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跟時代打仗的人,沒有贏的可能
十二月三日,貝羅利納中央車站。
李維站在站台上,專列門打開的時候,他先看見的是一頂帽子扣有點歪,帽簷下銀髮被風吹亂飛。
「李維!」
希爾薇婭喊了一聲,顧不上後面的可露麗,三步並兩步跳下車廂踏板。
她跑到李維面前停下,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後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
「在帝都待了這麼久,也沒見你長胖嘛!樞密院的食堂和皇宮的廚子是不是退步了?」
「食堂還行,就是天天開會,消耗大……」
李維握住她的手。
「廢話,不開會,你能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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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爾薇婭把手抽回來,又幫他把歪掉的領子正了正。
「金平原那攤子事我和可露麗可是給你全兜住了,你補償我們!」
「怎麼補償?」
「還沒想好,先欠著!」
可露麗跟在後面走過來,粉色的長髮紮成低馬尾,手裡提著個小手提箱。
她在李維面前停下,微微仰頭看他,嘴角帶著笑。
「路上還好?」
李維接過她手裡的箱子。
「還行,就是某人在火車上一直念叨著到了要找你算帳……」
「那是你答應我的!」
希爾薇婭回頭瞪她。
「我答應什麼了?」可露麗眨了眨眼,「我只是說…確實…嗯!」
「就是同意!」
「可能意思有點不太一樣呢。」
李維聽著她們拌嘴,提起箱子朝車站外走。
專車的司機已經把車門拉開了,三個人上了車,李維讓司機直接回皇宮。
「公署那邊都安排好了?」
李維坐在前排,側過身往後看。
「各總署的年度報表上周就交齊了,」
可露麗從大衣內側的口袋裡掏出個小本子翻了翻。
「財政部派駐的審計員昨天簽了字。聯合參謀部報上來的邊境防務報告我讓萊因哈特元帥重新核實了一處數據,改完之後也歸檔了。民生總署的市政撥款申請排到了明年一月,不急。」
李維點了點頭。
希爾薇婭靠在座椅上,聽著他們兩個一來一回地談公務,終於忍不住了:「哎哎哎,我們剛到帝都,你們能不能先把公務放一放?好歹等我進了皇宮喝完第一杯茶再開始不行嗎?」
李維笑了,沒再問下去。
專車沿著帝國大道往皇宮方向開,街道兩旁的梧桐樹葉子已經落光了,冬天天黑早,才下午四五點鐘,天色已經暗了半截。
希爾薇婭看著窗外的街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轉過頭來問李維:「皇兄最近怎麼樣?」
「殿下最近確實比較忙,內政部那邊有一批關於勞工法案執行情況的報告需要他親自審閱,另外財政部也在跟他商量明年春季的預算方案。」
希爾薇婭盯著他看了三秒鐘:「你在撒謊。」
「……為什麼這麼說?」
「直覺!」
「……」
李維無奈了。
可露麗在旁邊輕輕笑了一聲。
「行吧,你說是,那就是!」
「哼~!」
專車駛進皇宮大門的時候,門口的皇家近衛軍士兵整齊地磕了下腳跟。
車停穩之後,李維先下車,然後伸手扶可露麗下來。
希爾薇婭自己從另一側車門跳下來,抬頭看了看眼前的皇宮主樓。
「先去哪?」李維問。
「先去見我哥!」
希爾薇婭已經邁開步子往台階上跑了。
「我讓他知道回來還債了!」
李維和可露麗對視一眼。
「你猜殿下會不會跑?」
可露麗好笑問道。
「不知道啊……」
兩人跟在希爾薇婭後面上了台階。
穿過正廳的走廊,拐過兩道彎,前面就是皇太子威廉的書房。
書房的門虛掩著,希爾薇婭在門前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推開門。
砰-!!
威廉他聽到門響抬起頭,看到希爾薇婭站在門口的那一刻,臉上的表情經歷了從意外到驚喜再到警惕的快速轉換。
他放下筆,慢慢把椅子往後推了半寸,給自己留出一個可以迅速站起來的空間。
「你……到比我預想的早!」
希爾薇婭走進書房,步伐不快不慢,臉上掛著讓威廉非常熟悉的笑容。
李維和可露麗跟在後面,自覺地站在門口附近,沒有深入戰場的意思。
「皇兄,這段時間,你沒讓李維太累著吧?我可是聽說你事全壓給他了,自己躲在後面清閒……作為皇太子,這樣不太好吧?」
「我那是為了統籌帝國整體戰略布局,」
威廉語氣儘可能地在維持著一個皇太子的尊嚴。
「伊比利亞的局勢需要有人盯著,我分身乏術,只能把一部分工作委託給波希米亞大公。這是基於帝國利益的專業判斷,不是清閒。」
「哦,專業判斷!那你現在有空嗎?」
威廉看了一眼門口的李維。
李維把視線移向上邊。
威廉又看了一眼可露麗。
可露麗微微一笑,眼神里寫滿了她只是個旁觀者。
威廉沒招了:「有空,什麼事?」
希爾薇婭笑了。
下一秒,她從書桌側面繞過去,一把抓住威廉的肩膀就把人從椅子上提了起來。
威廉下意識想用胳膊格擋,但希爾薇婭的動作比他快多。
她左手扣住他的手腕,右手按住他的肩膀,膝蓋頂在他後背的某個位置,然後輕輕一壓。
威廉整個人趴在了地毯上。
希爾薇婭蹲在他旁邊,膝蓋壓著他的背,手裡還扣著他的胳膊。
蠍子固定!
「希爾薇婭!!!!!!!」
「說,你把我的李維使喚了這麼久,有沒有什麼想對我說的?」
「他首先是帝國的波希米亞大公,其次才是你的李維……」
「不對,他首先是我的李維,其次是波希米亞大公!現在回答我的問題。」
「……我讓他去樞密院開會之前都給他安排了午休時間。」
「還有呢?」
「……我沒再讓人給他加活。」
「還有呢?」
威廉不說話了。
「行了行了!我投降!」
威廉拍了拍地毯。
「大聲點!」
「我投降!」
希爾薇婭滿意地鬆開手,站起來拍了拍裙子。
威廉從地毯上爬起來,一邊整理被弄亂的領口一邊用複雜的眼神看著希爾薇婭:「下次你能不能換個文明點的方式?這裡是皇宮,我是皇太子,你就不能給我留點面子?」
「你有什麼面子需要留的?」
希爾薇婭走到他旁邊,伸手幫他把肩膀上被自己捏皺的那塊撫平。
「你這書房平時又沒人來,就我們幾個看見……私人場合就算了!」
威廉嘆了口氣:「金平原那麼大的地方,夠你折騰的吧?」
回來幹嘛……
「年底述職嘛!我有重要的公務要當面向皇兄匯報。」
希爾薇婭一本正經地說。
「你的述職報告可以用郵件……」
「那不行!太重要了,必須當面匯報!而且我很久沒回帝都了,想看看父皇……」
這話一出來,威廉就拿她沒有任何辦法了。
「那你現在……」
「現在,哼哼哼……」
說著,希爾薇婭意味深長笑了笑,然後轉身往門口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皇兄,你那文件批怎麼樣了?別因為被我打斷就忘了。」
「……你可以不用這麼體貼。」
「客氣!」
希爾薇婭出了書房,可露麗跟上去之前回頭看了威廉一眼,微笑著點了點頭,算是替希爾薇婭的暴力行為補了筆禮節。
李維走在最後,停了一下,回頭和威廉對視。
兩人同時扯了扯嘴角,無聲地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各自移開視線。
三人從書房出來,穿過一道長廊,拐進皇宮深處通往畫室的路。
皇帝的畫室在皇宮東側一間採光很好的大房間裡。
希爾薇婭在這扇門前倒是收斂了一些,至少沒有直接一腳踹開。她抬手敲了兩下,等裡面傳來一聲含含糊糊的「進」,才推門進去。
皇帝正站在畫架前,手裡拿著調色盤。
畫架上繃著的大幅畫布已經塗了大半,上面是一幅風景畫,遠處是夕陽下的原野,近處是一片已經開始泛紅的果林。
畫室里有很重的松節油氣味,地上鋪著防污的舊布,靠牆的架子上整齊地碼著顏料罐和筆刷。
「嗨~~!!!!!」
「欸?!」
希爾薇婭走到他身後,探頭看了一眼畫布。
「你這畫的什麼?」
「……秋收。」
皇帝陛下無奈看了眼女兒,繼續往畫布上塗抹。
「顏色不太對……你用的這個黃太亮了,秋天的雲應該更沉一點,摻點赭石或者暗紅會更好!」
皇帝轉過頭:「你什麼時候學會油畫了?」
「我本來就會,只是平時不樂意!」
希爾薇婭氣呼呼地瞪了眼皇帝陛下。
「那正好,這地方我還不太滿意,你來……」
「來就來!」
希爾薇婭接過調色盤和畫筆,把筆在松節油里涮了涮,從顏料管里擠出一點赭石和深紅,在調色盤上混了幾下,然後落筆在原野上方那片正在變暗的天空上。
那片被皇帝塗太亮的雲立刻沉了下去,雲層邊緣的反光從刺眼的明黃變成了更柔和的橙紅,夕陽的餘燼從虛構的顏料里透出一點點暖意。
皇帝在旁邊看著,先是沉默,然後嘆了口氣:「你這一筆下去,我這畫就只能歸你了……」
「本來就是,以後這幅畫掛我的房間去!」
「行吧……你回帝都,除了搶我畫,還有什麼事?」
「述職啊!金平原大區年底述職,我要當面跟皇兄匯報,順便看看父皇您!」
「述職是威廉的事。」
「那是他的事,我的事是看他有沒有好好幹活,現在看來他還挺認真的。」
希爾薇婭拿著畫筆在畫布上點了幾下,把天空邊緣的幾朵散雲勾勒出更柔和的輪廓。
「不過重點是順便看看父皇您!」
皇帝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從她手裡把畫筆和調色盤拿回來。
「你這畫比我還快,再讓你畫下去,整幅畫就都成你的了……」
他把調色盤放在旁邊的桌上,退後兩步看了看畫布上被希爾薇婭改過的那片天空,似乎在對比改前改後的區別。
良久,他輕輕點了下頭,大概是在心裡承認女兒確實改比自己好。
李維和可露麗在門邊站著,沒有出聲打擾。
希爾薇婭的畫功她是知道的,只是她很少拿出來用。
她平時寧可去訓練場上把人揍滿地找牙,也不肯在畫架前安安靜靜坐一下午,但她確實會。
「……還給我!」
希爾薇婭又從父親手裡搶回畫筆,在畫架右下角空白處用細細的筆觸勾了幾筆。
一個歪歪扭扭的人影便蹲在田埂上,手裡攥著半根還沒掰完的玉米,是她自己。
可露麗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聲音很輕,但在這安靜的畫室里格外清晰。
皇帝也看見了,嘴角動了動,最終只是搖了搖頭,放棄了從女兒手裡奪回畫筆的打算。
他退後幾步,雙手背在身後,看著畫布上那團被他畫的太亮又被女兒一筆按下去的暮色,又看看右下角那個歪歪扭扭的人影,似乎在重新評估這幅畫的價值。
過了好一會兒,他點了點頭,心裡給這幅畫重新打了分。
「怎麼著?已經拜服於你女兒的畫技上了嗎?」
「……你大可不必講話的,希爾薇婭。」
……
十二月四日,凌晨兩點前後。
南段防線的一個散兵坑裡,有人把步槍靠在坑沿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
旁邊的人問他幹什麼去,他說去撒尿。
那人確實往後方走了幾步,但尿完之後沒有回來。
黑暗中他的背影越來越模糊,另一個哨兵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喊。
第三個哨兵看了他們兩個一眼,也把自己的步槍也放下了。
水滴匯成細流,細流匯成溪水。
最開始是幾個散兵坑同時空了,然後是整段戰壕里的士兵一個接一個地翻出坑沿。
沒有人吹哨,喊口令,也沒有人試圖阻攔。
一個少尉從後方掩體裡衝出來,舉著手槍問這是幹什麼,對面幾十個人看著他。
少尉慢慢放下了槍,側過身,讓他們過去了。
凌晨三點四十分,前沿觀察哨向莫羅佐夫報告,守軍南段防線出現異常動靜,鐵絲網正在被拆除,零星人員向南移動。
幾分鐘後第二份報告追上來,移動規模擴大,已形成連續人流,部分人員攜帶武器但未呈戰鬥隊形。
莫羅佐夫聽到這個消息,就知道時間到了。
圍城以來每晚都有零散逃兵,但現在這個規模可不是逃兵那麼簡單。
「南段防線正在自行溶解!」
他對轉頭看向通訊參謀。
「總攻提前!」
凌晨四點整,重炮陣地上二十四門重炮同時開火。
炮口焰在夜色中連成一片,第一輪齊射的彈道划過弧線砸在基輔南面城牆上,磚石碎片和煙塵沖天而起。
第二輪緊隨其後,城牆上的垛口被整段削平。
第三輪打在同一個位置,城牆開始出現裂縫。
第四輪,裂縫擴大。
第五輪,城牆塌了。
炮擊持續四十分鐘。
炮管打到發紅,炮手們脫掉外套只穿單衣,耳朵里塞著棉花,重複著裝填、閉閂、拉火繩的動作。
彈藥棚里的炮彈箱一箱接一箱被撬開。
四十分鐘後炮擊停止,步兵從缺口湧入城區。
幾乎在同一時間,基輔西側城門被從內側打開。
斯維亞托波爾克大公的私人衛隊在執行這道命令時沒有任何猶豫,他們的主人已經在親信副官的安排下,通過此前建立的秘密渠道向圍城部隊發出了投降信號。
大公本人被衛隊護送出城時還穿著睡衣,外面披了件軍大衣,腳上是雙室內便鞋。
阿爾喬姆的騎兵在城門外的晨霧中等候,領隊的騎兵少校下馬敬禮,然後示意士兵把大公扶上早就準備好的馬車。
大公在上車前回頭看了基輔一眼。
城牆上的煙柱正在升起來。
他轉回頭,鑽進車廂。
馬車駛向城外安全地點,大公隨即被解除武裝並接受看管。
城內守軍指揮系統在兩面夾擊下迅速瓦解。
列茨基中將的第十四步兵軍殘部在失去統一指揮後各自為戰。
南段譁變部隊在莫羅佐夫步兵推進時主動放下武器,被引導至城外集中看管。
仍在城內抵抗的幾個團被分割成互不連通的小塊,一個團部被圍在一座麵粉廠里堅持了不到一個小時,團長把手槍扔出窗外,帶著剩下的人舉著手走出來。
日林斯基的炮手們在彈藥耗盡之後坐在炮架旁邊等著。
保皇派步兵衝進炮兵陣地時,日林斯基把炮兵指揮刀放在地上,說炮是好的,就是沒炮彈了。
他的重炮旅全部繳械。
科羅廖夫集結了大約八百人試圖從西北方向突圍。
他們在城西北角一條乾涸的運河河床上被發現,阿爾喬姆的騎兵從兩翼包抄,將隊伍截成數段。
科羅廖夫在交火中身中數彈,屍體後來被騎兵從河床的碎石堆里抬出來。
德拉戈米羅夫男爵在城門附近被俘。
他的鐵路守備旅幾乎未作抵抗便全部投降。
被俘時男爵還試圖向一名保皇派中尉解釋他在圍城期間維持糧站運轉的難處,中尉沒有聽,讓他把皮帶和佩槍交出來,然後把他押上了往城外運俘虜的馬車。
克倫博夫斯基上校率領殘餘的二十三具魔裝鎧在巷戰中進行了最後的抵抗。
他們在中央廣場周邊據守了將近兩個小時,魔力迴路大面積過載後鎧甲關節鎖死,騎士們被困在自己的鎧甲里動彈不。
保皇派步兵用鐵鍬撬開面甲,一個一個把人從鎧甲里拖出來。
伊格納季耶夫伯爵在城牆被突破時拒絕投降。
他集結了還能作戰的約三百名老兵,從基輔南面城牆的次要缺口向南突圍。
這三百人里大部分是葉卡捷琳諾斯拉夫會戰之後一直跟著他的老底子,其中有人在撤離指揮部的路上被狙擊手擊中倒在街角,另外兩個人把傷者拖進旁邊的門洞裡,做了簡單包紮,然後繼續跟著隊伍往南跑。
他們在凌晨的街巷中穿行,避開了保皇派步兵的主攻方向,從一條被炸塌的磚窯旁邊翻過廢墟,趁著夜色摸到了南面城牆一個被炮火震裂但還沒完全塌陷的缺口。
突圍部隊在基輔以南約八公里處與莫羅佐夫部的前鋒遭遇。
對方是一個完整的步兵連,配屬兩挺重機槍,已經在公路上設置了臨時路障。
伊格納季耶夫的人在公路東側的排水溝里展開,雙方交火持續了大約二十分鐘。
重機槍的交叉火力把排水溝兩端封死之後,保皇派步兵從兩側農田包抄過來,將突圍部隊分割成三塊。
伊格納季耶夫在交火中腹部中彈,被幾個老兵拖到路邊一間廢棄的農具棚里。
「投降吧!伯爵!」
隨行副官跪在他旁邊。
伊格納季耶夫搖了搖頭,命令剩餘人員各自逃生。
副官不肯走,伊格納季耶夫用最後一口氣拔出手槍對準自己的下巴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在農具棚里響了一聲,然後安靜了。
莫羅佐夫是在天亮之後接到的報告。
【叛軍指揮官伊格納季耶夫伯爵在南郊突圍途中身負重傷,拒絕投降,自戕身亡。遺體已被收殮,存放於奧布霍夫鎮臨時野戰醫院殮房。】
莫羅佐夫把報告看了三遍。
他站在指揮部的帳篷外面,遠處的基輔城牆上還飄著幾縷沒散盡的硝煙。
莫羅佐夫從大衣口袋裡摸出煙,劃了根火柴點上,吸了一口,煙霧被晨風吹散。
……
十二月四日清晨,基輔全城落入保皇派控制。
城內降兵被集中看管,在中央廣場和幾處主要兵營門口分別設立看管區,按原建制分列,軍官與士兵分開看管。
繳獲的步槍和彈藥集中堆放在被炸毀的總督府地窖里,由軍需官逐箱清點登記。
平民配給由保皇派軍需官接管,首批口糧在天亮後開始發放,發放點設在中央廣場和幾個大教堂門口。
麵包和干豆子從莫羅佐夫的後勤倉庫用騾車直接拉進城裡,雖然是圍城期間的最低配給標準,但至少是真的糧食。
排隊領糧的市民安安靜靜地排著隊,偶爾有人抬頭看看正在換防的保皇派哨兵。
莫羅佐夫在當天上午進入基輔城。
他騎馬沿中央大道緩緩走過,兩側是被炮火損毀的建築和尚未清理的路障碎片。
原叛軍司令部所在的里,他讓人把牆上斯維亞托波爾克大公的畫像摘下來,換上了皇帝尼古拉三世的畫像,然後在原伊格納季耶夫的辦公桌上開始審核俘虜處置方案。
俘虜處置方案分為幾個部分。
普通士兵在經過身份核實和簡單問訊後釋放遣返原籍,之前被強征入伍的市民優先放回。
投誠軍官責成其部隊監督原建制士兵返回各地後另行安排,在未完成整體審查前暫不安排任何職務。
重大叛亂責任人,包括列茨基、德拉戈米羅夫、克倫博夫斯基等人則押送聖彼堡接受審判。
莫羅佐夫在草案上簽了字。
他特別加了一條。
【伊格納季耶夫伯爵的遺體不入俘虜名冊,按照陣亡軍人標準收殮,棺木由軍需部提供,暫時存放於奧布霍夫鎮野戰醫院殮房,待後續統一安葬。】
副官問安葬地點安排在什麼地方。
莫羅佐夫想了想:「……基輔城外,找個能看見第聶伯河的地方。」
赫爾松的投降消息是同日下午抵達。
守軍在收到基輔陷落的確切消息後,指揮官古爾科中將派人在城門上掛出白旗,率殘部約兩千人向圍城部隊投降。
圍城部隊指揮官按照阿爾喬姆事前的指示,接受了古爾科的投降,對赫爾松守軍給予標準戰俘待遇並開始接管城防和港口設施。
至此,切爾諾維亞總督區全境不再有建制內的叛軍抵抗力量。
十二月四日傍晚,莫羅佐夫向聖彼堡發去第二封戰報。
這封戰報比早晨那封長多,詳細列出了基輔戰役的過程、俘虜人數、繳獲裝備清單以及各主要戰犯的處置建議。
在報告的附錄部分,莫羅佐夫對伊格納季耶夫的軍事才能給出了正式評價:
「伊格納季耶夫伯爵在三個半月的作戰中,先後完成基輔突襲、葉卡捷琳諾斯拉夫會戰等戰術成果,並在戰役後期成功解決西面薩哈羅夫部兩萬正規軍這一持續威脅。其戰術判斷力、戰場組織能力和對對手作戰習慣的預判在整個交戰期間表現出明顯優勢。他在一個不可能的條件下把不可能的事做到了極限。作為對手,我對他給予應有的尊重。」
……
晚間,聖彼堡,冬宮。
阿列克謝在書房裡讀完了莫羅佐夫的兩封戰報。
他把戰報放在桌上,拿起鋼筆,在空白備忘錄上寫上:
「伊格納季耶夫伯爵的軍事才能毋庸置疑。
「他犯的唯一錯誤,是在一個即將被時代拋棄的平台上試圖重建秩序。
「他把所有可做的事情都做到了極致,但他不是在跟莫羅佐夫打仗,是在跟一個時代打仗。
「跟時代打仗的人,沒有贏的可能。
「他所效忠的東西在戰爭開始之前就已經輸了,他只是替他們多撐了三個半月。
「歷史給他的評價不會超過這句話……
「他是一個有才能的人,但站在了一個註定失敗的位置上。」
阿列克謝放下筆,按鈴叫來秘書官,讓他把這份備忘錄轉給莫羅佐夫。
身體不舒服,請假,更新放在白天了
如題
(還有更新耶)