也累了吧？」

  老太太點點頭。

  祖孫倆慢慢走過鄉間的土路，回到了戴家院子裡。　　此時賓客散了大半，戴偉的爹媽也跟著幾個親戚，一起將戴家磊送去了醫院。

  剩下的一邊幫忙收拾廚餘，一邊討論戴家磊突然暈厥的事。

  老太太被扶進裡屋躺下，戴偉替她蓋好被子，在床邊站了一會兒：

  「睡吧，奶奶。」

  「小偉啊，我知道你心裡有事，你有事的話就去忙吧！我知道現在年輕人都不容易，你還能惦記著我這個老婆子，我已經心滿意足咯。」

  「……」

  戴偉沉默著看著她，許久沒說話。

  過了好半天才點點頭：

  「嗯。」

  他退出來，輕輕帶上門。

  院子裡稀稀拉拉坐著幾個還在聊天的親戚，看見戴偉出來，有人招手：

  「小偉，來坐會兒。」　　戴偉擺擺手，往院牆邊走了兩步。

  他想打個電話問問情況。

  手剛伸進兜里，頭突然一暈。

  眼前的東西開始亂晃，天空在旋轉，地面在旋轉，就連院牆和坐在院子裡的親戚都在轉。

  戴偉扶住牆壁，指頭幾乎摁進青磚，眼前陣陣發黑。

  「小偉！你怎麼了？」

  耳畔傳來一聲驚呼。

  戴偉吃力地擡起頭，望向喊他的三叔，卻在三叔身後看見了一個特別的身影。

  黑色罩衫，兜帽低垂，正平靜地朝他走來。

  除了自己之外，親戚們好像完全沒有看到這個身影。

  黑衣死神？

  就在戴偉望過去的時候，那人恰好擡起頭。　　兜帽下，是一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

  恍惚之間，戴偉看到那個身影迎面走來，直直撞向自己。

  渾身一震。

  下一刻，關於墳墓世界的相關記憶，連同本體戴偉意識，都一併回歸了這具身體。

  「小偉！小偉你怎麼？」

  親戚們狐疑的聲音令戴偉重新睜開眼睛。

  他睜開眼，右手扶著牆，借力挺起了腰身：

  「沒什麼，就是吃得太多，有點暈碳。」

  聽他這麼說，親戚們這才放下了懸著的心，但還有人在小聲嘀咕：

  「今天怎麼回事，一個接一個的……」

  想到死在墳墓世界的戴家磊，戴偉無奈地笑了笑。

  他站在原地，等那陣眩暈徹底過去，便轉過身步履輕快地往院門口走。　　穿過門前那兩棵歪著的老榆樹，瞥一眼蒙著防水布的稻杆垛，戴偉下意識加快步伐。

  迅速將來時的那條巷道甩在了身後。

  出村的路是一條土路，兩邊是冬天的桃林，上面光禿禿的，什麼都沒有。

  冷風從北邊刮過來，吹在身上卻沒有一絲涼意，像是被隔絕在一層無形的結界之外。

  隨著桃村在背後一點點縮小，戴偉那身白色羽絨服，色澤逐漸暗沉下來。

  他的衣服隨著步履逐漸變暗，最終變成純黑的顏色，形態也從厚實的羽絨服，變成了一件連帽衫。

  「……」

  經過一處魚塘時，戴偉走到水塘邊，望向自己的倒影。

  水面倒映出的，已不是那個穿著白色羽絨服的青年。

  而是一襲陰森黑色罩衫，全身仿佛沉浸在陰影中的詭異身影。

  陽光照在黑衣上，似乎被吸收了大半，幾乎看不清他原本的面容。

  額頭部位，一處細長黑斑幽幽閃爍，像一隻閉目養神的眼睛。　　「……」

  這時候，戴偉轉過身，回頭看了一眼。

  遠遠的，還能看見自家那兩棵老榆樹的影子，能看見青磚院牆的一角，能看見屋頂上早已熄火的煙囪。

  他默默嘆了口氣，轉過身，將雙手插入黑色罩衫那幽深的口袋裡，繼續前行。

  「喂！」

  就在這時，路旁那座電視塔的頂端，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戴偉扭頭一看，發現伊然正蹲在塔身一處橫樑上，從高處上下打量著自己。

  「不過半天不見，形象大變啊？連衣服都換了？」

  「新造型怎麼樣？我還挺喜歡的。」

  「差點沒認出來！不過仔細看，確實挺適合你的。」

  伊然打量了片刻，從橫樑上挺身而起，背對太陽投下狹長的黑影：

  「你現在是新的黑衣死神？」　　「因為你把它釘死了嘛。」

  戴偉笑了笑，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身黑：

  「恰好我是黑衣死神最後的目標，意識與墳丘世界深度綁定……恰好這傢伙又是意識體。」

  「當你將整個鬼域打崩，導致黑衣死神死機時，便由我的意識作為連接點，將這股無主的靈異力量帶回現實。」

  他擡起頭，看向塔頂的伊然，嘴角揚起開朗的笑容：

  「所以，現在我算是……新一任黑衣死神。」

  「也好！」

  伊然側過頭，望向遠處那顆有氣無力的太陽，平靜地說道：

  「我知道，你們遲早都會走到這一步。」

  「沒辦法……」戴偉勉強地笑了笑：

  「從金屍窟回來之後，我就知道……只有成為馭鬼者才能活下來……你知道的，光靠你和昂子是不行的。」

  「我打算去滑雪。」伊然收回視線，低頭看向他：　　「去最北邊！一起去嗎？」

  「為什麼不去？」戴偉攏了攏肩膀。

  ……

  下午一點，靖海機場。

  「滑雪！滑雪！」

  「冰燈！冰燈！」

  「溫泉！溫泉！」

  伊然等人輕裝上陣，只帶了幾件換洗的衣物，便興高采烈地來到機場。

  還沒上飛機，眾人已經興奮到不能自已。

  苗青青舉著手機沿途自拍，嘴裡念叨著個不停，恨不得每走一步，就記錄一下心路歷程。

  程昂在研究手機里的滑雪教程，一邊看一邊比划動作，差點撞到垃圾桶。

  孫雷和張守俊這倆人，就先滑雪還是先泡溫泉這點爭個不停，吵得旁邊路過的旅客紛紛側目。　　郭明麗戴著墨鏡，一臉淡定地走在最後：

  她對冰雪沒什麼概念，但她對「不用幹活」這件事充滿了期待。

  小祠主牽著伊然的衣角，安靜地跟著走，但眼睛一直盯著機場外那些銀白色的飛機，不知道在想什麼。

  只有戴偉走在人群邊緣，黑色罩衫裹得嚴嚴實實，兜帽半扣著，顯得非常緊張。

  伊然回頭看了他一眼：

  「放鬆點。」

  「我儘量。」戴偉無奈地扯了扯嘴角。

  剛剛駕馭黑衣死神的力量，他還來不及適應，因此無法隱去這身黑色罩衫，顯得非常古怪。

  就算再加幾層衣服蓋在上面，最後也會被黑色罩衫所覆蓋。

  只能儘量保持低調。

  一行人穿過值機大廳，過了安檢，來到登機口。

  登機剛好開始。　　廊橋的電梯載上一批乘客，正緩緩上升。

  透明玻璃外，一家飛機安靜地趴在停機坪上，陽光照在金屬機身上，晃得人眼暈。

  「好壯觀！」苗青青舉著手機，繼續記錄自己的大驚小怪：

  「平時看不出來，原來飛機這麼大的嗎？」

  「還真是！」

  眾人紛紛讚嘆著現代工業的偉力。

  隨後主動排隊，跟著同航班的乘客走進廊橋，一個個平安登機。

  進入機艙，一行人找到各自的位置坐下，伊然剛好與戴偉並排坐在一起。

  為了降低存在感，戴偉又主動跟伊然交換了位置，自己縮到了內側的座位，儘量保持低調。

  這時候，一對金髮碧眼的外國夫妻，抱著孩子從他們身旁的過道走過。

  小女孩趴在媽媽肩頭，正無聊地四處張望。

  冷不丁就看到了戴偉。　　表情頓時怔住了，然後眼巴巴地盯著他，一直盯到戴偉從視野中消失。

  後者一直心虛地低著頭。

  等到外國夫妻在前面找到座位，各自就坐，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嗚哇啊啊！」

  沒等戴偉放鬆，前面突然傳來了小孩的哭鬧聲。

  聲音非常大，整個機艙都能聽見。

  機艙前排的座位上，小女孩哭鬧不止，金髮被眼淚浸濕貼在額頭上，小臉漲得通紅。

  無論媽媽怎麼哄，爸爸怎麼逗，哭聲就是止不住。

  由於動靜實在太大。

  乘務長林薇踩著高跟鞋快步走來，臉上掛著職業化的關切笑容：

  「請問尊敬的外賓，我有什麼可以幫助你們的嗎？」

  「從剛剛開始，她一直在哭，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母親急得快哭了。　　林薇蹲下身，用英語溫柔地安撫了幾句，但毫無作用。

  「我要下飛機！」小女孩一邊哭叫，一邊指向戴偉所在的位置：

  「飛機上有惡魔！穿黑衣服的惡魔！」

  林薇聞言扭過頭，看到戴偉有些心虛的面容，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她整理了一下制服領結，轉過身，朝對方的位置走來。

  臉上的笑容早已蕩然無存。

  她徑直走到戴偉面前，毫不客氣地說道：

  「先生，請你換了這身衣服。」

  「能不能通融一下，他不太方便。」伊然立刻幫忙解釋。

  林薇瞥了他一眼，微微擡高下巴：

  「這位先生的著裝嚴重影響了其他旅客！兩位外賓的孩子一直哭鬧，家長已經多次投訴。」

  言談之間，她把「外賓」兩個字咬得極重。　　「所以呢？」伊然問。

  「所以為了航班整體秩序，也為了照顧外賓的情緒，請這位先生換了這身衣服。」

  「這不是沒法換麼？」戴偉無奈地說道。

  「那就請你下飛機！」林薇打斷他，轉向伊然：

  「你是他朋友吧？勸勸他，別耽誤大家時間！飛機馬上就要起飛了。」

  「要不，你讓他們升艙吧？」另一側的乘客提出建議。

  「商務艙早就滿了……」馬上有人回答他。

  「……」

  伊然沉默了三秒，隨後主動從座位上站起身：

  「我們走！」

  一碼歸一碼。

  雖然這個女人的態度很愚蠢，但小孩哭鬧真的和戴偉有關。　　既然如此，那就下飛機嘍，回頭再來尋這家航空公司的晦氣！

  伊然這一開口，後排整片區域都動了。

  程昂從過道另一側站起來，張守俊和孫雷默默解開安全帶。

  郭明麗嘆了口氣，發下了手中那份雜誌。

  小祠主和苗青青一起收拾好零食，從座位上站起身來。

  整整八個人，齊刷刷地站了起來，馬上開始收拾隨身行李。

  沒有人說話，動作卻格外乾淨利落，那種沉默的壓迫感，反而比爭吵更讓人窒息。

  周圍乘客竊竊私語：

  「怎麼回事啊？」

  「好像是說那個人嚇到外國小孩了...」

  「至於嗎？哭就哭唄。」

  「乘務長也是，直接趕人……外賓有那麼重要麼？」　　林薇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她沒想到會鬧這麼大。

  但事已至此，她只能硬著頭皮維持專業形象：

  「感謝各位配合，地勤會協助你們改簽……」

  「不用了。」伊然打斷她，拎起自己的背包：

  「你們家的飛機太掃興，我不想坐了。」

  說罷，便率先走向艙門，戴偉程昂等人緊隨其後。

  郭明麗臨走之前，對林薇比了比中指。

  ……

  伊然帶頭走下舷梯，涼颼颼的冷風撲面而來。

  「外賓外賓。」程昂有些鬱悶地說道：

  「那個女人眼裡只有外賓，要不是我們理虧，我早就收拾她了！」　　「我的鍋。」戴偉尷尬地渾身難受：「如果我能早點適應新力量……」

  「好了好了，不說了！」伊然一臉不爽地說道：

  「真掃興！我回頭讓航空公司把她開了，咱們換家飛機坐。」

  眾人點點頭，紛紛安慰起了沮喪的戴偉，就這樣一路來到了機場外圍。

  就在他們即將離開大門時，一輛黑色的機場通勤車疾馳而來，在他們面前急剎。

  車上跳下一個穿制服的地勤主管，胸前別著「貴賓服務」的金色徽章。

  「請問是伊然先生嗎？」主管鞠躬的角度近乎九十度。

  「是我。」伊然冷著臉瞥了一眼他。

  「請各位隨我來！鹿總已經為各位安排好了飛機。」

  「鹿總？」伊然眉頭一挑：「哪個鹿總？等等……不會又是老鹿吧？」

  「正是您的朋友老鹿！」主管笑容可掬地說道：

  「飛機上的事，鹿總也是剛剛知道的……為表歉意，他已經為您準備了一艘新飛機！他保證您一定會滿意。」　　眾人先是面面相覷，隨後決定一起去看看。

  主管頓時如蒙大赦，領著他們穿過一道特殊的安檢通道，進入機場禁區。

  跑道旁停著一架純白色的流線型飛機，機身上沒有任何航空公司的塗裝，只有尾翼上一個優雅的鹿頭徽記。

  艙門敞開著，舷梯已經放下。

  而舷梯旁，站著八名空乘，恭恭敬敬地等候他們。

  正是剛才那架飛機上的原班機組人員，包括乘務長林薇。

  她們全都換上了全新的，剪裁更精緻的制服，臉上掛著標準的微笑。

  但仔細看，能發現林薇的笑容僵硬得像是能崩出碎屑來，身側的手指更是一直微微發抖。

  主管走到舷梯前，轉身對伊然說：

  「伊先生，這是鹿總的私人飛機，機組人員是鹿總特意吩咐，從您原航班調來的！他說，既然之前服務得不愉快，那就讓她們重新服務一次，務必讓各位體驗到賓至如歸。」

  伊然挑了挑眉。

  他身後的苗青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程昂咧嘴，嘲諷地打量著林薇：

  「這老鹿，會玩啊。」

  伊然點點頭，率先走上舷梯，經過林薇身邊時，他停下腳步。

  乘務長頓時繃緊了身體。

  「乘務長。」伊然湊到她耳畔，笑了笑：

  「咱們又見面了。」

  「伊先生，歡迎登機。」林薇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這次。」伊然右手搭上她的肩膀：「沒有外國小孩哭了吧？」

  林薇的臉瞬間慘白。

  伊然沒再說什麼，走進機艙。

  其他人魚貫而入。

  機艙內部的奢華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這不是普通的私人飛機，簡直是個空中套房。　　真皮沙發，實木吧，巨大的顯示屏，甚至還有座小型游泳池。

  「我靠……」程昂一屁股陷進沙發里：

  「有錢人真會玩，這比剛才那經濟艙寬敞多了。」

  苗青青已經開始四處拍照：「好氣派的裝修，老鹿真有錢啊。」

  戴偉小心翼翼地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一個留著齊耳短髮，穿著職業套裙，氣質幹練的年輕女性從駕駛艙方向走來，對伊然深深鞠躬：

  「伊先生，我是鹿總的助理，姓陳。

  「鹿總吩咐，這架飛機和機組在您旅行期間完全聽從您的調遣，航線以及時間，全部由您決定。」

  「希望您能旅途愉快。」

  說到這裡，她遞上一張造型精美的黑底卡片：

  「這是鹿總的一點心意，憑藉此卡，以後您可以隨時調用這架飛機。」

  伊然擺了擺手：　　「這就算了……不過他的心意我領了，替我謝謝鹿總。」

  「應該的。」陳助理微笑道：

  「鹿總常說，沒有您兩次出手，就沒有他的今天。」

  說到這裡，她看向機艙門口：

  「至於那位乘務長...鹿總的意思是，如果您覺得她不適合繼續服務……」

  「這事不看我的。」伊然指了指一旁的戴偉：

  「看他的！航班結束之後，以他的態度為準！」

  「明白了。」陳助理會意的輕輕頷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