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兇案

  第264章 兇案

  這時候,被尖叫聲吵醒的眾人,紛紛涌到樓梯口;恰好看到伊然拽著癱軟的金髮女,一節節快步走上樓梯。

  順著二人的身影望去,一樓景象進入視野,頓時讓所有人的睡意煙消雲散。

  那已經不是人類居住過的地方了,而是荒野里某處濕冷的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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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面,牆壁、乃至天花板的陰影里,密密麻麻嵌滿了大大小小的眼球。

  月光滲進一樓,在坑窪的牆面照出片片暗斑,那些眼球仿佛從暗斑中浮出,半浸在月光里。

  恐怖的視線交織成網,從各個角度望向一眾人。

  二樓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越來越重的喘息聲。

  即便伊然和模特重回二樓,他們仍舊站在樓梯口,死死盯著那些眼睛。

  「它們在盯著我!」

  突然間,女會計發出了一聲尖叫。

  這一聲尖叫,頓時令絕大部分人進入了應激狀態。

  「我X你媽!!看什麼看!!!」

  包工頭心中的憤怒壓過了恐懼,脖頸青筋暴起,當即彎腰抄起一塊地磚碎片,用盡全力砸了過去。

  噗嗤!

  地磚碎片命中牆體,發出一聲悶響,幾顆眼球應聲爆裂。

  伴隨著濃郁的鐵鏽味,黑黃粘稠的漿液混著膿血濺射開來。

  「砸爛它們!」

  司機、力工、外賣員有樣學樣,當即撿起一塊塊碎地磚,奮力朝著樓下砸去。

  律師、寶媽、教師等人,起初是慌得不停後退,但很快也被集體的情緒所傳染,紛紛加入其中。

  眾人眼珠赤紅,仿佛找到了宣洩恐懼的通道,撿起地磚碎片、石子、乃至於任何能抓到手的東西,朝著樓下各處瘋狂投擲。

  爆裂聲接連響起。

  每砸中一處,便有一灘污穢濺開。

  黑黃粘液四處飛濺,惡臭瀰漫。

  在這過程中,那些無處不在————令人壓抑的注視感,隨著一顆顆眼球的爆裂而迅速消退。

  攻勢差不多持續了十幾分鐘。

  直到手臂酸軟,彈藥耗盡,一眾人才喘著粗氣停下。

  此刻的一樓已是一片狼藉,慘不忍睹。

  伊然沒動手,比起滿牆的眼睛,牆角水漬里泡脹的那張肥痴面孔,更讓他覺得不對勁。


  但是此時此刻,再望向一樓牆角的那灘水漬時,那張面孔已經消失了。

  二樓眾人漸漸安靜下來。

  他們互相攙扶著退回角落,疲倦的蜷縮起來。

  濃烈的腥臭味從樓下不斷飄來,但沒人敢再去查看,更沒人敢打開窗戶透氣。

  幾個小時後,天終於亮了。

  晨光由弱到強,透過那扇灰藍色的歐式窗戶,照進一片死寂的二樓。

  沒人睡得踏實。

  除了伊然之外,大部分人都頂著黑眼圈。

  這時候一樓已經恢復了原狀,除了地上多了些碎磚石子,跟昨天進入之前的狀態差不多。

  見此情形,眾人如蒙大赦的走出小樓。

  陽光下的黑鴉鎮,看起來和昨天黃昏時分一樣平靜。

  他們先是前往了街上的銀行,試著取點錢用,然而銀行卡無法被識別。

  連銀行卡都無法識別,掃碼支付當然也沒用————好在工頭幾個年紀大的,還習慣帶現金,在這裡鈔票是可以用的。

  這算是眼下唯一的好消息。

  省著點花,撐幾天應該沒問題。

  靠著鈔票,眾人先是吃了頓早飯,把狀態恢復過來。

  隨後又花了十塊錢,找了一處好說話的人家,借用院子裡的井水把自己收拾乾淨。

  平面模特,也就金髮女小林,給自己洗臉時不小心嗆了幾口水,隨後便「呸呸呸」一陣猛吐:「,這水好咸啊!還苦!」

  包工頭見她苦著臉,便安慰道:「井水又不是自來水,水質不行很正常的,不過洗漱還是沒問題的。」

  教師抹去臉上的水漬,笑著說道:「一看就是城裡的丫頭,我小時候連井水都沒得喝,每天都要走好幾里地去挑河水。」

  「行了這裡又不是學校,少講課。」司機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家別忘了,今天我們要找林振濤。」律師適時提醒眾人:「我們沒有多少錢,拖下去會被餓死的。」

  皮膚黑的力工葉掉漱口水,砸吧著嘴巴說道:「咱們隨便打打小工,吃飽喝足不成問題————最大的問題,還是昨晚那檔子事。這個鎮子邪門的很,晚上又是鬼叫,又是眼睛————保不齊哪天冒出個邪祟來殺人。」

  這話一說,眾人不約而同地點點頭,隨後沉默了下去。

  開始加速洗漱。

  正洗著呢,伊然忽然吸了吸鼻子,他能嗅到,空氣傳來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不僅如此,消毒水刺鼻的氣味之下,還有淡淡的血腥味。

  似乎是察覺到他表情有變,包工頭頓時出聲詢問:「許仙,你怎麼了?」

  「好像有人受傷了。」

  伊然正說著,院門對面那棟民房,驟然被人推開大門,裡面隨即傳出撕心裂肺的嚎哭聲。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連滾爬出門口,癱坐在路沿,雙手拍打著地面:「兒啊!我的兒啊!你的眼睛————眼睛啊!」

  包括伊然在內,干三人都來到了院子門口,朝著哭嚎的方向望去。

  眾人注視之下,老太太家的門板被兩個男人卸下,平放在地上。

  接著那二人將一個中年人攙出來,扶到門板處躺下。

  那中年人臉上蒙著厚厚的紗布,暗紅色的血漬從眼眶位置不斷滲出,已將大片紗布浸透了醬黑色。

  他毫無聲息,不知是昏死還是已遭不測。

  目送著兩名男子抬著門板,將傷者送上三輪車之後,眾人甚至沒來得及分享感受,柏油路西邊又傳來了陣陣嘆息。

  柏油路上,年逾六旬的老漢一臉悲戚,推著一輛平板車蹣跚而來。

  車上坐著個不到十歲的小女孩,雙眼處纏著紗布,不時有新鮮的血點滲出來。

  她不停扒拉紗布,斷斷續續的抽泣著:「爺爺————疼————我看不見了,爺爺————」

  不少人圍在旁邊,交頭接耳,聲音里滿是驚悚:「聽說好幾十家了————都是早上發現的—————睜眼就————」

  「不是病,絕對不是病!哪有這樣的病!」

  「唉,真是造孽————我就說舊城改造不是個好事吧!現在壞了風水,祖宗發怒,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聽到鎮民們的交談聲,眾人逐漸僵立在原地,彼此之間面面相覷。

  所有人的心臟都在加速跳動:他們昨晚砸碎的那些眼睛,和這些鎮民受傷的眼睛,莫非存在著什麼關聯?

  當老人推著平板車,從院子門口經過時,爺孫過來的方向,又飄來了一陣陣哭泣聲。

  柏油路上的鎮民越聚越多,三輪車、平板車、手推車————載具各式各樣,上面無一例外,全是眼睛受創的傷者。

  所有載具,都朝著鎮子東頭那座醫院匯去,一路上哭嚎聲此起彼伏,令人心頭髮寒。

  目睹了鎮民慘狀,捲入黑鴉鎮的十餘人,此刻臉色已經變得極為難看。

  有人臉色慘白地避開他人目光,有人強作鎮定但呼吸越來越重,還有人還是用驚恐的眼神望向那些鎮民。


  寶媽啜泣著小聲說道:「難道說,我們昨晚弄瞎的那些眼睛————就是————」

  「不要亂說!」教師連忙瞪了她一眼:「不想死的話,千萬別亂說,更不能讓鎮民知道!」

  寶媽被嚇得一哆嗦,死死咬住了嘴唇。

  「」

  伊然此刻也陷入了困惑。

  如果說,昨晚一樓那些眼睛,就是傷者的眼睛————那這些鎮民絕非尋常。

  可是,他們怎麼表現的這麼平靜?

  就算現在瞎了,當時也應該看過自己這幫人的臉吧?怎麼會沒人指認!?

  伊然實在想不通,便穿過柏油馬路,走到對面那棟民居門口。

  此刻老太太還在捶地痛哭。

  他蹲下身,等對方哭聲稍緩,用儘可能緩和的語氣問道:「老人家,鎮上一下子這麼多人受傷,絕對不能當成普通事故。」

  「麻煩仔細想想,您兒子最近有沒有衝撞過什麼,或者————去過什麼特別的地方?」

  「如果是得罪了什麼,現在補救,說不定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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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止住哭嚎,哽咽道:「沒有啊——————我兒老實巴交的,昨晚就在家喝了點酒睡覺,門都沒出!誰知道一早上就————眼睛就叫人給砸爛了啊!」

  說罷,又悲從中來,號陶不止。

  眼睛是砸爛的!

  得到關鍵信息之後,伊然安慰了兩句便快步離開。

  他回到隊伍之中,當即跟眾人分享了情報,其餘人緩了緩,決定再去打探打探。

  沿著柏油路一路向東,他們跟上傷者的隊伍一番打探,最後終於確定,所有傷者的眼睛都是被砸爛的。

  確定了這一點。

  眾人離開柏油馬路,來到一處偏僻無人的樹蔭下。

  「事情好像真跟我們有關?」司機乾澀的說道。

  「那又如何?」工頭眼睛赤紅,壓低聲音吼道:「是這鬼地方的錯!我們沒想招惹誰啊,是他們大半夜去嚇唬我們!他們活該啊!」

  眾人沉默著點點頭,無人反駁。

  「就目前來看,他們也還不知道是我們幹的,」伊然當即提醒眾人:「先不糾結這件事了!咱們現在最要緊的任務,是去打探林振濤。」

  這番話頓時令眾人想起了正事。

  沒錯,打探林振濤,才是頭等大事。


  打定主意之後,十三人壓下翻湧的心緒,折返回先前吃飯的小館子。

  他們需要情報,而打開話匣子的最好起點,往往是茶館飯鋪的老闆娘。

  回到小飯館門前時,如何向老闆娘打探消息成了難題。

  眾人低聲商議幾句,最終一致決定,由伊然出面交涉。

  沒辦法,建模很重要啊。

  伊然也沒推辭,經歷的事情太多,他現在臉皮老厚了。

  當即走到櫃檯旁,很禮貌地說道:「老闆娘,請問你一件事————我們一個朋友正在尋親,親戚就住在黑鴉鎮,叫林振濤。」

  聽到這個名字,正低頭算帳的老闆娘手指一頓,抬起眼,目光像刷子似的在他們臉上仔細掃了一圈。

  「林振濤?」

  看著伊然,老闆娘逐漸平靜下來,好奇地問道:「你們————是他什麼人?」

  伊然二話不說,立刻將金髮模特小林推上前:「她是林振濤的遠房表妹。

  「在城裡遇上難處,被黑惡勢力做局騙了幾十萬————還不上債,就被人威脅賣到南洋去。」

  「父母去的早,又是獨生女————實在無可奈何,這才想著來投奔她大表哥,找個依靠。」

  老闆娘的目光落在小林臉上,又看了看她身上那件沾了灰,皺巴巴的時髦外套,眼裡的戒備慢慢鬆動。

  「唉————」她用圍裙擦了擦手,嘆息著搖了搖頭:「姑娘,那你這一趟,怕是白跑了,罪也白受了。」

  「什麼意思?」

  小林下意識地問,聲音里那份後怕的微顫,倒讓這話聽起來格外真實。

  老闆娘左右看了看,雖然店裡沒什麼人,還是壓低了嗓門:「你們說的林振濤,就是咱們黑鴉鎮以前的林鎮長。」

  「人————早就沒了。」

  「都好幾年的事了。」

  「沒了?」伊然適時追問,眉頭微蹙。

  「死了。」老闆娘吐出這兩個字,聲音變得更為低沉,似乎擔心驚擾到什麼:「是被殺的!死得————嘖,別提了,那叫一個慘。」

  「案子到現在都沒破,懸著呢。」

  「鎮上後來都不太愛提這個名字了,晦氣。」

  「不會吧?」包工頭趁機助攻:「怎麼個慘法?」

  老闆娘眉頭微皺,又擺了擺手,似乎不太想說。

  伊然連忙看了一眼模特,模特則是眨巴著眼睛發愣。


  最後寶媽實在看不下去,伸出手,在她屁股上狠狠擰了一下。

  小林頓時疼得紅了眼圈,忍不住潛然淚下。

  看到她落下淚來,伊然這才說道:「老闆娘,人家就這麼一個親戚,瞞誰也不能瞞她吧?」

  老闆娘看了一眼模特,露出憐憫之色,斷斷續續的說道:「人都————沒個全乎樣子了。

  「聽說是————被兇手分屍了,一共分成了十三塊。」

  「可慘了!」

  老闆娘這嗓門不大不小,除了眾人之外,恰好能讓店裡僅有的兩桌客人聽見。

  那兩桌人原本在悶頭吃飯,此刻也停下了筷子,朝這邊看了一眼。

  眼神古怪,隨即又低下頭去,繼續沉默地吃著東西。

  「而且啊。」

  老闆娘打開了話匣子,自顧自地往下說:「好像就是從林鎮長出了那檔子事以後,咱這黑鴉鎮————才漸漸變得不太平起來。晚上老是出些邪乎事兒,大家晚上都不太敢出門了。」

  說到這裡,她再次壓低了聲音,眼神里透著些微的恐懼:「有人說————是林鎮長死得太冤,太慘!那股子怨氣一直沒散,還在鎮子上晃蕩呢。

  晚上那些動靜,保不齊就————」

  她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最後,老闆娘同情地拍了拍小林的肩膀:「姑娘,聽我一句,節哀吧!也別到處打聽了,趕緊找個穩當地方安頓下來是正經事。記住啊,這鎮子————唉,天黑以後,千萬躲好。」

  伊然心念電轉,立刻抓住這個矛盾點追問:「多謝老闆娘!還有件事很奇怪,既然林鎮長已經確認被殺,為什麼我們昨天傍晚,會聽到鎮子上空有廣播在反覆喊他的名字?」

  「廣播?」

  老闆娘眨了眨眼睛,狐疑地看著他:「什麼廣播?都什麼年代了,哪裡還有廣播啊。」

  見話頭不對,教師緊跟著補充道:「昨天傍晚,天黑之前,不是有廣播嗎?聲音還很大呢!」

  「廣播?沒有這種事。」

  老闆娘皺起眉,像是聽到了什麼怪話:「咱們鎮早八百年就沒廣播站了,線都拆啦。大清早的倒是偶爾有收廢品的喇叭,天黑以後絕對沒有!你們是不是聽岔了,還是————」

  她頓了頓,沒把「撞邪」說出口,但眼神里的狐疑更深了。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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